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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俭听着自己的心跳一声重过一声,几乎便要压不住了,终于,见个将官跑上堂来,对白弈拜道:“报将军,里外都彻查过了,财、物、仆、婢、工、役具已清点,未见王妃、郡主与乳 娘。”
白弈问“已向韩大常侍报过了么?”
那将官道:“已报过了。大常侍传话,等将军的奏表加印,好回奏陛下。”
白弈点头道:“你记下罢。王妃胡氏与郡主在逃,请圣意决断。”
话音未落,白崇俭只觉得心血刹那翻涌,“啊”的忍不住呼出声来:“堂兄……”他迈上前一步,望着白弈,喉结滚动,又忽然顿住了。
白弈笑了笑,接过将官拟好的奏表查阅,末了签署加印。他颇意味深长地看了崇俭一眼,便与朝云一同去见皇帝派下随行的大常侍,独留下崇俭一人在堂上,呆磕磕良久不敢相信。
离了魏王府,送大常侍上典先行毕了,朝云将白弈拦住,低声问:“你没注意王府里那荷塘?”
“看见了。”白弈淡淡应道。那荷塘波纹微乱,水色也不甚透彻,一看便知有异。
“那你还纵着他。”朝云皱眉。
白弈微微浅笑。
不过是个失势的女子,若无意外,便做了顺水人情又何妨?反正,以在逃失踪报上,陛下多半便要下这台阶来不追究了。崇俭这小子胆太大,为个无足轻重的女人惹他不痛快,反而麻烦。
白弈拍了拍朝云,笑道:“快走罢。若是他的心头宝有个什么闪失,非得怨上咱俩不可。”
朝云本还想相劝,见白弈已翻身上马引僵与一旁候立副将交代着什么,只得无奈作罢,亦牵马跟上。正要走时,忽然,却见艮癸急急奔来。
艮癸作着卫军打扮,上前向白弈行了礼,又冲朝云略一点头,便与白弈附耳低声说了些什么。
一瞬,白弈神色立变。
他静了好一会,眸色不定,仿佛正做决断。坐下驹似有感应,不安地摆着头。良久,他长叹一口气:“你亲自与阿癸一起去罢。办得干净些,免了夜长梦多。我复谒陛下后还要去东宫拜见太子,你们回来上母亲那儿等我。”言罢他便催马径直而去。
朝云略一怔,看着白弈策马远去,才转向艮癸。艮癸默契,不待他发问,已在他耳畔低声道:“王妃居寝里搜出半罐子安胎的汤药……”
闻此言,朝云心中猛的一揪,下意识回望一眼王府青瓦飞檐,闷闷地,一时应不上话来。
章四四 生死决(4)
山野空庙中的微光,映红了女子苍白的面庞,勉强在空荡的眼底留下一挘”〉奈露取:@奖ё潘郏ネ派矶鄞蛹缤坊洌菜坪廖拗跻话悖欢欢淮舸敉拍侨计鸬哪净穑裼翁焱狻�
乳 娘早已哄着骄骄睡了。
白崇俭小心翼翼的靠近,替她将袍子披好,踌躇良久,轻声哄慰:“你先歇一会儿罢。”
海澜缓缓摇头。“那天……你拿来的那支条钗呢?”她侧面,垂目低吟。
白崇俭怔了一怔,从怀里摸出一支小锦盒,在她面前打开。
海澜将那支钗执起。微红火光映着闪耀晶石,在夺目的天青色中缀上一挘懔业慕鸷臁�
犹记当日,檐下暖阳中,四郎向着天空举起这支钗时的神情,那样的笑容依旧鲜活眼前。
那时候,他说她戴这钗好看。
海澜手微颤一下。“此间没有镜子,我瞧不见,你替我戴上吧。”她复又将那钗递给白崇俭。
白崇俭似受宠若惊,盯着她好一阵子,才将钗接下,小心翼翼插入她云髻。他竟真像个小孩子般扬起唇角,忍不住开心。
“我有些渴了。你去瞧一瞧,院里的水井还有没有水,好么?”海澜望着崇俭的眼睛,又轻声道。
“但………………………”白崇俭略有迟疑。
海澜道:“你将这庙门开着,回身就能瞧见我。我如今这样,又还能跑去哪里?”
白崇俭摇头:“我只是担心………………………”
“我真的渴了……”海澜截口将他打断,她伸手扶在崇俭的臂弯上,微微颤动的眼睫下,似有哀意流淌。
那眼神令人无法拒绝。崇俭看了看一旁抱着骄骄的乳 娘,又看了看海澜,无声走出院中去。
他灌灌了水囊回来,看见胡海澜已从乳 娘手中接过女儿自己抱了。小姑娘在母亲怀里懵懂转醒,迷迷糊糊还没睁眼,梦呓般喊着要喝蜜茶、吃桃片,要软枕抱。
不知缘由的,崇俭只觉心底一松,绷紧的神情终于缓和下来。她或许,是真的不会走了罢……她如今也只能依靠他了。他将水囊递过去。海澜接了,喝了几口,又喂女儿喝了些,再递还给他去。
骄骄缩在母亲的怀里,又睡了过去。
海澜搂着女儿,向火堆靠了靠,喃喃道:“这火,天明前怕是不够了……”
“我再去拾。”崇俭应了一声,便又出去了。
这山庙建时,原本就替夜宿旅人留有便宜。他在后院棚下抱回些干柴,将火燃得旺了,又上厩里给马添了把夜草,再回来时,瞧见海澜依旧坐在原处,抱着女儿,好似真的已安于静守,再不曾多思虑半分。
被依靠的感觉让白崇俭踏实下来,他上前去。
在海澜身旁坐下,又替她扰了扰衣袍。“你睡一会儿罢。一早上又要赶路了。”如是劝。
“咱们去哪儿?还有多远?”海澜十分乖顺地靠在他肩头。
“不远了,翻过这座山,再行上半日,就到了。”
“然后呢?”
白崇俭略一怔。“然后……”他扶着海澜的双臂,迫她与自己对视,“然后我要返回神都。待一切平息之后,就接你们回去。”
“来路上,我瞧见一片桃林。骄骄最喜欢吃蜜汁和细盐渍过的桃片了,刚才还在喊呢。”海澜轻叹。
白崇俭又是一怔。她莫不是想将他支开么?他静了静,试探着问:“不如我去………………………”
“算了,都走过这么远了。”不待他说完,海澜已将他打断。她抱着女儿,仿佛已安了心一般,靠着他闭起了双眼,不一时,吐息匀缓,竟似沉沉睡去。
白崇俭望着那美丽的睡颜,胸中波澜暗涌。
他不敢离开,唯恐变故横生。
然而,若他此时不敢离开,明日又当如何?他真能丢下她转身离去么?当年兵马阵前、刀锋之下的倩影,只一眼便成了铭心三载的牵挂。到如今,她终于近在咫尺,他该如何半她永远这样留下?他忽然觉得有些无措起来,脑海中飘荡着说不清的气息,好似一罐烧滚的麻沸散,竟让思考也钝了,只能像个青涩少年般忐忑地望着她。
姣好的容颜浸染了疲倦,少了妩媚,平添哀愁,一双青黛蹙起,胜似愁眉。
他想让她笑起来,哪怕只是一瞬间的绽放。
他蹑手将她扶起,平稳靠在干草垫上,起身又犹豫了一会儿,终于闪身而去。以他的足下攻夫,再快些,或许不要一柱香的功夫便可以来回。
就在白崇俭的身影遁入黔夜的刹那,那双看似安眠的眼球忽然睁开来,海澜遥遥望着远夜,清澈眸底闪动的是沉敛光华。怀中的孩子依旧搂抱着母亲,睡得香甜。她坐起身来,纤长十指缓缓的,扣在细幼的颈项,猛用力摁下……
乳 娘发出一声惊嘶,扑上前来,死死抓住她的手。
因为气闷而惊醒的小姑娘睁大了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自己的母亲,眼底流转着恐惧,似要滴出水来。
刹那泪涌。海澜只觉得自己双手颤抖得不能自抑,怎样也无法再扼下手去。她悲鸣起来,一手摁在女儿咽喉,另一手拔下髻上金钗,闭上了眼就往下刺。
但手臂陡然一沉。
“虎毒尚不食子。仇恨真有这样重么,让你连亲女儿也舍得下手。”
海澜猛回头,眼前一袭黑衣的男子仿佛浓夜里幻化出来的。
不是白崇俭。这个男人她不认识。
但那并不关紧要。
海澜冷笑起来。
“你们会放过她么?与其落在你们手里,不如我亲手杀了她。”
那男人叹息:“你故意支开崇俭,是想自尽嫁祸给善博,惹他们兄弟相争么。但你怎见得一定会成?为何不索性跟着崇俭远走高飞活下去。你有能耐将他支开,也定有办法将他留住。只要他不离开,我不能对你下手。”
“你是在同情我么?”海澜嗤笑,“你来了更好,不用我再多费事。”她缓缓步上前去,直至迫近那男人的眼前,“我来猜猜,你不是普通的家臣,否则你不敢只称主公表字,你是傅朝云。”她的笑容忽而变得妖异,“你回去告诉白弈,任他再如何机关算尽,欺上瞒下,只手窃国,他也休想骗得过天地神明。因果循环,天理报应,十殿阎君堂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