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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一愣,这才发现他旁边的地面上摆了足有二十来个同样的酒坛,其中七八个已经空了。
空气中有清淡的酒香弥散,未央轻轻蹙眉,却没有去接。
见她久久没有动作,末白终于侧目瞄了她一眼,嘴角不经意的慢慢一勾,俯身随意的靠着柱子坐在石阶上,往口中又送了一口酒。
微风抚过,带起他肩头黑发,吹出一种落寞的情调。
末白的表情一直很平静,带着惯有的疏离,只是以往淡漠的眸子却塞了满满的情绪,再不是目空一切的冷然。
未央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他,胸中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蔓延,有一点酸涩有一点压抑,也有一点荒芜。
“为什么这样?”良久之后,未央缓缓垂下头,声音低糜而紊乱。
“不为什么!”末白漠然的摇头,又灌了一口酒,“我只是不知道现在应该怎样而已!”
“小白——”未央抬头,艰难的开口。
“什么也不要说,我现在什么也不想听!”末白打断她,仰起头,将坛子里剩下的酒尽数灌了下去,凛冽的酒水沿着他妖艳的唇角一路滑过白皙的颈项隐没在胸前的衣服里,然后,他又随手捞过一坛。
未央看着他,两道秀眉渐渐纠结到一起,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有开口,最后忍无可忍只是上前一步,一把夺了他手里酒坛,背转身坐在正中的石凳上,怒气冲冲的灌了一口。
未央不是没有酒量的,只是这样捧着坛子喝却还是第一次,辛辣的酒水滑过喉头,就不可遏止的咳嗽起来。
末白坐在身后看着她剧烈抖动的肩膀,只是淡然的摇了摇头,俯身又提起一坛,抽掉塞子径自喝了起来。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仿似堵着气,只是各自抱着酒坛酝酿着各自的心事。
月上中天,末白将最后一坛酒喝完,远远的甩开酒坛,看一眼早已经软软的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的未央就仰头靠在柱子上,缓缓闭了眼。
喝了酒他的头脑竟然越发的清醒,其实他只是想再问她一遍那日桓城行宫之内重复问过的话,可是见到她的那一刻却突然就不想记起他截她到此的原因。
他这是在害怕吗?怕自己终究还是要接受这样一个虚妄的事实?
十年的搜寻,十年的等待,虽然有时候他也会想,或许放弃了他便能解脱,可遥远的记忆里那永远灿烂的一张笑脸却是横亘在他生命里的魔障,让他事到临头却还是不甘。
更何况——在心里,他从来就不曾相信赖雅真的不在了,他不相信她会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淡出他的生命。
最起码,她还没有等到陪他一起欢笑的那些时光啊!
“公子!”亦风不知何时出现在凉亭之外,蹙眉看着厅中杂乱的一地空酒坛。
“什么事?”末白没有睁眼,声音有一丝困顿的迷离。
“刚刚有探子回报,有两批人马紧随未央小姐向西土城而来!”
末白肩膀微微一颤,突然睁开眼,目光璀璨如星却带着夜色的清冷,“知道是什么人吗?”
“走在前面的一伙人好像是北越的流火公子,至于后面的大队人马暂时还查不到是谁统帅。”
“夜流火?”末白缓缓念着这个名字,慢慢将目光移到未央身上,“确定来人是他吗?他现在不是应该在大郓城等着参加南野新皇的即位大典吗?”
“应该就是北越的公子流火无疑!”亦风肯定说道,“至于他来此的原因就不得而知了!”
“我知道了!”末白点头,站起身来,“你先去吧,尽快查清另一队人马的底细!”
“是!”
亦风应声退下,亭子里又只剩下空洞的风不止的穿行,末白迎风而立,白衫磊落,飘逸如仙,眼眸中却染上了浓重的墨色,深不见底。
夜流火,他该是尾随沈未央而来,那么他此行的目的又是什么?
夜流火这么紧张的跟过来,难道——
是阿雅?
末白心下一动,却再一次堕入迷雾之中,回过头看到趴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未央,心中就越发烦闷起来。
夜里的风很凉,末白暂时收拾了散乱的情绪走过去,俯身想要把抱未央起来。
未央睡得很沉,眉头却一直紧紧的蹙着,这会儿突然感觉到有人碰她,本能的挣扎了一下,随即感觉到末白胸膛的温度,不觉又往他怀里靠了靠。
末白手臂一僵,然后就抱着她出了亭子,往偏厢的别院走去。
夜半三更,下人早就被打发下去睡了,末白把未央放到床上,本想直接离开,走到门口,想了想又折了回去,湿了一方帕子坐回床沿上,想要给她擦下一下。
末白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温润的触感落在脸上,未央紧蹙的眉脚这才稍稍有所放松。
末白微微一愣,而下一刻,原本沉睡中的女子却突然睁开眼,睡眼朦胧的看着他。
末白手下动作一僵,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半天之后才反应过来,面上表情既不自然的慌忙收了手,就要起身。
“小白——”见他要走未央却是先一步抓住了他的袖口,慌忙挣扎着就要起来,身子一个不稳差点就跌下床来。
末白急忙转身,未央的脑袋就刚好落在了他的怀里。
“小白!”未央把头埋在末白的胸前固执的不肯起来,声音细小的有些微不可闻。
末白眉头轻轻皱着,两只手局促的擎在半空一时间不知道往哪里安置,仿似定住了一般,愣愣的半跪在床边。
曾几何时也是在这个房间里,她就是这样死死的抓着自己的衣襟不放,时隔多年他竟然还能清楚的记得她在睡梦中呢喃细语的模样。
一切,恍然如梦,可偏偏,如今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未央——”末白试着开口,声音里有一丝疲惫的低哑,话一出口却接不出后半句,犹豫良久才终于试着扳动她的肩膀。
“不!”未央固执的摇头,更往他怀里蹭了蹭。
末白小心的将她扶起来,起身坐到床沿上,却依旧任由她靠在自己的怀里。
“你该睡了!”
“小白,”未央的肩膀突然轻微的颤抖起来,她突然由他怀里探出头来,明亮的双眸之中蒙上一层氤氲的水雾,带着乞求的神色,很认真的看着那一张根本就看不清楚的面孔,“我做梦了,你让我靠一会儿,只一会儿就好!”
她的眼泪一直没有落下来,末白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突然就有一寸的心软。
“好!”
“谢谢你,小白!”未央孩子气的笑了,眉毛弯弯带着一个最大的满足的弧度。
末白看着她,嘴角不经意的勾了勾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明亮的笑意而不自觉。
然后他伸出手去,缓缓抚上她清秀的眉梢。
温柔的触感划过心头,未央终于哽咽着哭了出来。
紧紧的抓住末白的衣襟,她的声音就更显得怯懦的弱小,“小白,对不起,我骗了你,可是请你相信我,阿雅她——一直都很想念你!”
明澈的泪水洒下,浸染了那一身清冷的白衫,末白心头一震,瞬时僵在了原地。
作者有话要说:唉,又扑腾到小白这里了~
后面应该会有一场小白跟流火碰面的戏码吧~
oo五一了,俺想休假,俺这文的气氛太影响大家的节日气氛了~
73你说了,我就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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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古的风吹起城楼之上积淀的灰尘,带着荒凉的气息在人群中穿行。
一侧是流火,一侧是末白,两个人都在等她的回答。
未央站在人群中央,发丝高高的扬起抚过末白坚毅的面孔,他就那么看着她的背影,眼眸漆黑如墨,将她的背影定格。
流火高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的俯视两人,紧紧抿着唇,目光深不可测。
未央抱着坛子的手紧了紧又紧了紧,手指的关节都微微泛白,却是始终无法开口。
未央知道她应该骗末白到底,让他死心,只有这样他才可以解脱,可偏偏——
流火面前却又不能自断后路。
一时之间,陷入两难。
未央思虑良久,终究也只是选择了沉默。
咬紧的牙关缓缓放松,是果决的一个转身。
未央向着流火的方向迈进一步,抬起头,平静的看他,“既然公子是特意来接本宫的,那本宫就恭敬不如从命,有劳公子送本宫回京了!”
只是一步之遥,回转身,她已经与流火站在对等的位置上面对末白。
未央的脊背挺直,眼中闪烁着一种强烈的决绝之光,将她的面孔映衬着也多了几分光彩。
末白站在对面,表情依旧平静无波。
“乐意之至!”流火嘴角微扬,面上笑容深不可测,对末白拱手说道,“末白公子,咱们后会有期!”
“一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