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昨儿傍晚下过一场雨,黄的、白的花瓣随风飘落了一地,沾染了泥土,却是愈加鲜活如初。
他俯身拾起一片花瓣,小心翼翼地擦去上面的污泥,苍白的手指捻着那柔嫩的一片。
“淤泥不染,花中君子。”
低低的女声将这清晨的宁静打散了,他抬头,只是淡淡扫了站在院门处的她一眼,继而便收回了目光,慢慢在石椅上坐了,半眯着眼望着仍旧有些灰蒙蒙的天空。
她倒似是习惯了,在他对面坐下,继而侧过头朝外面的几名看守道:“怎的这般怠慢了八爷,还不泡一壶上好的菊花茶来?”
素来清淡的声音,此时隐隐透着冷意。然那些看守只是互看了一眼,谁都没有动。
他却只是淡淡道:“叶姑娘,这里没有八爷,也没有爱新觉罗?胤禩——对了,是允禩。坐在你对面的只是阿其那,革了黄带子、宗室除名的阿其那。”
她暗暗攥紧了手心,起身走到院外,将两扇摇摇欲坠的门“砰”地一声关上,随之吹起一层薄薄的灰尘。
他微蹙了眉,紧接着捂嘴轻咳了两声,但闻她低声问道:“八爷,你恨吗?”
~~~
他放开手,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乌云不知何时消散而去,被高墙围起的一角天空透出水汪的一抹蓝,似是随时都能滴下水来。
这样干净的天空,曾几何时也看到过,儿时无逸斋前的空院子、广袤无垠的大草原……那些他为数不多的快乐日子转眼便是烟消云散。
似是无忧的童年,他却比其他的兄弟更早地体会到宫廷的肮脏与险恶。
大哥可以莽撞霸道;
二哥可以唯我独尊;
四哥可以清冷孤傲;
九弟十弟可以调皮耍赖……
因为他们的母妃或是身份高贵或是颇得圣宠,出身名门,家族之中亦有在朝位居高位的要员。
而他呢?额娘只是一个戴罪辛者库宫人之身,顶着常在的头衔守着一方小小的院落,甚至连他们母子相见一面都不是易事。
若不是有幸诞下皇子,怕是至今都还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宫人,寂寂深宫,冉冉芳华,一生虚度。
子以母贵,似乎是注定的,他不会受到重视。
但是他不甘,不愿永远站在兄弟们的光芒背后。
他知道,他比他们缺少很多,但同时,这些他所缺的却也成为了他发愤图强的动力。
皇子们的玩耍时间不多,他甚至连这种时候也不放过,眼、手不离书。
满人马背上得天下,康熙对皇子
28、今夕何夕 。。。
们骑射教育的重视丝毫不比学问来得少。
他自然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让皇父重视自己的机会,别人练一个时辰,他就练两个时辰,瘦小的臂膀拼尽全力拉出满弓,离弦之箭直中红心,也射中了他命运的齿轮。
一切,都在悄悄逆转,滑向了另一个未知的旅途。
终于,他成功了,不再笼罩在兄弟们的光环下,他自信他有能力超过他们。他相信自己可以带给自己和额娘应有的荣耀,虽然他从不知,那并不是她想要的。
皇父的赏识、兄弟的协助、朝臣的拥戴,还有那自小深埋于心底最强烈的渴望,不论面前困难险阻与否,都击不垮他昂扬的斗志。
曾经,他同权力的巅峰紧紧一步之遥,但是他太过于自信却疏忽了他那个精明睿智,八岁便登上皇帝宝座,玩弄权谋之术无人能及的皇父,圣祖康熙。
知子莫若父,他们兄弟每个人都有怎样的心机与能力,康熙又岂会不知?身为父亲,且身为一个要为后世谋划的皇帝,那道遗诏上该写下谁的名字,其实他早已看得清楚。
就像他自己也明白,锋芒毕露惹得父皇的猜忌终至被打压而不被重用。新皇继位后,他原本只想做个闲散宗室,掬月弄花,怡情养性。
然偏偏事与愿违,那顶和硕亲王的帽子扣下来,带来的不是富贵荣耀,而是一把沉重的枷锁,自此,终为囚徒。
四年,他做了四年亲王,便被打压了四年。
做,是错,不做,亦是错。
对,是错,不对,更是错。
开始,他确实是有意同胤禛做对,他倒要看看,这个四哥究竟有何能耐,凭何得皇父倚重继承大统。
爱新觉罗家的子孙,生就一份傲骨,不肯轻易向人俯首称臣。
然而后来,他才知自己那时的所作所为有多么可笑无知。尚为皇子时,康熙便常带他们出巡,派遣许多差事让他们去做,其一是考察他们的能力,磨练他们成才,其二也是要这些深宫中长大的天之骄子们能体会百姓疾苦,多做一些实事。然而他却将康熙的苦心付诸东流……
只是,虽然他明白这个道理,即使是连胤禛也曾当着众人面前承认,他的能力并不在胤禛之下,但是那又如何?
终究,坐上宝座的不是自己。
其实假若他们之间的身份对调,他也会这样对待胤禛吧。
毕竟,对待敌人友善,就是对待自己残忍。
而他,是胤禛最大的阻碍。
纵使他不再抱有任何幻想,纵使他想尽心尽力做好每一件事。
他终究还是他,成不了胤祥。
毕竟,二十多年的苦心经营,支持他的人不在少数,“八爷党”的势力早已
28、今夕何夕 。。。
深谙每一个角落,又岂是轻易便可连根拔起的?
而他,早已骑虎难下。
纵使他可以放下一切俯首称臣,然而昔日追随他之人又真的可以放下吗?
胤禛,又能放下吗?
有时候,最了解自己的人往往是敌人。政敌,更是如此。
还记得被圈禁前的那晚,紫禁城的夜空,漫天飞舞的雪花似要将整座城都湮没。
他站在乾清宫的台阶之下,最后一次望着雕栏玉砌,红墙绿瓦。面前的一切都是那般熟悉,他生活了四十多年的地方,不是不留恋,只是,真的感到一丝疲倦。
那道缓缓开启的宫门在身后乍然而开,他转过身,望向站在门里的胤禛,郑重地行了君臣之礼。
起身时,分明看到胤禛的口型是在叫他的名字,不是胤禩,不是允禩,更不是阿其那,而是,八弟。
他释然地一笑,转身而去。
也许,早该是这样的结局。
~~~
“你恨我吗?”
过了许久,他才回问她这样一个不着边际的问题。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云淡风轻地把玩着手中的花瓣,微叹了一声:“曾经是恨过,否则也不会投奔于当时的四爷门下,一心要报复你,只是现在……”
闻言,他轻挑了眉头,说出她未说出口的话:“现在是可怜我?”
她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曾经,自己确实对他一见钟情。那年索额图谋反,在禁所幽禁而死,她一时无了依靠,想要报仇奈何苦于无门路。先前曾听闻“醉风楼”是皇子产业,便假扮成卖艺之人混进其中,结识胤禩在她计划之内,然爱上这个男人,却是完全意料之外。
从未想过,世上会有这样的男子,脸上总是噙着淡淡的温润的笑,衣饰即使不是最华贵的,却也相当考究,一应用度亦是极为精细,然那双并不算犀利的眼却好似总是蓄着什么,让人猜不透,又有一种想要完全看透的魔力。
是的,她为他疯魔,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然春风一度犹如镜花水月。
她不过是一个未满二十岁的女子而已,虽是索额图培养的一枚棋子,然涉世并不深。全心全意地将自己交托于一个男人,不过是想求现世安稳罢了。
然她太过天真,他对于她,并未放进一丝一毫的感情在其中。
从始至终,他爱过的,只有他的妻。虽然他从未承认过。
而她,便如一件衣服,也许开始还有新鲜感,后来便乏了,弃之如糟粕。
那时她才警醒,在那些天潢贵胄的皇子眼中,她不过是草芥,是随时可以把玩再丢弃的物件。
因为,她没有高贵的身份,没有很高的利用价值。
也是
28、今夕何夕 。。。
在明白这一点后,她才会不甘心地转身去投奔胤禛。
她要报复他,她要让他后悔,后悔他的抛弃。
即使是玉石俱焚。
~~~
“来这之前,我也许还未曾后悔过,只是现在……”
“现在,很好。”
他并不认为自己是失败的,同样,他也从不认为胤禛是胜利的一方。
因为他们每个人为了那个目标得到和失去的太多,多到难以公平准确地计算出究竟是谁胜出对方多一些。
她却“嚯”地站起身,脸上是掩不掉的忿忿,连声调都忍不住提高:“你不恨他吗?不恨我吗?你可知道,当年送给你皇阿玛的那两只海东青是我——”
他亦起身,却只是看了她一眼便转过身朝屋里走去,冷声道:“叶姑娘还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