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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先前被他推开的宫女也跪下来,靠在他的脚边,“是奴婢的罪过,请皇上勿怪。”
皇帝垂了眼看向脚边女子,这才看清她的容貌,而触及她泪光闪闪的眸子,忽而眯了眯眼睛,冷笑起来:“宁紫衣,宁侯最小的女儿,朕没记错吧?只是却不知朕这后宫之中几时多了你这么一个奴婢?”
宁紫衣没想到皇帝竟然识得她,顿时微微变了脸色:“奴婢叩见皇上。”
吴永连闻声走进殿中,见状匆忙拿了绢子上前为皇帝擦拭身上的粥,一边又吩咐人回去取一套干净的衣衫来。
“不必了。”皇帝冷冷的开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一身狼藉,冷笑看向宁紫衣,“你倒聪明,竟懂得用这样的方法来接近朕,只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来人,将这女子拿下。”
“皇上!”宁紫衣虽然大胆,也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少女,听闻此言也不禁变了脸色。
她自小便未曾见过轻尘,然而对于这位素未蒙面的姐姐,却听闻甚多,从她的身世到性子,从被皇帝宠幸到无故失踪,等等。
而轻尘既曾经被皇帝那样的宠幸,与皇帝之间的细枝末节定然也会被人挖掘出来,于是她便知道了皇帝初见轻尘时的情形,也试图以同样的方法获得皇帝的注意,没想到皇帝竟识得她不说,还叫人将她拿下。
此时此际,她慌了神,口不择言道:“皇上,我是宁轻尘的妹妹……”
皇帝嘴角勾起一丝微讽的笑意:“她会在乎你们这样的亲人吗?她都不在乎,朕又何须在乎?传朕旨意,宁侯问斩期,提前至五日之后。”
“皇上!”宁紫衣还想说什么,却已经被人封住口拉了下去,只余那一双眸子,依旧死死的看着皇帝,似是不甘,又似忿恨。
“皇上……”许嫔上前,双手微微有些发颤,“臣妾为皇上更衣罢。”
皇帝冷冷拂了袖口,微哼一声:“爱妃,你竟连自己宫殿中的奴才都分不清,让这样的人混进大殿来?”
许嫔微微一震:“皇上,臣妾未曾注意……”
“那你以后,可要好生注意着!”皇帝冷冷说完这句话,转身便出了大殿,只余脸色惨淡的许嫔独自一人站在原处,身形微颤。
夜风习习,吴永连跟在皇帝身后,忍不住轻叹了一口气。
在皇帝决定翻牌子,决定来许嫔宫中过夜之时,他当真是以为皇帝不会再任性了,他会顾及天下,朝政,后宫,他会记起他自己还是皇帝,他需要拥有自己名正言顺的子女。
只可惜,吴永连又一次猜错了。宁紫衣的出现是一个契机,让皇帝再一次放纵自己任性的契机——他终究还是又一次中途逃离了嫔妃的宫殿。
只是,除却这一点任性,吴永连却依稀发现了什么。他身上,隐隐恢复了八年前的那种气息,再不像这七年当中那样颓废,仿佛一如从前,淡漠,睿智,掌控全局。
他终于要变成从前的自己,从前那个,没有宁轻尘的自己。
正文 当日誓言
眼见着皇帝逐渐走得有些远了,吴永连禁不住担忧起来,上前道:“皇上,不如先回宫换身衣裳吧,万一刚刚那碗粥烫伤了身子,总归是不太好。”
然而皇帝却像未曾听到一般,继续往前走着。吴永连见状,心中分明知道他在想什么,却不知该不该说。犹豫良久,终究还是不忍心,上前道:“皇上,要不去惠清宫看看惠王的情形,如何?”
皇帝嘴角勾起一丝冷冷的笑意,脚步却在不知不觉间顿下了。
吴永连见状,忙的又道:“奴才这就去打点一番。”
皇帝眸色微微有些黯淡,良久之后方才道:“你去看看,若然她已经歇下,再回来通报。”
吴永连先是一怔,随即便意识到他口中的是“她”而非“他”,心中不禁一凉,忙的答应了一声,走出了两步,却还是停住了。
他跟在皇帝身边那么多年,如何会看不出来此时此刻皇帝心中的痛苦?
这一次轻尘回宫,他本以为这是皇帝与轻尘之间的转机,皇帝消沉了七年的心终于会活过来。而两人那七日的闭门不出,似乎也当真应证了他的想法,皇帝在那几日,以及那之后的一天,心绪都是大好,唇角也终于有了久违的笑意。
可是他却没有想到,所有的一切在一日之后峰回路转,皇帝再次跌入无比的深渊之中,甚至比先前更甚。如今,他表面虽是平静淡漠,但吴永连却知道,唯有痛到极致,伤到极致,他才会有这样的表现。
这一切似是因为轻尘,而若其间,也有他吴永连的因素在内,他该怎么办?
吴永连站在原处,静静地思量了半晌,却终于还是回过神来,快速走到皇帝身后,重重跪倒在地:“皇上。”
皇帝似是又分了心神,听到他的声音方才恍然醒过神来:“你不是去了么,又回来作甚?”
“皇上……”吴永连声音之中蓦然带了一丝颤抖,眼眶也微微红了,“奴才有事瞒着皇上,瞒了七年,奴才今日,只怕是瞒不下去了……”
闻言,皇帝眼中微微闪过一丝讶然,神情却依旧是冷漠,淡淡一笑:“你,竟然有事瞒着朕?那便说来听听。”
吴永连心中怅惘,连连磕头:“其实七年前,奴才奉贵妃娘娘的命出宫去见皇贵妃,皇贵妃有话带给皇上,奴才却一直不敢说……”
皇帝身形微微一僵,心中骤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呼吸也为之一窒:“什么话?”
“当日,皇贵妃除了让奴才转告皇上她腹中的孩子是被贵妃娘娘所害,其实还说了一句话,那便是……皇上若然信皇贵妃,若肯为那个孩子讨回一个公道,那皇贵妃会回到宫中,即便是再难过,皇贵妃也会回来……”
皇帝的脸色愈发难看,忍不住攥紧了拳头:“还有呢?”
此时吴永连已经是老泪纵横,语气中微微有些抽泣:“若皇上仍然不信,那么,皇贵妃与皇上,恩断义绝,永不相见……”
霎时间,恍如一道惊雷劈入脑海,皇帝只喃喃的重复着那八个字,却再次失了神:“恩断义绝,永不相见……”
“皇上恕罪,当日奴才实在不敢将这番话说与皇上,直至今日,奴才实在不忍心见皇上这样……皇上,您将皇贵妃留下吧,你不要再让自己这般痛苦了……”
夜间的风忽而更大了,卷起皇帝龙袍的下摆,在空中飞舞。
恩断义绝,永不相见。
难怪,当日她那样悄无声息的离京,难怪,时至今日,她依旧如此决绝。
如果不是因为丢丢,那么,他连那几日温存都没有资格拥有吧?
皇帝就那样站在风中,拳头却不自觉的越收越紧,脸色也愈发难看,良久之后,忽然咬牙开了口:“取朕的剑来。”
“皇上……”吴永连迟疑着抬起头来看着他,不知他要做什么。
皇帝却突然抬脚,狠狠踹在他身上:“朕叫你取剑来,你这奴才是听不懂朕的话吗?”
那一脚重重踹在心窝之上,他震怒的模样终于让吴永连害怕起来,顾不得胸口的剧痛,捂着那里勉强站了起来,脸色痛苦却依旧强道:“奴才去,奴才这就去……”
吴永连转身一路小跑着离开了,皇帝却依旧僵直着身子站在原地,忽见之间笑出声来,只是那笑中,苦涩的味道仿佛能感染了周围的空气。
恩断义绝,永不相见。这样沉重,这样伤人的誓言,她当日许下的时候,会是怎样的心境?
如果当日,如果当日他就听见了这八个字,他又会怎样?
或许,他会立刻不顾一切的冲出宫去找她,即便当日,他认定了是她亲手杀了自己的骨肉,他也会去找她,因为他从来都无法,无法承受那些没有她的日子。
可是他没有听到,时至今日他方才听到她当日许下的誓言……
那么,究竟是当日他所见是真,查证是真,还是她所言,她所伤是真?
信与不信
撷芳殿,夜深人静,似乎所有的人都已经安然歇息,连守夜的宫女也因为这份宁静,打起了瞌睡。
而内寝之中,敬妃却躺在床榻之上,捂着腹部,身子紧紧缩作一团,瑟瑟的发抖,而在黑暗之中的脸色,早已苍白如纸,上唇毫无血色,而下嘴唇则因为紧紧的咬着,而渗出了一丝鲜血。
她自己亦尝到了血腥的味道,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一层冷汗,可是却依旧强忍着,未曾发出一点声音。
内寝之中十分安静,只听得见铜壶滴漏的声音,一声声传入她耳中,却更是折磨。她终于忍无可忍,拿起床边放着的一个物件,便朝着那滴漏扔了过去。
分外安静的夜里突然传来这样的声音,显得异常刺耳和突兀。
外间的宫女听到了动静,匆忙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