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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鼓朝凰-第1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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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并不意外了,只有莫名浅浅惆怅,难以言说。墨鸾抬眼盯住朝云双目。“但她是怎么死的?”瞬息,她眼底散射出凌厉的残忍来。

朝云眸色一涨,呆了好一会儿,不能回话。

“你不说。我改日去问白弈。”她冷笑一声,回身要走。

“别去问他!”朝云忽然受惊一般,猛一把拉住她,“别再与他提这件事。过去那么久了,好不容易……”他喃喃地恍如梦呓,面上却显出痛色来,几近哀求。那不由自主的悲哀,深得几乎能叫人溺毙当场。“是……”他结舌良久,竟不能将那句话顺畅地说出口来,“是阿赫……亲手杀了她……”

陡然心悸。

戳中他人的痛处,将那些彼此都自以为已然陈旧的伤口捣出新鲜热血,那滋味儿丝毫也不快活,甚至连自己也痛了起来,溅得满身腥烈。

“我不问了。我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不知道。”她背过身去,不再去看那双伤心的眼,径直登车而去。

阳光斜斜得从青天里打下来,金车障上耀起灼灼的光。她觉得有些目眩,头晕地按住额角。

亲手杀了自己的妹妹,却又把别人家的女儿抢来。

这个人。

白弈。

她忽然笑着流下泪来。

白崇俭最终只被判了十年流刑,逃过死劫。

意料之外,湖阳郡主竟要与他相随而去。这曾经一心想做皇后的刁蛮贵主,如今也放得下一身富贵繁华。仿佛女人在面对苦厄之时散发出的坚强光辉,永远都比那些令她们承受苦难的男人耀眼百倍。

皇家的权威终于压过了国法森严。

御史大夫杜衡气得当殿砸了乌帽玉带,扬言辞官。

李晗苦苦地挽留,说尽了好话,软硬兼施,到底将他留住,但这人从此没给过白氏好脸色,尤其是对这“私意包庇、扰乱国法”的淑妃,苦大仇深,怨愤不满。白弈专程去拜他,被他一碗闭门羹挡在栏外;央了裴远再去,方提起一个字 ,立刻翻脸赶将出来;再后来,索性门前高悬“免战牌”,公然明言,说客免入,论“白者”立轰,莫说僧面佛面,天王面子也不看,毫不留情。

这样一个杜圣平,知其者谓之心忧,不知其者,谓之何求。

李晗无奈,惴惴地与墨鸾提起,唯恐她为此恼怒。

但墨鸾却道:“陛下索性明赏他罢。铁面无私,执法严明,做得好。”

李晗愣了良久,细细揣摩,只觉这一杆子稀泥和得,真叫人哭笑不得。

他赐了杜衡一块御笔金匾,上书“公正严明”,又赐他一席御宴,叫他在这金匾之下做东,风光一番。朝臣皆啧啧称许,竞相恭维贺喜。

杜衡得了这金匾,心知肚明,陛下这意思是边给他长脸边掐他脸皮子:你的苦心我明白,但这回也就这样了,你不如顺着台阶下来,别再闹别扭。

虽说气也气不出个结果,御宴也必须得摆,但杜圣平不服软就是不服软。“免战牌”是摘了,御宴照摆,凤阳王他也照旧请来,只是他自己就称病不出了,把个凤阳王晾在好大一块金匾下,对着满堂宾客,可真是落尽尴尬。

所幸,白弈并不介怀,乐得一笑了之。

于是人们又觉得,凤阳王胸襟宽广,气度非凡,实在难得。

但无论怎么说,勉强也算是“握手言和”。

至于那些曾经明火执仗针尖麦芒的相争,风头上过去,淡了就是真的淡了。或许还有人提起时,也不过说杜御史的正气,说凤阳王的为难,言及淑妃,客气的,说她厉害,不客气的,罪名也可数落得层出不穷。

这些世人评说,总愿意刻薄女子,男人们总有可原之情,应该体谅,女人便是天生来给男人替罪的羊羔,那些男人不愿承担的、或不愿给男人承担的,都可以栽在女人头上。

但墨鸾倒也并不以为意。她早已习惯。那些人说她好又如何?说她恶又如何?总不过是些不相干的。

匆匆一别,一晃月余,她再没能与白弈见上一面,不知缘何,心里反而渐渐平静下来。

西域来的游学僧侣,献上治病驱魔的金佛草籽。她便弄了些来自己种玩,整日悠闲懒散,像个没事人儿。

原来一朝相拥罢了,并不似想象中那般激烈。

她甚至有些奇怪的,开始怀念,从前那些无知懵懂的岁月,即便今夕遥望,那是可真是傻呵,可怜又可悲,却也未尝不是真情流露。她曾真心地去相信,毫不掺杂地去爱,甚至不懂得恨为何物。而如今,她再也不可能拥有,那般近乎雪白的纯粹。

逝去的,就如同指缝里的水,流走了,便再也寻不回来,即便能再俯身掬一捧,却也与从前不尽相同。

记得那时候,阿婆曾问她:你能持否?

她那时以为,她一定能。

而今回首,却原来只是无知年幼时的自以为是,只因为,那时的她,还根本不知什么叫做疼。

知道三月里,她开始常觉得睡不够,也不怎么想吃东西。阳春天,已十分暖融融的,她本以为只是春困,她又一向体虚,暖起来厌食也是平常事。反倒是细心的宫女替她算着日子,小心问她怎么迟迟还不见天葵。她愣了半响,这才终于惊起来。

这世上哪有如此凑巧的事来?

然而,当那御医钟秉烛板着一张严肃至毫无表情的面孔,颇为无辜地用眼神示意她“你不要瞪着我,跟我没关系”时,她忽然觉得很不知该如何形容那种又震惊、又窘迫、又不安的感受。

喜悦是半点也谈不上的。

并非她不想再要一个孩子,而是她如今不能。

“拿掉罢。越快越好。”她靠回小榻,解开脉门上缠绕的悬丝,疲惫地收回手。

钟秉烛看她一眼,不咸不淡地道:“妃主如今的体质的确不易再孕育产子,若要强留住这孩子恐怕也很难顺产但拿掉也一样要伤身的。这等人名官司,妃主自己想好。”

“拿掉!”她阖目向里侧过身去,断然冷语得好生决绝。

李晗久不来灵华殿了,这等事,如何瞒过?不如趁着这可怜的小人儿还未成个形状,杀下去,也只是一滩脓血罢了。

她紧闭双眼,咬唇听着钟秉烛四平八稳地医嘱,想着也就这两日,一条小生命便要这么没了,忽然有些难过。

如今的她,早已没了悲天悯人的大悲大喜,但若要半点不为所动,却也太难。

怎能不难过呢。毕竟是自己的一块血肉。何况又是……

要让他知道么?

心头忽然一念闪过。

但她很快便晒笑起来。

让他知道又能如何?难不成,那人还会让她安心将孩子生下,为她和孩子担待一切?

赫然惊觉,原来,她是真的再也不信了。不能信。不敢信。

无人可倚靠。

即便是对自己,也常有不可理喻,难以置信,又还要如何去痴心妄想地信一个旁人?

何况,偏偏是那样的一个男人……

她抬起胳膊,将脸埋在衣袖之下,倔强地不愿承认,竟又为那人流了眼泪。

章七一 幻亦真

钟秉烛说墨鸾体质太虚,此时心情又大受震动,不易立刻服那虎狼之药,叫她稍调理几日,有个准备,才好行事。

然而,墨鸾又哪里还能安心调理。心里揣了这样一条人命,愈发得吃不进东西。

她命人往裴公府请潞国夫人来见。

但她甚至连对静姝坦白明言也不敢。

静姝却一如既往的体贴,什么也不多问她,只是陪着她,在内廷花园走动散心,叫宫人们捧了点心随侍着,见缝插针地哄着她吃一两口。

三月春景,风光无限。宫中内官们,将院内驯养的梅花鹿也放了出来,任这些温顺的美丽神兽在花间树下自由行步。那些金橙的皮毛梳洗得干净柔顺,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朵朵白印如同梨花飘坠,映着双双无辜水润的大眼睛。

往常,墨鸾是十分喜欢这些优雅灵动的小东西的,此时竟不怎么敢靠近,反倒是静姝很开心地从宫人们手中接过鲜嫩草叶,逗引着小鹿来喂食。“我都不怕,你怕得什么。”静姝笑着将她拖到近处,弯腰时很自然地便将手护在小腹。

这姿态,墨鸾看在眼里,怔了一瞬,回过神来,由不得嗔道:“那你还不仔细着?可别被撞了。”她忙将之拉回来,不许再与那些蹦来跳去的鹿崽混在一处。“这样的大事,你也不告诉我。你不怕是你不怕,回头裴中书来问我要他的妻子,我可怎么交代?你们好不容易熬出头来,我可不想造这等孽。”她不禁幽幽地叹,忽然,满心都是惆怅伤怀。

“若先告诉你了,你还能‘劳动’我来陪你散心么?”静姝挽着她手臂,终于轻叹,“瞧你,满腹心思的样子,脸色也不好。再过阵子,我可就真难得来陪你了,你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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