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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死死钉在地上的木桩,挪不动脚,也搬不走心中的失落。
终究,萧近问了个在他看来本是最不该问的问题:“我输给你的是时间吗?”
“不,您错了。”温颜脸上的笑容并没有因无礼的问话而宣告消失,反而令萧近觉得更加刺眼,“您输给我的不仅是时间,还有方法。或者说,您败在没有把该表现的表现出来,却将不该展现的展现在她面前了。”
萧近回味了半天,笑得很难看:“这话听起来似乎很深奥。”明明听懂了却还要装不懂,到底为的什么?他自己也不晓得。
“深奥?”
温颜从善如流,换了个解释:“简而言之,您输在了不会恰如其分地运用手段。陛下对出身论一向抱着中立态度,所以即使萧殿下 体内有一半漠南血统,于她也不是什么太大阻碍。然而能打动陛下的人很少,因为所有人都认为女帝陛下无所不能,却不知她也是有弱点的。”
“那你利用了她的弱点?这样不显得很……”萧近打住话头,懊恼于自己的莫名激动。事先都下好不再浮躁的决心了,怎么被温颜三言两语就攻破防线了呢?
“卑鄙?可耻?”温颜不以为忤地提供可补上萧近未竟之语的形容词,“慎察之而后徐图,听起来确实很卑鄙,也很可耻。不过我没有隐藏自己的真实性格,只是让她慢慢接受。我也没有伤害到陛下分毫,更没有触犯国法。何况,在各方面深入了解喜欢的人,才是最好的办法吧?”
萧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惊人的论调,难免张口结舌,不知如何反驳,“可你,你的……我……”
温颜见他这样,不由得笑了起来:“从十五岁进宫伴读开始,我用了一年时间来确定自己的感情,接着用了四年的时间得出最有利的方式,然后又用了四年的时间逐步渗透进敏彦的生活。现在,我准备再用四年的时间,让敏彦完全接纳我即将成为她丈夫的事实。说不定还有下一个四年,下下个四年……萧殿下,您认为您胜在哪里呢?”
“……甘拜下风。”萧近愣了好久,由衷赞叹,“您的眼光放得真远。”
“不过是未雨绸缪罢了。”温颜浅浅一笑。
萧近感慨地说道:“温殿下也算是正人君子了呢,即便是面对有些喜欢敏彦陛下的我,也能这般心无芥蒂,指点出我的不足。反观自己,恐怕就没这么大的肚量了。”
温颜抿嘴笑道:“唔,可能吧。多谢萧殿下夸奖。”
目送萧近离去,温颜背靠在盘龙柱边,静静等待下一个更为棘手的人。但在自己等到要见的人之前,应该先为敏彦泡杯热茶。
这么想着,温颜转身朝侧殿走去。
而此时,被温颜视为敌手的孙歆,还在熙政殿主殿内。
“枚太妃每日叫骂不休,萧近殿下的愿望,我们恐怕无法达成。”孙歆出言否定了方才萧近提出的“带母亲一起回去”的要求。
敏彦道:“朕又何尝想答应?辛大人早已把驿馆内的情况一五一十地禀报上来了。”
“那陛下为何不当面拒绝萧近的请求?”孙歆无奈,总有种敏彦又把麻烦事推到他身上的感觉。
“做儿子的想和母亲一起回家,这合情合理,朕找不到拒绝的借口。”敏彦无辜的表情师从于温颜,现已练习得炉火纯青,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架势。
孙歆憋气,恨恨道:“微臣该怎么办?”
敏彦笑了笑,把昨晚宛佑送来的那封信放在了御案上,朝外一推,对孙歆说道:“答案在这里,你自己看。”
孙歆将信将疑,拿起信拆开,迅速浏览了一遍,脸色立即比锅底还黑,“这也太过儿戏了!枚太妃竟然是漠南暗王?”
“哦,是啊。这可是朕今年所听说过的最意外消息。”话虽如此,敏彦的脸上却没有表现出半分意外的神情,“今早朕差点要把舅父大人传唤进宫,问问他这是不是他们刑部准备逗朕开怀大笑的新笑话。”
孙歆埋首于信纸之间,明显是领悟不了敏彦的冷幽默了。
枚太妃是暗王,其实正好从另一方面解释了她那特殊又不合常理的地位。先代漠南王在位时,她不是最受宠的一个妃子,生下了本不是丈夫亲生儿子的萧近,却又能在他死后稳稳地把持着大半权力;新任漠南王几次三番想要斗垮她,皆以失败告终,萧近得以存活至今……再加上刑部的证据全指向了枚太妃,这些证明她的确就是如假包换的暗王。
敏彦屈指点了点御案的案面,“朕不得不承认,先代漠南王果然独具慧眼。若非朕愿意全然信任苏尚书,那么就算朕拿到了铁证,都不会怀疑到枚太妃身上。”
孙歆道:“先代漠南王选人精准,令微臣佩服。”
敏彦冷道:“一边是抛弃了自己的故乡,一边是肯重用自己的新国——枚太妃可不是傻子。”
又看了一遍信上的内容,孙歆对此依然有些难以置信,“据说暗王十分辛苦。枚太妃一介女流之辈,竟能撑得过去?”
敏彦哼了声:“女流之辈?”
孙歆觉察出自己的一时失言,也不退缩,只说道:“幸而萧近还不知情,想必枚太妃没有将此事告知任何人。”
“这就是她的聪明之处。”敏彦挺直腰杆,一副绝不妥协的样子,“孙歆,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接下来就靠你了。如果你能顺利完成朕刚才交给你的任务,那么你回来就可以转调至吏部,以便日后接替乐平的位子。”
孙歆自是不会询问被他顶下去的乐平将会如何。摆在眼前的升官机会,不抓住似乎有些说不过去,但他也有不少顾虑:“陛下,此行不只监视萧近和枚太妃,还有其他漠南王室成员?把他们一并送回,会不会是放虎归山?尤其是漠南王和常丰王等人。若他们纠集兵马,伺机报复……”
“不会。”敏彦肯定地回答道,“像枚太妃这种女人,总喜欢感情用事,所以她当然要支持自己的儿子——先前她按兵不动是因为萧近没有继承王位的资格。如今,漠南人接受不了带领着百姓走向失败的君主,萧近从未接触过权力反而为他添了优势。你说枚太妃能不好好利用这个机会吗?”
其实敏彦也没想到自己会歪打正着地选中了暗王之子。
“有道理。”孙歆受教,却少不了习惯性的挑衅,“陛下就不担心微臣无法胜任?”
敏彦偏不如他的愿,故意曲解:“即使你没这个本事,不也还有整个孙家做后盾么?护送萧近回到漠南后,你要再多费些心思,安插眼线的同时,还得帮萧近想着治民理国的对策,从旁协助,让他能控制住漠南的局面。朕能接受先斩后奏,但绝不接受你能力不足,明白了?”
“……微臣明白。”孙歆默默想着:麻烦事真上身了。
最后,敏彦意思意思地问了句:“此去少则半年,多则两年,你受得了吗?”
——现在才想起来要问,未免也太晚了。
不过孙歆还是立即打起精神回答道:“请陛下放心。”
少则半年,多则两年啊!
孙歆接下了任务,一想到至少要有半年的时间待在漠南,心里就总不是个滋味。
一方面,他高兴,因为敏彦派他前往漠南主持大局,这是认同了他,多年前那为国为民的愿望实现一半了;另一方面,他又有种微微刺痛的感觉,因为敏彦实在太爽快,说借人就借人,毫无留恋地就把他甩给了萧近。
换做温颜,她还舍得么?
……咳,自己究竟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呢!
孙歆一凛,为这没来由的胡思乱想而皱眉。
这厢,孙歆正纠结得厉害。那边,让他失常的温颜忽然就出现在了视线范围内。
“孙大人。”温颜颔首致敬。
两人还没到相看两相厌的境界,所以孙歆也颔首回礼道:“温大人。”
看看温颜手里托着的茶盅,再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环境,孙歆感觉这场景似曾相识。而温颜脸上一成不变的笑容映入他的眼中,只觉无端添堵。
必须说点什么来转移注意。
于是孙歆挑了个自认为最不具杀伤力的话题:“新年将至,看样子温大人又要开始照例的忙碌了——真是辛苦。”
温颜颇感有趣。以往都是自己率先发起闲聊,孙歆一直对他抱有成见,两人常常话不投机,冷场后就各奔东西。难得孙歆这次居然肯屈尊开口,还挑了个不痛不痒的事,拿来当话引子。
“没什么,分内之事。”温颜笑笑,又意有所指地说道:“方才萧近殿下离去前曾与下官说了几句话,只说要走,却没提何时启程。大人可知内情?”
孙歆低声咕哝一声,复又正色回答道:“年后启程。下官不才,奉旨随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