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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正阳害死严文渊,严家老少百余口加上无辜被牵连的那些人,与我无关,我既没有自誉为正义之师,也就没有道理为他们雪冤,可是……他们把白墨逼得走投无路,他们害死了苏素,这就与我有了莫大的关系……如果苏素不死,如果我的母亲不死,我就不会像现在一样,你知道我有多么厌恶现在的自己吗?”
如果苏素不死,一切自然不一样。
苏素不死,她就不会在饥荒中流落街头,与野狗争食,就不会倒在那一年的大雪之中,被人卖去妓…院,就不会在她人生最令人羞愧的时候遇上白墨。
如果她一开始就能知道,那个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倦意,仿佛踏着月光出现在她生命力的男子是她的父亲,如果她一开始就知道,他对她的关怀仅仅是出于血缘天性,如果她一开始,就不让自己陷他和自己到那种不堪的境况……她就会和现在完全不一样,就不会因为无法面对而放纵自己沉沦,与阴息风为伍,然后迷恋上和那人有着相似眼眸的“小温侯”温朔,跟着被抓,落入号称“三十二阶阴曹地府”的临安天牢里受尽酷刑,直接导致犹如她父辈一般的丑叔惨死。
她的一生,可谓害人害己,这样的人生,连她自己都唾弃。
“我为什么会变成这幅模样?温家的人陷害忠良自可以加官进爵,而像我这样的人,就只能成为连活着都为自己感到耻辱的贱人,息风,你看过我的,当日你脱光我的衣裳,用刀削掉我身上烂得生蛆的腐肉,你把我赤…身…露…体的抱进血池之中,你一次次的打我的脸让我从昏厥中醒来,你看到了我身上那些伤,你觉得我怎么可能放弃这样的仇恨?”
白晚再次逼近阴息风,直视他的双眼厉声质问:“还是你觉得我可以卑劣到忘记我的母亲还有丑叔是怎么死的?就连白墨,现在也是生死未卜!你觉得我从阴曹地府爬回来,处心积虑的就是为了像一条发情母狗一样躺在某个男人身下求欢?”
“阴息风,你不过是被温家的人赶到了塞外,可我呢?他们彻底的毁了我,所以你真的以为杀一两个姓温的人,就能弥补我内心的疯狂吗?”
阴息风望着嘶吼的白晚,眼前的她简直像是被怒火铸成,他低头认真道:“你……从不曾说过这些,为什么不早说出来?”
“你看过我身上全部的伤难道还不够,我还得把我心里的伤也挖给你看吗?”白晚惨笑着摇头,诅咒的话语从她嘴里吐露而出:
“我要的从来不是杀人解恨,我要的是把他们加注在我身上的痛苦数倍奉还!这个战争是姓温的挑起来的,所以我要他们失去他们的所有,我要温家男人流血,女人哀嚎,孩子从恶梦中尖叫着醒来!而现在,你不要再惹我,要么你立即就滚开,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要么你抹掉一切破绽就把我送回太平镇,是你把我带出来的,这是你欠我的!”
白晚狠狠瞪着阴息风,就好像看着她报仇之路上的阻碍。
“我从来不欠你什么,我救过你的命。”阴息风收敛了神色,牵起了白晚的右手,她仅有的手。
阴息风是个奇怪的人,很多人认为他是个疯子,对于一个疯子而言,他最怕的是,世上没有第二个人同他一样疯狂,不然那会多么的寂寞。
“但我还能为你做得更多。”阴息风将白晚的手包裹自己掌中,抬起她的手,亲吻她的手心,但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她,当他的嘴唇离开她的皮肤时,他道:“我会不惜代价,不折手段来助你完成你的心愿,因为你……还是我心中的小姑娘。”
第三十四章
温简带着人又在城外找了两天;所有人都开始觉得;他们继续找下去,最多只会找到阮红娇的尸体;就连温简自己也是这么觉得,可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不能就这样放弃。
温简几乎不怎么进食;只喝少许水,也不睡觉,整个人呈现一种不正常的精神状态,他的执着实在让人苦不堪言,他可以不饿不渴不困;可是手下的人却撑不住;天气闷热,众人疲惫,只是碍于他在场,强撑着继续搜罢了。
突然,衙门里的守门的门禁小李提着衣摆从镇上一路跑来,寻到了温简一行人面露喜色,隔着八丈远便开始囔囔:“五爷,五爷,阮娘子叫人送回来了!”
温简初闻还不敢相信,众捕快们也面面相窥,直到小李奔了过来,气喘吁吁的道:“众位哥哥……众位哥哥……可以收兵了,大人……大人派我来告知你们,阮,阮娘子叫人送回来了。”
当场立即有人叫他快说清楚,阮娘子是何人送回,如今在哪,又是否安好?小李一路奔来,已是上气不接下气,半天再憋不出第二句,正弯着腰双掌撑着膝盖喘气,那温简已经上前过来,一把将他拎了起来,问:“送回来的是她的人还是……”
这小李说话也不说清楚,倒是叫温简提心吊胆,生怕送回来的是一具尸体。
小李望着温简焦急的目光,才知道自己没说清楚,忙抽了口气,答道:“禀……还活着,阮娘子给人救了!”
“她现在人在何处?”
“在……她家里。”
话音刚落,小李就感觉自己的身子往下一沉,原来温简放开了他,转身牵了匹马,跃马而上,挥鞭而奔,只余下一滚蹄下沙尘。
这时候,小李听到周围有人在议论:“看五哥这样,怕是对那小寡妇……可是……哎……”
阮红娇是一个游医送回来的,据说是那游医昨晚因在附近的山里采摘草药而耽搁晚了,错过了宵禁的时间,因为最近黑山寨和刘白凤的事情,太平镇实行宵禁,城门关闭,夜不行人,故而那游医不得不寻个地方过夜,却在野外的草丛里发现了奄奄一息的阮红娇。
阮红娇身上多处鞭伤,手掌齐腕而断,失血过多昏迷,游医将她救醒,研碎采摘的草药为她包扎治疗伤口,待到天亮又将她送回太平镇上。
游医根据阮红娇所言,将她送回全味居,全味居因东家失踪一事,已关门歇业了好几天,而阮红娇的住所,便在全味居的后院。
阮红娇的丫鬟领着伙计将东家抬到了床上,留下了游医,又派人去向衙门报信,因游医在场,故而未另寻大夫,只按着游医给的方子派了一名伙计去抓药,抓药的时候伙计问了药铺的老板,老板赞方子齐全周到,伙计回来告之,众人更加安心了,便求游医留下救治东家。
而温简赶到的时候,正与那游医碰了个面。
温简进到后院,外头的伙计不敢阻拦,虽然是阮红娇的闺房,他也顾不得那么多,却在进去之后,看到阮红娇的丫鬟绿儿正在和游医说话。
那温简见了游医一愣。
绿儿见了他也是一愣,然后便福了福身,含泪道:“五爷,这位是冯大夫,是他救了我家娘子,我家娘子此番受了大苦。”
温简与冯大夫四目相对,只见这名冯大夫生的十分不俗,但见他五官清俊,一双细目狭长,瞳孔呈现金琥珀色,身材欣瘦,穿一袭青衣葛袍,这倒也不足为奇,可是却满头白发,发间又夹杂着些许淡黄色,整个人肤色若雪,白得跟一张纸似的,显得十分妖异。这人亏是光天化日之下见到,若是有人在晚上见了,怕是会当做游魂野鬼也可能。
温简见他这幅模样,心下明白,此人必然是自幼患了“羊白头”,“羊白头”也叫“白化病”、“雪肤症”,患病之人毛发全白,肤色若雪,眼呈珀色或红色,形容似鬼如魅,此乃先天疾病,无药可医,有些偏僻蛮荒之地的无知村民不明真相,以为患了“羊白头”是孩子是被山精鬼怪转世,不敢养育便背到深山里丢掉,温简当然知道这只是某种疾病,这种疾病不是什么险症,只是生得与众不同一些,不易长寿罢了。
听闻是这人救了阮红娇,温简不免又多看了他一眼,道:“多谢冯大夫相救,在下乃是太平镇捕头温简,乃是娇娘之义兄。”
冯大夫颔首答道:“救死扶伤乃行医之人本分,冯惜月不敢居功。”
此人虽然形容特异,温简一时也顾不上他,对他点了点头,转而问绿儿道:“你家娘子现在如何,可能见人?”他找了她许久,现在她回来了,自然是想见她一见,问问详情,方才能安心。
绿儿抬头见温简满面憔悴,也黑瘦了许多,可想而知也是为自家娘子的缘故,便没有拒绝,就着手上的帕子拭了拭泪,道:“我家娘子受了许多伤,性命倒也不妨碍,只是未免太过可怜,她现在正在里间安置,容奴婢去看看娘子醒来没有。”说罢留下冯大夫的温简二人去了里间。
阮红娇的闺房不大,不过外间一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