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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润把灯笼吹熄,给门边守着的人塞了什么东西,阿福跟着他一起进了门。
阿福心里不是不忐忑,但是……她相信刘润不会害她的。
门后面是一排低矮的平房,这里好像连风声都没有,身后的门又无声的关上了。
阿福好像隐约听见,有人在呻吟,哭泣,惨叫……可是,也许是因为这里的诡异黑暗引起了她的联想,并没有什么声音。想要着意去听的时候,其实什么也听不到。
刘润在前面引路,阿福不知不觉加快了步子,跟得紧紧的。
似乎这样,危险就不会从黑暗朝她扑过来,将她吞噬。
她心里隐约猜到了这是什么地方。
进了一间屋子,是向下的阶梯,污浊的气息扑面而来,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是很多……很多不好的气味混杂起来的一种味道。
“是谁想见我?”
刘润声音也很低:“是丽夫人。”
直到很久以后,阿福也会在梦中重温这一夜的景象。
这个花团锦簇的宫廷,向她展露的黑暗丑陋残酷的一面。
无论生活如何光亮灿烂,她始终不能忘记,自己身旁隐藏的黑暗。
她一个人朝前走,那条路似乎永远不会走到头,壁上的油灯火苗显得很旺,可是奇怪的,光却不够亮,只能照着很近的一小片地方。
阿福在木栅门前停下来。
她一直觉得,丽夫人可能会被贬级,夫人是做不得了,大概会被降为美人,或是良人,才人,甚至降为贱役奴婢。毕竟,她是皇帝最宠爱过的女人,她还是信皇子的母亲,皇帝总不会一点余地和体面都不留给她。但是她往里看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想的还是太天真了。
皇帝或许念旧情,但是丽夫人应该已经等不到了。
她靠在墙角处,她的两条腿,从膝盖处,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折着,除此以外,她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明显的外伤,但是阿福蹲下来,凑近她,发现她的脸色异常灰败,气息微弱到几乎觉察不到。
“丽夫人,丽夫人?”
她心中涌起强烈的恐惧,轻声呼唤她。
丽夫人动了一下,睁开了眼睛。
她的头侧了一下,转过来,看着阿福,似乎,一时间,没认出她是谁。
“我是太平殿的朱淑人,您是要见我吗?”
阿福看着这张脸孔,如果不知道这是丽夫人,阿福真的认不出来。
她只见过丽夫人几次,也没有说过什么话,可是印象中,丽夫人二十出头的年纪,正是女人最美的时光。她肌肤雪白,头发乌黑浓密,身子婀娜,美丽非凡。可是现在这个女人……
“朱淑人……”丽夫人打起精神,隔着木栅拉住了她的手。
阿福身体僵硬,极力压制着心底的恐惧,才没有立刻把手抽回来。
丽夫人紧紧抓着她的手,眼睛里的异样光亮让阿福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到底她为什么要到这里与丽夫人见面?刘润为什么要把她请到这里来呢?
“是我……最后恳求皇帝,把我的儿子交给固皇子照料的。”
阿福眨了一下眼,心底的疑惑没有被开释反而更加深了。
丽夫人和李固,和她,都没交情,为什么要把孩子交给他们?
“我怕放在别处,会有人对他下手……一开始我还以为自己能出去,我还能护着我的儿子让他平安长大,可是现在我知道我不行了,我的娘家,也指望不了……朱淑人,我把我儿子,托给你。我不求他将来有什么大出息,有什么大富贵,只要他平平安安,不少吃穿……太太平平的活着就行了。我知道,这宫里头要说还有一个干净良善不争权势的人,那也就只有固皇子一个了,你也是忠厚的人,虽然没深交,可我看得出来……”
她低声咳嗽,怕动静太大,用袖子掩着嘴。阿福看到她指缝间殷红的颜色,心里发紧。
“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手上也是有人命的。我不怕报应,我也不怕死。我,就是放心不下我的孩子……”她最后几个字,声音认不得高了一些,又急忙止住,左右看看。
曾经那么骄傲的女人,现在却……
她压低了声音,阿福必须把耳朵凑近,才能听到她说的什么。
刘润守在石阶处,没过多久,阿福便回来了,她步履匆匆,看起来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做停留。刘润没有出声,陪她朝外走。
到了地面上,出了那扇门,沿着来时的道路走回去。
已经看到太平殿的宫腔侧门了,阿福的脚步才慢下来,她扶着墙,转过身靠在那儿。
刘润知道她一定受了惊吓,他一声不响的站在她身旁,等她渐渐平静下来。
“丽夫人……她……”
刘润轻声说:“她以前得罪的人就不少了,大概……总就在这两天。你不用多想别的,想也没有用,救不了她的。连太后都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不然内府的人也不敢打断她的腿了。”
是的,他们一定有更加隐秘的,杀人不见血的方法。
阿福觉得胸口翻腾的厉害,刚才在那个地方……那里充溢着让人绝望的气息。
再多待一刻,阿福都觉得自己的生命里要被那个地方吸走了。
“歇一会儿,不要紧,殿下他们现在回不来。”
阿福转头,在黑暗中她看不清刘润的脸:“刘润。”
“唔?”
“你说,皇上会把信皇子,托付给我们照管吗?”
她说的这个照管,显然不是指三五天,也不是一两月那种照管。
阿福低声说:“丽夫人说,把信皇子托付给太平殿,是她最后求的皇上。不过……谁知道过了今晚,皇上会不会改主意呢?也许,皇上会觉得,太后和其他夫人照顾信皇子更合适。”
刘润等她更平静了一些,才说:“回去吧。”
阿福觉得自己也不算是一个好人。起码,她没有不自量力的说要求丽夫人,或是说,一定能争取照顾信皇子。
只是……
那个女人,现在已经绝望了,她没有可托付的人,找上她,应该算是病急乱投医了吧?
还有,信皇子……如果没相处这两天,阿福也不会对他有多少疼惜。如果她没到这个地方来看,看到丽夫人如此落魄凄惨的境遇,也不会对她有太多同情。
可是,就算她再有多余的感情,她又能做什么呢?
正文 三十八 忐忑 二
阿福回到太平殿,似乎并没有人察觉她悄悄离开又回来。紫玫只以为她是累了,所以歇了一会儿觉,并且给她备下香汤沐浴。阿福把自己从头到脚洗了一遍,她总觉得刚才那个地方的气息还站在她的头发里和皮肤里,那种纠缠的,死亡的气息。
瑞云端着一盏茶过来,隔着屏风看见阿福坐在浴桶里,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动,提声问:“主子,可好了?”
她是怕阿福困意上来,在桶里就盹着了。阿福慢慢抬起头,定定神:“好了。”
瑞云端茶过去,服侍她穿衣,擦头发,阿福喝了两口茶,问她:“紫玫呢?”
瑞云替她把头发挽起来:“主子忘了,你叫姊妹姐姐去给信皇子殿下收拾屋子,把那些玩具都整了理了摆进去。”
“啊……一累,忘了。”
其实是吩咐紫玫时想的是刘润叫她出去的事,所以脑子里乱乱的。
“其实,主子,信皇子殿下,恐怕在咱们这里也住不久吧?”
阿福一惊,转头问:“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
她这么一转,一丛头发就滑了下来。瑞云用梳子把头发梳拢在一起:“主子,咱们不是眼见就要搬出去宫去了吗?屋子收拾好了,信皇子也住不得几天了啊。”
原来她是从这事上说的。
这倒也没有说错。
宫外的府邸要整理,并非翻盖,所以一个来月,差不多重阳之前他们就可以迁出去了。
瑞云往外看一眼:“主子,好像殿下他们回来了。”
阿福站起来,她看见元庆扶着李固的一只手缓缓走近,身后跟着几名宫人,其中一个怀里抱着孩子。
“多喝了两杯……”李固朝她点了一下头,眼圈脸庞都红红的,看起来是喝的不少。阿福一面唤人去端醒酒汤,一面抬头看后面的那几个宫人。信皇子被一个妇人打扮的宫人抱着,阿福打量她的时候,李固轻声说:“这是张氏,照料信皇子。”
张氏身后的几个宫人朝阿福行礼,张氏等她们行过礼,将信皇子交身旁的人抱着,跪倒朝阿福拜了一拜:“见过朱淑人。”
“起来吧。”
阿福点个头,瑞云拿了赏封给她们。接了赏,她们又谢了一回。
阿福把信皇子接过来,小孩子熬不了夜,已经睡的很沉,脸上红扑扑的,就像秋天的大苹果搬可爱。脖子挂着的长命锁,还有用金链子挂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