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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耻辱与羞愧,他怕要铭记一生了。
“唐大人,不进来么?”金延已经走进了屋子,他的话打断了走神的唐烜。
唐烜立刻反应过来,抬脚跨入那门槛,脚未落便已听得那熟悉的聒噪声闯入了耳朵:“呀!你醒了!”
唐烜转头看去,她穿着一身嫩绿的衣服,头发只梳了一个很高的马尾,看上去看算有精神。只是她的脸上比平日要苍白一些,唇色显得暗淡。她脚上的伤口被重新包扎过了,还有木板夹在上面。看她并无大碍,唐烜倒也放心了不少,只是一时间有些尴尬,不知该如何面对她。正欲开口,却见那人竟拖着受伤的右脚单腿蹦了过来。
他瞬间愣住,下意识的想要伸手去扶她,肩上的伤却被扯得生痛让他不禁一缩。幸得旁边的金延及时扶住了莫离园的手臂,将她牵至唐烜面前。
莫离园稳了稳步子,连看都没看那扶她的人,目光从唐烜出现时便没再移开过,刚停稳在他面前就忙不迭的问:“大人,你什么时候醒的?肩上的伤还疼么?听老狐狸说有碎铁扎进肉里了,取不干净要留病根的。你觉得还有东西在里面吗?”她压根不给唐烜回话的机会,上来就是一串问题。“对了,药!不是说醒了要立刻喝药!喂,你让他们一直热得药呢?赶紧的。”说完这句,才终于看了身边的金延一眼。
金延无奈地笑了笑,一双受屈地大眼紧盯着莫离园。“看我干吗?我是付了钱的!”她的口气,完全就是把这金多坊的东家踩在脚下。一直侯在门外丫环听到了屋里的声音,在门口主动请缨去取药,却听金延说道:“好了,在下亲自给你取去。让你知道什么叫顾客至上、宾至如归。”
唐烜十分不好意思地做拜,莫离园却毫不领情地朝着他的背影抱怨。“什么饼子乌龟的,爷是付了钱的,还是双倍呢!”她还在强调,出钱的便是大爷。
屋子里空下来,只剩了唐烜和莫离园二人。唐烜看看她,依旧看不出生她对自己有生气或怨恨的样子,心中的疑惑不禁越来越深。
“还不赶紧扶着我?”莫离园向他示意,原本扶着的手离去,现在是他伺候她的时候了。唐烜一怔,扶着她的手欲往床边移去。
“我跟你说哦,这次我们还真是命大,当时在洞里我就想着要是能活着出来了,我第一件事就是要学写字,也不用多了,定要学会自己的名字。你想想当时要是死在里面了,起码在墙上留个名字,将来被人挖出来了也不至于连个墓碑都没有,是不是?”她笑着,说着她那些依旧低俗的可笑言论。
可唐烜此时怎么也笑不出来。
他准备好了被她骂,准备好了与她和离,准备好了接受那令人唾弃地骂名。他什么都准备好了,她却完全出乎了他的准备之外。唐烜看着她的嘴一直在动,在笑,后面的内容他却听不进去了。他低头看着那紧握着自己的手,皙白的手指上看不到指甲,因为那里缠着厚厚的布条。怎么连手也伤着了,她不会用手去挖那墙壁了吧?他不知道,他一点儿也不了解这个浑身是迷的女人。他只知道,她的手很暖,比自己的要暖很多。
唐烜牵着她走到床边,她掌心里的热传到了他的手上。缓缓扬起一个笑容,心里只道:
索性就这样吧,她本来就是令人匪夷所思的女子。时假时真,时存时虚,他又何必执着于心底的一丝困惑。便这样随着她的性子,走走看吧……
…… ……
金延听取了屋中传来的笑闹声,暗叹这小四的精力还真不是一般的足啊!
他原本在邹城谈一笔丝绸的买卖,突然就收到了飞回的合子虫,也亏得他距离这辛城不远,只赶了一夜便到了。当初金延花高价买了四对合子虫,只因这虫子神奇的很,天生便是一对儿双,倘若你放出了其中一只,不管距离天南海北它也能飞回另一半的身边,且有识路辨位的本事。当初小四见这虫子稀奇非向他讨了去,金延那时便叮嘱她,此虫一出必是危难之时,一命千金。
只是他怎么也没料到,分别不过几日,又见合子。最出乎他意料的是,凭她的武功,居然也能落得如此惨痛的境地。
那时墙塌土扬,卷起尘埃无数,待他走进去又不禁愕然。小四闭目软靠在墙脚,一脸的土灰,唇无一点血色,十指上有泥土和血迹混杂在一起,脚腕处的骨头折出了一寸,再把她脉象更是微弱浅薄。总之,真是惨到了极点。那时她睁开眼看着金延,居然毫无意外的神色,只是笑得有些惨淡。
“金延……我还以为你那虫子是唬人的呢!”
他苦笑。“你别得意,此虫一出是千金,你是银货两讫还是从帐里扣?”
“自然是两讫。”再惨也要提醒着对方,咱不差钱儿。只是说完,她又指了指身旁暗处的一侧。“连他一起救了,我付双倍。”金延看着她所指之人,其实也猜到了一半。她本是为了这人的一副画像而赶来的,他又怎会不知……
金延走进了厨房,下人们见到是他,各个惊恐万分地施着礼。金延没去理他们,径自走到药炉旁。“叫你们热的药呢?”
“在这儿。”一个丫环立刻起身走了过来,从一个锅里拿出一碗汤药,那药一直浸在热水里捞出来时还冒着热气。金延不语,眼看着丫环把那黑红的药汁小心地放在一个托盘之中,旁边还有一个小蝶,碟里有几颗白色的糖果子。
“这药苦吗?”他随意地问道。
“回老爷,大夫说这养伤补血的药,都是极苦的,所以配了几颗糖果子,混着喝应该会好些。”那丫环机灵地应着。
可惜金延没夸赞她的伶俐,反是语带寒意地说道:“把糖果子扔了。”
“……”众人面面相觑,只得听从主子的吩咐,去了那碟糖果。
金延满意地接过盘子向外走去,似又想到什么,遂补了一句:“这方药,以后煎的时候少放些水,煎得浓一些!”
“是。”众人应道。便是再多疑问也不敢问出心中的疑惑,单是看老爷那张脸也知他今天心情不好,谁若再触了他的逆鳞,定是要死去活来了。
金延稳稳端着那盘子,步伐悠然,来厨房走了这么一遭,心情确实好了不少……
、纷纷蜂蝶斗轻狂
独倚阑干昼日长,
纷纷蜂蝶斗轻狂。
莫离园带着唐烜在金延的别院大张旗鼓地蹭吃蹭喝,总觉得一顿饭少吃几颗鲍鱼便对不起自己付的那救命银子。没错,她可是付了双倍呢!想来又是后悔,当初死里逃生的她居然一个兴奋就说了糊话,简单‘双倍’二字,可是要她干多少夜活才能挣回来啊?
“唐烜……”金延落下手里的黑子,轻声问道。
“是,金兄。”唐烜则是属于干事极为投入的那种,只见他眉头深锁盯着脸前的棋局,右手捻着白子,十分投入的样子。
“唐兄,你家夫人怕是有喜了吧?”
“嗯。”也没听清便应了一句,反应过来时手里持着的棋子虚晃落去了桌上,也顾不得拾,只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金延,金延则随手指了指坐在一旁的莫离园。“午饭时我看她已经吃得塞不下了,现在又开始吃了。唐兄,她一人可是吃了我们俩的了。”
唐烜看去,眼中无奈地神情涌上。桌边的莫离园哪里像吃过午饭的样子,简直是饿鬼投胎,嘴里手里塞得满满各式点心,粉的绿的,也看不清具体什么品种了。她见二人盯着自己,刚要辩解几句,不想嘴里塞得太满呛了一下,这一咳不要紧,色彩斑斓的饼屑如暗器般飞射出去。唐烜脚下一个踮地连人带凳后退了半米,险险躲过了一劫。金延则是优雅得多,左手画扇一展飞扫几下,便将那些丑陋的暗器打去了地上。
“金兄好身手!”唐烜不忘赞美道。
“哪里,唐兄的机敏才是令在下佩服。”他笑着鞠手回赞。
莫离园见着他俩毫无一点同情心的在那儿说着客套话,遂立刻吞下口中残余的那点儿点心渣渣,脸色不好的说着:“还不是你们俩,无聊死了,玩什么黑白无常,我又不懂。怎么?金延,是不是吃你些点心让你心疼了?”
金延一嗤,立刻接道:“是是是,莫大爷,这些天您说了百十遍了,您一开口我也知道是这句了。‘您付了双倍了’,是不?”眼看着莫离园一副‘算你小子识相’的表情,不禁摇头再叹:“您放心,以后但是您肯出十倍,我也不会再给自己找这罪受了。”
莫离园不高兴地撇撇嘴,没办法,谁叫咱山下就你这么一个朋友呢?
唐烜却在一旁听得有些尴尬,双手抱拳。“这两天实在是叨扰金兄了,我算过了,今日我从京中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