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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子轻微的颤抖。
“姐姐?”
陈蒻香抬头,咬唇静了一静,躬身缓缓下车。她似乎顿了顿,才慢慢启齿,“见过公子。”
“嗯。”那人自嗓子里慢慢应了一句。
便听那仆从到,“主子,外间并没有旁人了。”
到这时,九如才听见轻微的声响和极淡的一声笑。
九如心里莫名的一紧,这人,这样的排场,会是谁?
她倚在车窗边思量。不由转眼偷偷向外瞧去。
透过青碧的窗帘,她看见那两人远去的身影。一个是白衣袅娜、一个是青衫倜傥,说不出的和谐灵动,兼之那日阳光晴暖、天高去淡,层林尽染、叠翠流金,种种色彩交织晕染,竟有一种奇异的惊心动魄的美。
可不过才一盏茶的功夫,陈蒻香便回来了,静静靠在车闭上一言不发。
九如细细看了她很久,只觉她脸上有一抹未曾消逝的红晕。而长睫低垂,掩去所有情绪,这一双手无声了握在了一起。
“姐姐……”九如低头看她,浅浅唤她一句。
陈蒻香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视线晃了一下才看住九如的眸子。顿一顿,她深深呼一口气,将手中紧握着的东西给了九如。
她掌心里,是一枚极小的碧玉。
九如看了她一眼,伸手接了过去。玉身不大,只食指指腹大小,润泽晶透,于方寸之地雕刻出祥云锦簇、五羊送福的图案,甚是精巧。
“这……”九如疑惑,“是谁?”
陈蒻香摇头,叹道:“他远远的追了来,却什么都不肯说,只说,想一起看看风景。”
“嗯?”
陈蒻香不理她,径自低头说下去,“临走,他细细瞧了我许久,说,美人如玉。”
“美人如玉?”九如一脸疑惑,“什么意思?”
陈蒻香不说话,伸手将那枚玉接过去,放在掌心细细的摩挲,“他说,美人如玉,所有光鲜和美丽都要经历等待和磨砺。”她抬头,眯眼看住了九如,神态间无限疲惫,“他还说,要学会等待、享受磨砺,绝不轻言放弃。他说,只有熬过去,才能好起来。”
九如愣了许久,才慢慢点了点头,只一言不发。
陈蒻香挺直的脊背却慢慢放松下去,眸子里淡出一抹疲惫,“我只想幸福。”
九如眼中一热,伸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指尖,“姐姐,想幸福,便更不能轻易放弃。如果幸福不在这里,那么必然在旁的什么地方等你。如你真的不愿意回家,咱们便一起走,你、我,还有名哥哥,只要你愿意,或者江南烟雨,或者丛林晓雾,咱们哪里都去得,哪里都能幸福!”
陈蒻香沉默,许久方缓缓的点头,笑道:“好。”
九如握紧了她的手轻笑,忽然觉得这样也很好。不管那个人是谁,总归是让陈蒻香醒悟了。她实在是不忍心,看她青灯古佛了此一生。
九如笑出来,伏在她怀里沉沉睡去。那一夜,她睡的极好。隐约记得有一弯小小的月亮,浅浅的挂在半空。偶尔一片透明的灰云飘过,淡淡的遮住月光,四下里便笼起一片轻烟,股股脱脱,如同坠人梦境。云彩飘过之后,烟消雾散,客栈的庭院里便漾起水一样的清光,缓缓的冲洗着柔和的秋夜。
她到底年幼,身子底子好,心情一旦好起来,病症便也去得极快。
眼见着就要到达辰郡,她伏在陈蒻香的耳边低语,“进了辰郡,姐姐就让车架回京,咱们也不回府,直接去莫名哥哥那里等他,好不好?”
陈蒻香面无表情的看了九如半天,“好。”
“嗯!”九如轻笑,竟觉得满心里都是幸福。
却被一阵马蹄声扰心神。
马蹄急切,却多而不乱,分明的宣示出飞快的速度、难言的气势和严整的规矩。
她敛了笑,伸手握紧陈蒻香的手,只是盼着那急促的马蹄超越他们而去。
可那马蹄声偏就在她们身边嘎然而止。马蹄溅起飞尘漫天,迅速将小小的马车包围,而那些骏马嘶鸣,更惊得她们的老马不停打着响鼻四处闪躲,带得车架四下里摇摆颠动,直令陈蒻香花容失色。
九如看了陈蒻香一眼,悄悄掀了窗帘。竟有十余人将车架团团围住了。来人皆骑坐在青骢马上,清一色青色劲装,个个腰佩利剑、面色冷峻,气势逼人。
“不是马贼。”她不回头,轻声说了这么一句。
“是他?”陈蒻香脸上有娇红的神采,双手抚在车壁上急急探起了半个身子,“是他?”
“谁?”
陈蒻香愣了一瞬,咬唇瘫坐在马车上,“没有,不是……”
、第三章 世事朝夕变5 (2198字)
眼见外面驾车之人惊叫连连,九如看了看陈蒻香,咬一咬唇,伸手掀了帘子下了车去。她规矩的向着为首之人行礼,笑意盈盈,不亢不卑,“诸位大爷如此兴师动众的拦官家车架,有何贵干呢?”
那一行人队列规整、整齐有序,为首的是青衣男子,一脸冷峻,面无表情,只是高高的坐在马上。待到四下里尘埃落定了,周遭便只剩下一片压抑,只有那匹老马还在惊慌的打着响鼻,哒哒哒的四处乱踱。而时已黄昏,夕阳染红了半边天,空旷的郊野里衰草漫天、黄叶飘洒,更衬得这瘦小的女孩形单影只。
见没人应答,九如又行一个礼,“倘若大爷没旁的事,咱们就先行一步了,知府大人的人马还在前头等着咱们呢。”
仍是没人应答。面前这十余人马,铁打的一般,只是屹立不动。
夕阳更低沉一分,那人与马的影子漫上来覆盖上来,竟好像铜墙铁壁般有力。
便在这时,又听得一阵马蹄疾驰,由远而近,声音急促得宛似夏日暴雨。
九如下意识的回头看去,那人迎着夕阳而来,在那璀璨的光线底下浓缩成一个矫健的黑影。什么都看不清,只有那一人一马的飞驰——那人,动作洒脱、英姿飒爽;那马,从容不迫、电掣风驰。
近了,九如便看见红色衣袍的一角,还来不及有什么反应,那似笑非笑的一张脸已经闯入了眼帘。
是他。
沐云旸。
“她说的竟是他——”九如嗫嗫低语,语无伦次,脸上那些个从容不迫悉数散尽,只剩下一颗心跳如鼓擂、隐隐作痛,竟下意识的眯起双眼。
那人便勒马停住,一双眼不远不近似笑非笑的瞧着九如。
九如心中慌乱,竟看不清眼前之人的样貌。她脑中一片空白,耳中喃喃有声,细细的一想,才发现,她竟又听到了“敕勒川”的歌声——
沐云旸略微挑了挑眉,满脸玩味的笑起来,“怎么又看的呆了?可是想念本王?难道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九如便慢慢低下了头,自嘲的笑了一笑“做什么要一直演戏呢?”
可这样一句话,到底还是让那人听见了。他眸色沉了一沉,冷笑瞬间荡漾开来。瞬间,她足尖发力,自马背上腾跃而起,“承武!”随着这一声低喝,他双足在那为首之人身上借力,竟直直的向着九如扑来。
九如一声惊呼来不及出口便猛然撞进他怀里,那人却依旧朗声笑着,身子前去的力道却丝毫不曾停减,两个人跌跌撞撞的倒出去好几步,直直的向地上摔去。
他一双铁臂正紧紧的束着九如,紧得发疼,似乎胸腔里的空气都要悉数的挤压出来了。而向前冲的力道那么大——九如闭紧了双眼,只等着彻骨的疼痛袭来。
“怕么?”耳边却传来一声笑,紧抱着她的那人竟腾出一只手来抚在她紧蹙的眉峰上,下一瞬,他脚尖用力,身子翻转,顺势化去大半力道,只由着两人慢慢的倒在那一丛枯草之中。
他笑着,伸手慢慢捏住了她的脸颊,“你方才说什么?”
九如不做声,只怔怔看着眼前那一袭红艳的衫子。他襟口被自己扯散,露出优美的锁骨,一条旖旎的红线穿着一枚小小的白玉,在麦色偏白的肌肤的划出一道耀眼的灼灼的光彩。
九如握住了手,尖锐指甲一遍遍划过掌心。
“说话啊!”那戏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时,九如猛地抬起头来,便正撞见了那人漆黑的桃花眼。那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泉,波光滟潋,水汽缭绕,可你就是分不清,那始终不肯消弭的,是热热的蒸汽还是冰冷的雾气。
“奴婢什么都不曾说……”
她话音未落,沐云旸已经伸手抱住了她,一手抚在背上,一手按在臀际,用力将她压向自己,并顺势坐了起来。而他怀里的九如,便以一种及其暧昧的姿势骑坐在他的腿上,稚嫩的身子,甚至紧紧的贴在他的身前——感受的到,他的心跳。
夕阳落了山。暮霭自地平线开始蔓延出一片无边的昏暗。
沐云旸的脸却慢慢贴在了九如布满红色印记的脸颊,温润的唇便落在九如的耳边,他开口唤了声“九儿”,双唇毫不避忌的含住了她的耳尖,他极暧昧的笑,却说出无比阴郁的话语,“你知道吗?有些话,本王只说给死人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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