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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公顿时有些尴尬,瞥了女儿一眼,所幸皇后谢妍被容纱遮去了脸庞,看不见她表情。李晗瞅了眼白弈,又瞅了眼妻女,亦是欲言又止。
斛射罗虽是胡儿淳朴不羁,但并非痴傻,自然也瞧出这一帮汉人有什么缘故忽然都不说话了。可他一半是好奇一半却也是挑衅,偏不想叫汉人如意。天给你们的好水土,不像草原风沙日曝,你们的女人确实秀丽,但你也不用这样罢,遮着藏着,至于么。他心中愤愤不屑,面上却笑着,即时补了一句:“既然是陛下的可敦,为什么站在那么远的地方?”
一语未了,满座愈发神色诡异。
白弈又看一眼斛射罗,不禁暗一轻笑。这个胡人,有趣了。
李晗面上已十分不好看,犹自咬牙强忍。
裴远瞥一眼白弈,见白弈眼底潜着笑却是打定主意不动声色的模样,便又抬眼看了看蔺谦,而后也将眼垂了下去。
蔺谦见状只得准备来打这个圆场,话还未出口,却听皇后谢妍先道:“不如就…………………”
但她这一句却也只说得一半。
大常侍韩全及时返了回来,在水榭外禀报:马场已准备妥当,淑妃主请陛下圣驾。
李晗犹不得呆了一呆,不知为何忽然有此茬。他与诸臣议定的,先礼之而后威慑,再后安抚,军马之行,那是明日的排程。
但那斛射罗听到个“马“字”,却早已欢喜的眉飞色舞起来。
章五一 逍遥散(2)
天角流云,在稀薄扬尘中仿佛裹了层金黄。骏马交错,马背上竟皆是未及笄的少女,足有二十余众,人手一支长杆,正分队击鞠。满眼双环或仙,羽纱飘舞和着骠骑如风,威武妍盛,秀丽奔放。
小小一只鞠球在马蹄间疾滚,一击下,化作一道弧光掠过。马背上的少女鱼跃而起,翻身时长杆一挥。阳光夺目,映耀,那球却似粘在杆上一般,勾、压、挑,再击出,瞬间便改了道,向另一方驰去。那少女却似天生的鞍马好手,在马背上跳跃翻滚,稳稳当当。
这般景象着实令斛射罗大吃一惊,由不得瞪圆了双眼。胡人自幼在马背上生活,但他从未想过久居安逸的中原人,竟也能有如此精湛马术,何况还是一群小姑娘。他正暗自诧异,忽然一道光影向他扑来。他骇了一跳,抬后去截,掌心里结实撞了一下,却将那鞠球捏在了手中。几乎同时,三个明丽少女已驱马到了跟前。
少女们就着马上,先向李晗行了礼,但笑吟吟来问斛射罗讨那球。
只见三位姑娘俱是粉颊凝荔明眸樱唇,十分清丽娟秀。
斛射罗看呆了半晌,良久才还神来,忙将球递还给她们。少女们拿回球,立刻笑着跑马而去。那胡家儿郎却还愣着,回味不已。
他还未醒,却听另一如珠玉音响起。“王子可是看上了哪家的小娘子?这几位姑娘虽尚年幼,待王子回去细细备下聘礼,想来就差不多好出嫁了。”
斛射罗又一惊,扭头才见不知何时李晗身旁已多出加一位女子来,正是方才水榭中远望见的妙人。
她一张素颜半点粉黛未施,却依旧是唇丹眉翠,双眸流光溢彩顾盼神飞。那乌绸般柔亮的长发高高盘起,状若灵蛇,亦不见怎样繁复珠饰,唯有一支青犀牛角打磨的掌梳斜斜插在髻上,莹润光泽映着秀发,愈显高雅。但她的衣着却十分与众不同。这早春天乍暖还寒,她却只着了件红罗织绣的挘⌒兀刺醒浯梗窈烊箍羁睿厣闯ど腊肱郎辖鹇菩宄龅陌倌裢荚谘艄庀乱炼蛑子癜愕囊欢蜗慵绨蜓谠谏聪拢手兴朴泄庠螅钊诵目阝袢弧S胨嘟希讲拍切┫勺影愕墓媚锒偈毕缘檬唬皇撬溃闶蔷盘煜膳膊豢氨饶狻�
斛射罗彻底望得痴了,良久,恍惚有人在耳畔再三唤他,才惊起来,方觉时,但听谢公道:“王子,太失礼啦……”他尴尬抓了抓发辫,便见眼前的美人掩口笑道:“亏得是我这庸脂俗粉来抛头露面,若是皇后除却容纱来,那可要了不得。假如王子忘了回草原的路,就在神都住下不走了,戈桑烈汗来向我们陛下讨儿子可怎么好。”
此一番话出口,众人皆笑得微妙。
这究竟是好话呢,还是歹话?她赞皇后美色,却又拿皇后去调笑一个胡人。
顿时,皇后谢妍的肩头轻颤了一下,不知是否着恼。赵国公谢蕴也笑得极僵,又不好冷面,只得苦苦强撑。蔺谦与裴远对视一眼,两人下意识同时向白弈看去,正瞧见白弈别过脸去,仿佛刻意回避般,神色全藏在背光阴影里。
但最尴尬还是斛射罗,恨不能立刻寻个地油钻进去。他以西突厥使节身份来此,却遭如此戏谑,难免不被人笑话他草原男儿见了个美丽的姑娘就傻乎乎的什么也忘了,那可真是丢足了草原的面子。怪不得父汗说中原人多狡诈,这天仙一般的姑娘,嘴却比草丝下的毒蛇还要厉。“你们的女人虽然长得漂亮,但却不如我们草原上的白鹿健美。”他立刻气鼓鼓地反驳。
“哦?原来这样的鞍马骑术还不能入王子 的眼。”墨鸾闻之挑眉。
斛射罗被她说得一呛。没错,能在马上玩得如此顺溜,当真算得是好骑术。草原人不喜欢撒谎,但她也不能认服。他指着场中还正击鞠的少女们,道:“但我们的女人也能弯弓射箭。”
“这有何难。”墨鸾微笑,“我们汉家的姑娘,随便一个,都能稳中八十步!”语音未落,她一击掌,场中少女们立时应声列队两行,一望之下,有如一双彩色线,笔直若从天垂。方才场中欢腾骏马,此刻静得不见鼻息,凡有号令,皆整齐划一,无一违例。
数名内侍丈过步子,摆下一排箭靶。整整八十步。
“即便是男子,射八十步也已是弓箭好手了!”斛射罗忍不住道。
说话时,但听见清脆弦音齐鸣,前排众女们已弯弓搭箭。一排疾矢破空而去,如雨如蝗。不一时,侍人抬了靶来验,竟皆是正中红心!
两队少女交替挽弓,无一虚发,连李晗瞧见也忍不住大声喝彩。
斛射罗眼睁睁看着这一群女子竟如此好身手,惊得半晌不知作何反应。待到第十次靶抬来面前时,他忽然一把拦住两名抬靶侍人,将靶上箭拔了下来。“你们的箭……比我们的箭沉。”他将那支箭在掌心掂了掂,疑惑道。
“各国造箭之法不同也不足为奇。”不待墨鸾说话,裴远似乎已心领神会,从后应了一声。
“正是如此。”墨鸾便即笑道,“这不过是姑娘们闲来玩惯的游戏,王子开了尊口,才不得已献丑一二,倒叫王子见笑了。”
他说得谦虚,斛射罗听在耳中却渗了冷汗。
这跟父汗说得……完全不一样嘛……为什么这些中原女子也会把骑猎射箭当作平常游戏,还各个如此好手?女人已能够八十步稳中,男人该要厉害成什么样子?
他确实曾以听说过,旧时打太原,有个汉军小子一箭一百六十步,射断了左贤王的帽翎!可这样的神箭手怎么也该是个例罢……
瞬间,斛射罗有了一种常识颠覆的无力感……不可能……这里面,肯定有什么鬼把戏诚心哄骗他的!中原人最狡诈了……他皱着眉,十分惊疑地盯着面前这个美若天仙的女人,努力想寻出破绽,却听见她如话家常一般提起:“听说,王子返回草原时要取道凉州罢?我有一位旧识正在凉州驻守,可否烦劳王子替我捎一封书信与他?这位将军旧时在太原,姓蔺,乃是英国公家的小郎,想来王子殿下应该听过罢。“
话了,斛射罗额角已爆青了一片。他怎么觉得自己好像……被威胁了……呢?
但李晗却笑着将话岔开去。“你怎么劳动王子替你捎信?有书信遣驿官送就是了。”他拉一把墨鸾的手,将墨鸾带到身前来,忍不住附在她耳畔低声就想问。
这未免太奇怪!宫中女眷确实常击鞠为乐,可为安全起见,都是让她们骑驴的,球场也要比这马场小。这一群神奇的女子她忽然从何处变来……?
但他来不及问出口,墨鸾先将手指贴在唇上,笑着冲他轻摇了摇头。
李晗到嘴边的话生咽下去,见墨鸾已唤宫人们抬来屏风,摆下坐席果酒,只好入席坐下。指尖还有方才沾染的点点香汗,墨鸾的手很奇怪,忽冷忽热,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他抬眼又向墨鸾看去,正瞧见她从婢女手中接过冰镇的果点来吃。
“你身子不好,不要吃多了冷东西,穿得又单薄。”李晗不禁蹙眉嗔她一句,便命宫人给她奉上热食汤水。
瞬间,墨鸾眼角淌过一丝异色。“那……我喝杯热酒罢……”她说着便取了一杯烫边的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