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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路尽头传来咚咚咚的马蹄声,地动山摇。郭敬之赴完朋友的接风宴回家,却碰见迟建骑着马急匆匆路过,他知道迟建负责的是京城外围的安全,晚上不好好当值,跑出来做什么?莫不是出了什么事?于是跟了上去。眼见他进了大将军的府邸,这才知道事不寻常。后来又见一伙黑衣人出了城门,正犹豫要不要跟上去,冯陈褚卫正好找上他说太子不在宫中。他这才发觉事情不妙,率领手下的亲兵家将立马追了过来。
这次暗杀因为是临时决定的,准备不足,加上众人之间的配合度不够高,使得燕苏等人拖到援兵及时赶到。眼看刺杀失败,无数强弩劲箭黑压压对着他们,插翅难飞,若被活抓,更是生不如死。那黑衣头领一身令下,剩下的黑衣人咬破嘴里暗藏的药丸,全部服毒自尽。
郭敬之、冯陈褚卫、蒋沈韩杨等人赶上来,齐声问:“殿下,你没事吧?”燕苏双手横抱着昏过去的云儿来回走动,大吼:“御医呢,御医呢?”神情有些疯狂。郭敬之忙说:“殿下,云姑娘大概失血过多,暂时昏过去了,先给云姑娘止血要紧。”立即有人递上一瓶上好的止血良药。有人发现斜坡下的曹云飞,连忙将他救起,止血包扎。
冯陈走上前,“殿下,先将云姑娘放下来吧。”燕苏见云儿呼吸虽弱,一时半会儿还没有生命危险,心下稍安,摇头:“不行,她肋骨断了,不能随便移动。”断了的肋骨要是□肺里,恐怕连华佗转世都救不转了。冯陈想说“那总不能就这样一直抱着吧——”看了看主子的神情,最后还是咽了回去。燕苏回头问:“有没有马车?”众人都是快马加鞭赶来的,哪有马车,先前乘坐的那辆马车早就不知道被受惊的马儿拖到哪里去了。
郭敬之咳了一声说:“殿下,依我看不如找块木板,将云姑娘抬着走,既稳妥又方便。”燕苏只是摇头,“不用,派人找辆马车,我先抱着她回去。”怕骑在马上颠簸得厉害,遂弃马不用,抱着云儿一路徒步回城。众人牵着马,静静跟着他身后,没人敢说话。直到有人不知从哪儿找了辆马车,极其简陋,连挡风的帘子都没有,也不知是买的还是抢的,他才弯腰上车,将云儿放在腿上,一边源源不断将真气渡进她体内,一边吩咐:“慢点,慢点……”
众人回到城里时,天色微明,街上已经有早起卖菜的农夫农妇。燕苏紧紧抱着云儿,尽量使她不受震动,直到看见道旁的府第才回过神来,忙说:“先不回宫,去王中丞府上。”王中丞王斐便是他的嫡亲舅舅,王皇后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冯陈看了眼依然昏迷不醒的云儿,问:“那云姑娘呢?”他看了看车外,问:“郭敬之,你府上可是在附近?”郭敬之忙说就在街角。他点头,“云儿暂且留在你府上养伤。”云儿跟他在一起,时时刻刻暴露在敌人的目标之下,过于凶险,不如让她住在敬之府上,倒还安全些。郭敬之连忙答应,一边派人去请御医,一边将自己的卧室空出来给云儿住。
燕苏安顿好云儿,又见她只是昏睡过去,并无大碍后这才换了衣服去见王斐。敲门进去时,整个王家都还在睡梦中。王斐连扣子都来不及系,靸着鞋子就跑出来见他。甥舅俩密谋了一个早上,燕苏这才起身告辞。
王斐听的他昨夜遇袭,非常震惊,大骂李措狼子野心,见他要走,便说:“殿下昨晚受惊了,幸好上天保佑,化险为夷。早膳时间到了,殿下若不嫌弃,留下来吃顿便饭如何?”王家的厨房为了预备太子殿下的早餐,从他进门那刻起,所有厨子都从热乎乎的被窝里钻出来,一刻不停忙到现在。
燕苏本想答应,好拉近甥舅的感情,想到云儿的伤,实在挂念,一刻都等不及,何况一顿饭的工夫?便说:“舅舅的饭,本来不应该辞,不过宫里还有事,我先走了,改日再来尝尝舅舅府上厨子的手艺。”王斐一直送他上了马车,这才折回来,连忙冲进内室加衣服。王斐乃文官,对武功一窍不通,披着单衣、光着脚丫陪太子殿下说了整整一个半时辰的话,浑身冰冷,早就冻僵了。
第 82 章
第四十二章午夜更惊魂(下)
燕苏来到郭敬之的侍郎府,云儿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双眼紧闭,还未醒来。他把手探进被窝,手足冰凉,想到云儿在九华山莫名其妙一睡就是半个月,顿时慌了,“孙太医,云儿没事吧?”
孙毓华乃太医院医术最好、资历最老的御医,留着一把山羊胡,鬓发皆白,蹙眉道:“这位姑娘体质非常奇怪,奇寒无比,老夫行医数十年,接触过的病患不计其数,也曾见过偏阴偏冷的体质,却都不像这个姑娘这样,寒气深入骨髓筋脉,竟然还能活到现在,奇哉怪也!”燕苏急了,“我不管她的病如何,我只问你,还有没有救?”
孙毓华摸着下巴上的胡子说:“这个姑娘身上的寒气,不像是与生俱来就有的,倒像是后天人为造成的,又有人日夜为她运功护住心脉,加上各种药物调理,不知耗尽了多少心血,才活了下来。右手臂的伤上了药,已经没事了,肋骨也接好了,只是血流的有些多,需要好好将养,从脉像上看,并无性命危险。”燕苏皱眉,重复道:“从脉像上看?”什么意思?孙毓华站起来收拾东西,“这位姑娘体质如此特殊,老夫也说不好她什么时候才会醒来。”
燕苏心头一紧,“孙太医,你的意思是——”孙毓华摇了摇头,“殿下,你也知道,再高明的大夫也只能治病,不能治命,这位姑娘,五内郁结,致使体内气血不顺,有很重的心结,正所谓心病还须心药医,老夫不才,实在无能为力。”燕苏沉吟不语,让人送孙毓华回去,坐在床头握着云儿的手,久久才说:“我见你整日嘻嘻哈哈,打打闹闹,一副天塌下来当被子盖的样子,到底有什么心事,需要整日整夜藏在心里?你到底要睡多久,怎么还不醒?你可知道你多睡一个时辰,我的心便又重了一分?”
俩人额头抵着额头,呼吸相闻,燕苏蜻蜓点水,吻了吻她的唇,轻声喟叹:“能不能不要再睡了?”见她躺在那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握紧她的手放在胸前,“你要是一直这么睡下去,我该怎么办?如果这世上,再也找不到喜欢的那个人,不能一起说话、吵架、生气,以前不觉得什么,反正一个人过惯了的,可是现在,一想到曾经得到然后又失去,便痛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将你强行带回来,你心中定然恨我,可是,你能不能明白这种心情,甜蜜的、焦虑的、欢喜的、惶恐的、患得患失、坐卧不宁……”
本来想安安静静说会儿话的,可是越说到后面情绪越激动,声音有些哽咽。他清了清嗓子,“云儿,你可知道?我愿意给你所有,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长长吁了口气,站起来,“敬之,我要回宫了。”朝里有无数勾心斗角、纷繁复杂的事等着他处理,他已耽搁的太久。离去之前,又回头看了眼云儿,还是刚才那个姿势,一动不动。转过身的时候,却没看到她眼角慢慢淌下来的眼泪。
其实云儿在他说话那会儿就醒了,有个人一直在耳边聒噪,就是想睡也睡不着啊。刚好听到他说“你到底要睡多久,怎么还不醒?”玩念兴起,想跟他开个玩笑,于是继续装睡。待听到他说“你能不能明白这种心情,甜蜜的、焦虑的、欢喜的、惶恐的、患得患失、坐卧不宁……”眼泪不由自主滑了下来。她以为他只是有些喜欢自己,没想到他早已将自己刻在了心里。
这样一个人,狠辣、独断、霸道、高高在上,却又隐忍、失意、凄凉、孤立无援,面对她的时候,像是变了个人,温柔、执着、专注、一往情深,刚才他问她“你要是一直这么睡下去,我该怎么办?”云儿心中却在呐喊,“你要是一直对我这么好,我又该怎么办?”
她是那么的恐惧,恐惧于体内隐藏的那个自己,恐惧于忘却的那段记忆,恐惧于寒气侵体、病入膏肓的那个身体,恐惧于茫茫未知的一切……
孙毓华医术高明,用的又是宫里最好的药,云儿的伤在他精心治疗下很快好起来。燕苏时常来郭敬之府上看她,大多数时候是晚上,也不带贴身侍卫,翻墙过户做贼一般。有一天晚上,云儿正睡得迷迷糊糊,听的窗户“吱呀”一声被人推开,连忙坐起,右手搭在蝶恋剑剑柄上。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嘘,是我。”她颓然倒下,“半夜三更的,你干什么!小心郭侍卫把你当贼抓!”
燕苏双手一撑,从窗外跳进来,拍手笑道:“敬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