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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不舒服,你的噩梦很可怕么?为他擦净额头的细汗,守候良久,见他呼吸渐渐平稳,也不再呓语,皇帝才熄灭蜡烛,重又躺在他身侧。
手,轻轻搭在他的腹部,熟悉的温暖传来,但那可爱的,淘气的小家伙,如今已经不在里面了。皇帝轻笑一声,提心吊胆的日子纵然辛苦,却也令人无限回味。那是朕的儿子,朕和贺兰的血脉相连啊!
月朗星稀之夜,与贺兰骢同样陷入噩梦的,还有身在西戎皇宫的干戈。
祭坛上,满目血色,身着黑色长袍,面带鹰隼面具的巫师,已经剖开了石台上被捆缚住的人的肚子,自里面取出了血糊糊的婴儿。
干戈痛极,伸手想去抚摸眼睛瞪圆,已无焦距的人,却是无法穿越那道无形的影墙。眼睁睁看着他的生命在流逝,干戈发狂般怒吼,狂叫……
“殿下,醒醒,殿下。”有人轻轻地拍着他的脸颊,语气略带焦急。
干戈猛地睁开双眼,就看到披着外衣,手执烛台的黄文,担忧地看向自己。
殿下。干戈苦笑,在西戎国,他居然莫名其妙的得到这个称呼,那个女王并没有过多的解释什么,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他以后就是干戈殿下。一个如今只能坐着,却无法行走的残废殿下。
黄文将莲花烛台置于床头桌案,撩衣坐下,道:“让臣给殿下请脉看看,殿下脸色不大好。”
干戈嘘口气,道:“不必辛苦了,我就是做了恶梦,不要紧。”
“殿下心绪不宁,恐不利医治调养。”
“是么?”干戈勾起嘴角,轻捶自己的腿,道:“已经很久了,还是无知无觉。”
黄文面色一暗,安慰道:“殿下放心,女王已经颁下悬赏告示,遍请名医,定会将殿下的腿治好。”
“名医?”干戈笑道:“你不就是名医么,你的医术,就是在东林国,也颇受乐道。干戈不知,还要请什么名医。实话说,腿废了就是废了,何必瞒我。瞒过一时,能瞒一世么。”
黄文温言道:“殿下不可气馁,所谓人外有人。黄文得几声捧不算什么,大千世界,能人比比皆是。总会有办法,经脉闭塞,不是重症。”
“不是重症,可我现如今,莫说习武,连走路都办不到。”
“……”
良久,黄文淡淡地道:“会好起来的。”
干戈扫了眼他们投在背墙上的身影,问道:“你,不恨我么?”
黄文愣住,略作思索,道:“恨。但我不能杀你。”
挑挑眉,干戈道:“因为女王么?”
“是。”黄文回答的干脆,“臣自幼失去父母,幸好陛下多有照拂,还委以大医令之职。只要是陛下的吩咐,黄文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又是一阵沉默,干戈睡意已无,便道:“给我讲讲你们女王的事情吧。”
“是。”黄文调整下呼吸,道:“女王是先帝的长女,听宫里的老人讲,陛下自幼聪慧伶俐,且受异人指点武艺高强。因是嫡出的长公主,所以一出世,就被立为储君。这等尊贵的身份,自是一群攀龙附凤之家的目标。陛下才及笄,便有众多权贵之家提亲,陛下不堪其扰,便留书一封,离开宫廷。直到多年后,才返回。”
干戈听到这里,轻笑一声:“有趣。”
黄文起身,到了两杯水,递给干戈一杯,自己方喝了两口,又继续说:“女王一走数年鸟无音讯,在所有人都认为女王不会回来时,她回来了。那时,先皇新丧,皇叔谋反欲篡政。女王兵不血刃平息了皇叔的谋反,顺利登基。登基后,女王为冤死的前任大医令一家平冤昭雪,并将其被关在官窑中的儿子赦出,接到宫中抚养。”
干戈一直静静地听,至此,他问:“你是那个冤死的大医令的儿子吧?”
黄文低头,无声笑笑,然后抬头,笑得温煦,“是。臣的父亲,当年因为不愿参与皇叔谋反,给先皇下毒,所以被下狱,除了臣,一家五十三口,被冠上谋反的罪名,枭首弃市。臣那时只有五岁,因年幼,便被圈禁官窑,等长到十四岁,再行发卖。事情,就是这样。”
干戈有些同情面前瘦弱的人,道:“这些年,你一定很辛苦吧?”
黄文摇头,“黄家世代修习医术,说不上辛苦。”
干戈不语,二人也不再说话,互相凝望,有几次欲言又止,终是没有开口。
次日,女王不知为何将早朝推迟,摆驾天极殿,进入寝殿,不禁愣住。干戈斜倚着床栏还未醒,黄文缩在干戈腿上,睡得正香。
呃?女王收起一脸诧异,当做什么都没看到,吩咐宫女,“把大医令叫起来吧。”
黄文和干戈同时被宫女叫醒,一见女王大惊,“陛下……”
扶起跪地行礼的黄文,女王道:“累了,下去歇着吧。”
黄文悄悄抬头看了眼干戈,忙又把头低下,心里敲起一面小鼓,咚咚的直作响,唯恐女王误会了。
叫人帮干戈洗漱了,女王也落座,又命人端上早膳。
见早膳是两份,干戈愣住,“陛下也未进早膳。”
女王很温柔地说道:“这么久了,未与你同进一次早膳,今天无大事,早朝延后,就借这个机会吧。”
荷叶酥,芙蓉糕,椒盐饼,豆芽盒子,配上八样小菜,两种粥品,品种不算单调,却也不奢侈,由此看出,女王是尚节俭之人。
“怎么,吃不惯么?”女王见他未动箸,开口问道。
干戈摇头,面对女王,许是被她撞见他和黄文刚才的情形,有那么点心虚,这早膳,哪有心情吃。如今被女王一问,更是不知该如何回答。
女王叹气,“你小时候,就爱吃这几样点心,还有那几种小菜。御膳房都是按照你当年的口味做的,不想时过境迁,你自己倒忘了往日的味道。”
干戈闻言猛地抬头,一字一字地问道:“我——是——谁?”
女王屏退了边上伺候的宫女,淡淡地道:“用什么方法,可以将月亮捧在手中?”
干戈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一碗清水在手,立身月下,月随我动,皓月在手。”
女人眼泪再也无法控制,缓缓淌下,“干戈,我的儿子,这下你明白了么?”
干戈怔住,莫名其妙地被留在西戎皇宫,莫名其妙多了个殿下的称号,可他从没想过,他和西戎女王有什么交集。原本,儿时和母亲的一番对话,由女王口中说引出,已经使他很疑惑,如今女王如此一叫,倒令他不知所措。
“不会的,不会的。啊,哈哈……”干戈觉得很荒谬,简直是荒谬至极。自己的母亲,本是贺兰宏光的妾室,想这堂堂西戎国女王,怎会甘居一个他国臣子的妾室之位呢?
女王悄悄试净眼泪,待他止住笑声,才道:“很可笑是么?可这千真万确。”
干戈自嘲的一笑,慢慢挪动身体,躺下了,拉上薄被,“我有些累了,女王陛下自便吧。”
“你……”女王还想说什么,却发现干戈又翻个身,索性面朝里侧躺着,只留给她一个后背。知道今日不能再说,女王转身离去。
女王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干戈闭上眼睛,心里一片混乱。
再有脚步声传来,干戈就听到黄文的声音,“殿下,该是喝药的时候了。”
再翻过来,见黄文已经穿戴好官服,端着药碗,在床前站定。
“不要喊我殿下,这里,除了你,我谁也不认识,更不是你们的殿下。”干戈情绪一下激动起来。
黄文低声道:“你要体谅陛下的苦心。”
“苦心。”干戈嘴唇在颤动,那个如今在北苍国没有音讯的人,悬崖上他的苦心,何人去体谅?可是,干戈只求同死,不愿生离,你懂我么?
66
66、酒后徒生变 。。。
纱幔低垂,为了能让产子后的人温暖舒适的调理身体,配殿已经提前做好了御寒的措施。只有进进出出的宫人在走动时带起的小风,才能令配殿如今层层悬挂的纱幔偶尔飘荡一下。地龙的火已经燃起,尽管不是很旺,但已经令配殿温暖非常。
贺兰骢自产后毒发被救过来后,又大病一场,拖拉了有十余日,才渐渐好转。因产子造成的恐怖的裂伤已经大好,唯有这人一直软软的,精神状态却是不见好转。好在他自己如今肯配合用药,进补,多少令皇帝放下心来。
皇帝返回自己的寝宫就寝已经好几天了,那人对他的厌恶与日俱增,虽然心里不好过,皇帝还是把满口苦涩咽下,嘱咐好宫人小心伺候,便返回自己的寝宫,还给他一片清净。
这些日子,皇帝除了早朝处理国事,下朝后去看望贺兰骢,还有一事如今已经摆在日程上。北苍国添了皇长子,如今也册立为太子,封为储君,马上就到满月,皇帝明知道贺兰骢心里不喜,却还是找他去商量,想听他的想法。
把司礼官呈上的关于皇子满月的惯例庆贺仪式安排,给贺兰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