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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祸胎……若是……若是出一点差错,可教为娘怎么活啊?”
向来端庄优雅亲娘此刻气噎难言,哭的悲悲切切,罗桃依歉疚心起,拿出平日哄罗老夫人的手段来,直管将那蜜汤儿往罗夫人身上灌。
争奈今日罗夫人心肠铁硬,这一应甜蜜言语全不管用,哄的只管哄,哭的只管哭,那一双泪意朦胧的眼,差点将罗桃依这颗跋扈不羁的心给泡得软烂。
她最后捂着肚子喊饿,要汤要水,罗夫人念及她昏睡这些时候,定然腹中空空,这才作罢,张罗着喂水喂饭。
一家人高兴之余,罗桃依又问起书香,听得她尚在昏迷之中,立时便要起身去瞧瞧她,被罗夫人一力阻止,“她夫君将丫环仆妇全请了出去,自己一个人在那守着呢,小夫妻俩说不得有什么话要说,你又是未出阁的闺女,大半夜的闯进去算怎么回事?”
罗桃依这才又合上眼,朦胧睡去。
天色将晓的时候,书香终于醒了过来,胸中似火窑焚烧一般,焦疼焦疼。
裴东明将罗家丫环早煎好,一直温在小炉上的药拿了过来,一点点喂着她喝了,见她全无力气,眸子半睁半闭,却在他脸上留恋不去,目中多少情意流泻,他心中如山石崩裂,痛不可抑,面上偏要挤出一丝笑意来:“娘子,大夫说你喝了这药,过几日就好了……”
她微微浅笑,像过去无数次在他怀中,旦醒暮眠,鸳鸯交颈,只当一生的光阴都这样美好,低低无力的吐出几个字:“我想……回家……”头微微一侧,又昏了过去。
裴东明大恸。
天亮之后,裴东明便向罗四海夫妇请辞,要带着书香回自已家。
罗桃依早已爬起来去瞧过书香了,她平日本就练过几手粗浅武功,又是个野惯了的,这会瞧着书香几无血色的脸,叨叨数落:“……你就是平日缺少活动,等你好了,须得跟着我每日学些功夫,不然我定然不饶你!”
裴东明平日很是不喜罗桃依,此刻见她一脸关切,多少不喜也烟消云散了,只盼着她说的这话能实现,“娘子,你要再不醒来,跟着罗大小姐去练武,小心她抽你几鞭子……”
内中罗夫人与罗四海皆知道裴娘子重伤,生恐不治身亡,裴东明一夜之间胡茬冒出来老长,皆心中不忍,苦劝他留下,裴东明坚辞不受。
“天快亮的时候,娘子醒了一下,说是要回家,下官还是带她回家去,兴许躺在自家火炕上,她不定能醒来呢……”
最后罗夫人只得令车夫将罗老太太的马车赶了进来,裴东明抱着书香上了罗老太太的马车,她又想到营中事务,裴东明恐也要有事听召,家中生恐照顾不过来,又将自己房里两丫环暂遣了去照顾书香。
裴东明又是好一番推辞,瞧着罗夫人万般无奈,罗四海看不过眼了,骂了一句:“裴东明你推推让让像个娘们儿一样,还是不是大老爷们?”
这两丫环这才上了马车随行。
书香到家,裴家又是一番忙乱。
她平日相好的几家人,莲香郭大嫂子,雁儿,连春桃都过来了。
莲香眼睛哭的跟桃子似的,贺黑子昨晚劝了半宿,见自家媳妇儿眼泪就跟溪水一样流个不停,又顾忌着她是个双身子,怎么劝都劝不住。天亮了他只得回营去。
不独雁儿春桃眼睛红了,连一向强硬的郭大嫂子都红了眼眶,“好端端的,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那山民受辱的妇人撞柱自尽之事已经在这些军眷之中传遍,只除了昨日一直无暇的裴东明跟莲香不知此事,旁的人竟然都知道。
莲香是贺黑子顾忌着她怀有身孕,生怕吓着了她,这才不敢讲。
裴东明却是一颗心都扑到了书香身上,全然不知燕檀贺黑子进山之后发生的事情。
他这里才将书香安顿好,城头警钟便响。
响水军规,凡在籍兵士,听得警钟必得及时归营。
裴东明再是不舍炕上重伤娇妻,也只得重托了郭大嫂子与罗家两名丫环,一步三回头的回营去了。
这一日,北漠再举战事,响水城下十万骑兵列队,金甲生辉,黑云压城,三月的春风带着边漠挥之不去的寒意,冷冷的灌进每一个响水城驻军的心中。
香末山深处,阿不通带着最后三名手下翻越重重山麓。
“元帅,按着日子算,这会子我军已经到达响水城下了吧?”
阿不通抬头看看阴沉沉的天,算一算:“如无有差错,应该已经兵临城下了。”他露出一个遗憾的表情来:“可惜没能掳着那红衣的女子……”
“元帅可是看中了那红衣女子?”
“啪!”一声,那名下属脸上挨了重重一巴掌:“蠢材!整天除了抢牛羊抢粮抢女人,还学会了什么?你也不细瞧瞧,那两名女子里,红衣女子衣着华丽,定然是这城中官员家眷,到时候将她抓到响水城下,扒了衣裳给众人取乐,难道还怕响水军兵心不散?”
“属下……属下思虑不周……”
阿不通冷哼一声:“大夏人狡诈,小心打进大夏去,被大夏的繁华迷晕了脑子,到时候丢了命都不知道!”
……
几人牵着马儿在密林枯叶之中穿行,三月份边漠深山之中积雪未消,惊起飞鸟无数。
深爱
51
“谢天谢地,可醒过来了!”
郭大嫂子紫红的胖脸上漾出由衷的喜悦,又揪出她身后探头探脑的罗桃依,“都是这野丫头疯跑,若非东明兄弟们赶得及时……”大约……那后果太过惨烈,她想一想,也心有余悸。
罗桃依这四日被罗夫人圈在眼皮子底下,早已经活蹦乱跳,央求了罗夫人这些日子,今日才同意她前来裴家,只是随身的四位高胖的嬷嬷们此刻俨然金刚一般立在裴家院子里。
罗家的两名丫环见自家向来骄横的大小姐在郭大嫂子面前乖的跟只小狗似的,这些日子看护的裴家娘子又脱离了危险,醒了过来,皆抿嘴轻笑。
郭大嫂子不过嘴上说说,心里头很是感激城守府的帮助,这些日子书香昏迷之后,罗四海召了全城有名有姓的大夫都来裴家会诊,裴东明已经出城迎敌,回来也在营中议事,哪怕心中再如熬油一般,也□无暇,至多遣帐下小兵前来探个讯息,郭大嫂子知他心中挂碍,特意令小兵转告他,家中一切有她。
事实上她心中也彷徨得很,生怕书香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裴东明回来她无法交待,日日在她耳边咬牙切齿的教训,就盼着她能醒过来。
莲香跟雁儿都大着肚子,每日来探看消息,她本年长,生怕这惊乱之下,孕妇再出些事端,每日里也只同意她们上门来瞧一个时辰左右,不令她们晚上再来守着书香煎熬。
罗家的丫环倒了半杯温开水,一点点喂了给书香喝。她喝了些水,才有力气说话:“嫂子别恼……是我想去城外玩……”
语声极轻,但也足够郭大嫂子跟罗桃依听得见了。
罗桃依赧然:“若非我临时起意……”
书香目中全是感激的笑:“桃依……谢谢你!”
罗桃依红着脸,一脸无措茫然:“你……你谢我什么呀?”这话没头没脑,她向来被人责备是个祸胎,倒是首次有人这般郑重的谢她。
她想谢的是,罗桃依在危难之中,不曾抛下她自顾逃命,反而欲独自应敌,拖延时间令她逃命,即使明知那是死路……哪怕到得最后时刻,仍然将最后防身利器给她……
“谢你傻人有傻福,我沾了你的光……咱俩都保住了命!”
书香轻笑,眼里透着狡黠。
郭大嫂子跟罗家丫环都笑了起来,罗桃依举起拳头来,威胁的在半死不活的书香面门前晃了晃,见她完全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任君暴打的模样,又悻悻收手。
对着重伤的病人下手,这实在不是她的风格。
“本小姐现在要是将你一拳捶扁了,那这些日子那些大夫们岂不白费功夫了?又浪费了这些日子的汤药跟我家拿来的参汤补药,你等着,等你养好伤了,我非捶得你哭爹喊娘不可!”
这裴娘子这般娇怯,还不会骑马,关键时刻连逃命都教人忧心,果然伤好之后需要她督促着好生锻炼一番。
罗桃依心中打定了主意,想到能够明正言顺的教训她了,心中暗暗期待。
却说裴东明听到郭大嫂子捎来的口信,多日心焦如焚,总算得了一时的缓解。他白日里在尸山血海里拼杀,夜晚在城头巡守,又时时在城门楼商议军情,多少次脑中思绪奔腾,恨不得违了军规,插翅回家看一眼,有时候会冒出来些不好的念头,生怕自己回去再也看不到她……吓得心中凉透,直如胸中压着万钧巨石,沉的喘不过气来。
饶是他见惯生死,这些日子也快控制不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