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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家,奴不敢呀。”她惯了装低,此时复又垂首,怯道。
“你这小女娃儿!”秦王氏实是拿这子媳无奈,道:“你有什么好不敢的?他一个小小的九品校尉,能把你怎么的?难不成还动手打你么?再说了,要他们走,又不是唯有直接赶他们出府一个办法!”
“……那……如何做?”十六娘一怔。
“反正大郎也要娶正房了,在神京中另觅一套宅子买了,给他们便是。”秦王氏道:“旁的不说,两家子人混在一处住,多不像话!待你那阿姊进门了,他们那院的婢子,是听你的呢,还是听她的?总归要分开才是!”
十六娘心下了悟,秦王氏怎生会对灵娘的声名上心?这传言若真惹她怒了,多半也是因它隐隐指摘了秦云衡罢了!她之所以叫自己来,定是为了从自己手中要出钱来,给秦云朝弄套宅子,好顺理成章地将这灾星弄走罢了!
“奴省得。”她毕恭毕敬答道:“阿家觉得,那宅子可买套什么样的好?要多少房舍,配何等家什,买几个奴婢呢?”
秦王氏该不会让她买太好的房舍给秦云朝吧。果不其然,秦王氏皱着眉道:“各品官员能住什么屋舍,不都有定法的么?他这样品级,便是我想买大宅子给他,也住不得啊!至于家什,你尽捡着差不多的给就是;婢子奴子,配两个也差不离了——凭他俸禄,多买了下人也养不起。难不成到时候叫妻子来朝自己弟妇讨钱养下人么。”
十六娘听了这话,轻轻喘了一口气出来。秦王氏的话算是给她添了根主心骨儿。若阿家为了装出一副母慈子孝而要她弄个大宅子来,她可怎生是好!这个月该花的钱太多了,账房里支得一干二净,将金沫子都刮出来,也不够买个后花园的。
这世上,没钱的日子是真过不下去——也不知道那十三堂姊家是怎么过日子的。听送东西的婢子回报,二叔父看了她送堂姊的几件金首饰,便眼红得快滴出血了……
还好,婢子们说,那堂姊还有几分裴氏女儿的尊贵矜持之相。不至于给她家族丢了人。
从秦王氏那里出来,她便遣了下人去神京处处打听,有无像样子的院子宅子可以买了。到底将来要做宅子主母的是她堂姊,十六娘还是冒着账房支空的险,特意嘱咐了要捡风水上佳、住着轩阔舒坦的屋子。
正说着,秦云衡进来,知道她是给大郎家里选新宅子,虽微微皱了眉,却也并不反对。倒是还跟着说了几句——想来,他对此事态度如此好,多半也与秦王氏出于一个念头:送瘟神。
然而十六娘才不管他们什么念想呢,她只管好好找个住处便是。经她责打含春一事,她的话在秦府里也算有了些分量的,那些下人飞了跳了去办,过不了几日,那宅子也便定下了。
宅子选在了昌宁坊,距秦府不算太远,却也隔着两坊地。既便利她去探望十三堂姊,防着那两个妾室欺负十三娘子,也不至于让秦云朝家里头的人出现在阿家和秦云衡面前讨人嫌。
十六娘又遣了拥雪去看,拥雪回来,只道那院子虽不大,房舍却很是高阔,院中尚有果木,想来住着也不差。她们又张罗了些府上不用的家什抬过去,那屋子也便能住人了。及至寻到合适的一个小婢子和一个小奴子时,秦云朝的婚事已经只剩三天时间准备了。
十六娘虽是弟妇,却也是当家主母,准备婚事的繁杂事情,她自是逃不脱的。秦云衡在几天前便随着圣驾东巡去了,家中兄弟在神京的只剩下秦三郎,又偏生是个贪花好酒靠不住的。这里里外外的事儿不敢假手于他,便忙活得十六娘连着来帮忙的石娘子同秦家的庶姊秦念都瘦了几分。倘不是石娘子家中经商,有的是人手可以借用,只怕这婚事办完这姑嫂三人都得累垮了。
秦家忙得鸡飞狗跳,裴家却是一片和乐融融。想着自家小娘子嫁了人便可带着自己享福,这婚事又是长兄之女搭了线,裴令蕴便将对兄长的一片嫉恨抛到脑后去了。而念着十三娘子嫁入秦家好歹能帮衬着自家的十六娘,裴令均与裴王氏也有心饶让这弟弟几分。这来来往往几回,兄弟手足和乐景象,却颇具了几分。倒像是从未生分过一般。
然而裴令蕴家到底人丁单薄,要说下婿、障车,哪样不要人手的?他亦只能朝自己兄长开口,裴令均也许了叫自家的娘子同小娘子们去助个阵的。这下可急坏了十六娘。她听闻几位已经嫁做人妇的姊妹都要前往,独自己嫁了秦家,去不得,心里头格外委屈。
她这么一想,便露了行色,秦家那庶姊秦念是个好性子,见弟妹若此,便自去撺掇她找秦王氏:“那新妇子是你堂阿姊,你回娘家助个阵,那如何也不算过错!这边的事儿早就做得差不离了,你不妨同母亲说说。倘她同意,这里我做主看着便是!”
十六娘闻言自然欣喜,去找了秦王氏求情,秦王氏心绪大抵不错,亦或许是想着要拉拢裴家这两位小娘子,便随口许了。且额外给了十六娘一双白玉臂支,道:“你才嫁来没几日的,首饰什物,原本便没攒下多少来。这双臂支你拿去给你那堂姊做人情也好!”
十六娘接了玉臂支,心下却明了——这玉臂支哪里是她做得了人情的?少不得她还得自己添上几样首饰,待给了十三娘子,还要说清楚,玉臂支是阿家的赏赐呢。
然而既然阿家许她回裴家,那已经是天大恩义了,她道谢还来不及,哪里能抱怨的。
二叔父家中贫穷,要嫁小娘子,那场面自然是不够的。亦不知他同兄长求了多少情,裴令均竟许了他家十三娘子在裴府里头出阁。虽然走不得裴府正门,却也是给了好大颜面了。
吉日一大早,十六娘看着秦府搭起了青庐,便带着拥雪动身回了娘家。裴府亦是张灯结彩,行障搭起,只待新郎君上门——虽然秦家来人要待到深夜,而新妇出门,是要到第二日早晨了。
十六娘此次归娘家,同上次情状大不相同。那次暴怒的裴王氏几乎要将这丢面子的亲女撕了,此次却是笑得如花儿一般,拉了十六娘的手,道:“早便知我的阿央最是可人,怎会叫阿爷阿娘费心的。如今你那十三堂姊也嫁了秦姓郎君,你可记着要护着她些。”
裴王氏对这位夫家侄女并无多少情分,然而既然是同姓姊妹,又嫁了一家人,那当然是要互相帮衬的。虽然此时看来十六娘从十三娘子那儿讨不到任何好处,但谁晓得今后十三娘子有没有什么地方能帮到她的?
这档子事情,十六娘心中也清楚,便朝阿娘怀中一靠,娇声道:“儿不劳阿娘费心!十三堂姊也是姓裴的,儿不看顾她可看顾谁呢?秦家那大郎虽然同二郎不睦,但他同儿也提过,是会对十三堂姊好的,阿娘可告诉婶子,莫忧心了吧!”
“你婶子有什么好忧心的。”裴王氏笑道:“她这小娘子养到二十岁上,再不嫁,当真成了老女。有个男子愿意讨,那便是天大福分——你可要去看着你那堂姊梳妆?阿娘带你去,既然你是回来等着为她下婿,那自然要去同她照个面才好!”
十六娘应了一声,由着裴王氏携她朝外出去,路上母女二人又聊些有的没的,极是和乐。然而到得十三娘子暂居之所外头,十六娘却突然想到一桩事情,冷不丁问道:“阿娘,六姊最近可也常常入宫?”
“你六姊?”裴王氏便带了些许不满,道:“亦算不得常常,过去那一个月,大约是去了三两次。第三次,是说将东西不小心丢在宫中了,特意去寻呐——我说她那性子怎生养的!丢个巾子罢了,这府中又不是寻不出条好巾子给她,何以还非要跑去宫中找,多小气的!要不是你十一姊说过随时准她进宫,她寻不到巾子难道还不活了么?”
梦中燕好
十六娘登时停下了脚步,道:“十一姊许她随时进宫?”
“是啊!”裴王氏有些奇怪地看了失态的她一眼,道:“想来是至尊的恩典吧,否则你十一姊是个妃妾,哪里能许人随意进宫的——说来我还生疑呢,要是阿含要人陪了,缘何不求至尊许你进宫的?她同你不是最好的么?”
十六娘听阿娘这样说了,心下自然明白。十一姊那哪里是求至尊呢,只怕完全便是至尊的意思,十一姊只得遵从便是!
想来那至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呢!他宫中那么多女子,哪个不可奉恩承欢?偏要裴六娘,叫十一姊心里头怎么想……
“你这是在发什么痴?”裴王氏奇道:“你若也想常常入宫陪伴阿姊,便也告诉她,叫她朝至尊求个恩典……”
“不,不必了。”十六娘忙道:“府里的事儿就够人操劳的,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