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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
当小笨蛋真正站在我床边时,遥遥相对,我只觉沧海桑田,一切,都变了。
当日娶乌布拉托,是为拉拢阖赫国大汗;今日,接近赛月小公主,是为里应外合。他们的举事之日,怕是真的近了。
安陵然的一双灿烂桃眼再无波澜,他只轻语道:
“伤可好些?”
时至金素,秋老虎正是吃人的时刻,我的伤又正结疤长肉,每日都疼痒得专心,怎可能好?
不过本公主还是很有骨气地说:
“好多了。”
兴许是近日与赛月的恋情很顺利,闻言小笨蛋一脸欣慰地笑道:
“那甚好,你好好养着吧,空了我再来瞧你。”
语毕,便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地去了。
我坐在床上发愣,倒是希望他从未来过。
若不来探望,就说明他还恼着我,心中有气就证明他心中还有我点点位置,我也就能自圆其说,告诉自己那赛月不过是来醋我的棋子。
现在,他却如沐春风地来了,停留片刻,又如沐春风地走了。
套用句很恶俗的台词:不怕你恨我,只恐你从未把我放在心上。
淇儿说得对,赛月不过是棋子罢了。
我亦然。
我想,已经没必要再去纠结自己对安陵然到底是爱,还是不爱了。
眼下,我真应该好好考虑考虑如何出府了。
啧,不知“毁容”这项算不算恶疾,可不可以被休呢?
月黑风高夜,我望着屋内悠闲喝茶的玄玥冷笑。
我觉得,穆王府真是人才济济、来去自如。
怎么深更半夜的,就总有些苍蝇来扰人清梦?上次是文墨玉,这次是玄玥。不过嘛,前者是来探望小笨蛋;玄玥此刻,却是来探望本公主我。
玄玥自行斟茶饮着,见我从床榻上坐起来,竟厚颜无耻道:
“公主可睡饱了?”
我走到玄玥跟前夺了他手中的茶杯,对付厚颜无耻者最好的办法就是——更无耻。
我怆然道:“长夜漫漫,本宫独守空房,怎么可能睡得饱?”
玄玥很明显地抖了抖。
我再接再厉地谄笑道:
“要不……七殿下陪陪本公主?”
我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床榻,粗鄙淫…亵之情溢于言表,配上我那同样难看的烧伤,简直就是无懈可击。
不过,玄玥不愧是皇子,见本公主如此神态也没仓皇而逃,只讪讪地摸了摸鼻子道:
“公主尚在病期,玄玥怎敢逾越?”
我佯装伤怀,只抽了香绢道:
“我知道,你嫌弃我的样貌。”
其实,我一直都觉得拇指大的烧伤无伤大雅,在现代,远看不知者还以为是我纹的身;可在古代,男人眼底容不得一点沙子。
我如此一说,料想玄玥定知难而退。
谁料其却语出惊人,他道:
“明人不说暗话,从前,公主还可宵想用外貌将安陵然永远圈在身边,可现在……恕玄玥直言,赛月公主的性情、相貌都不在公主之下,自古从来都是新人赛旧人,公主可曾想过日后何以自保?”
我冷声:
“七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玄玥这趟,绝对不是简单的探望。
玄玥笑道:“公主是聪明人。上次李庭正一事,您就已看穿玄玥的心思,今日盟友明日敌人,安陵然和夙凤的势力玄玥不敢低估,思来想去,怕是只有公主才能帮我。”
我冷睨一眼,踱步道:
“七殿下是不是家里是不是也走了水,烧伤了脑子?既然您认定我喜欢安陵然,你认为我会帮着你害他吗?”
玄玥负手大笑:
“安陵小子是我的人,我怎会害他?只是怕日后有些波澜,所以提前预备压制一番,而这事别人做了我不大放心,唯公主莫属也。”
我张口欲言,却被玄玥抢了先,他握着我手道:
“当然,公主不会白干。赛月那边,玄玥自会去处理,定保证踏不进穆王府的门。”
我的手抖了抖,最毒妇人心。玄玥根本就是一匹狼。
一匹恶狼。
他瞅准时机,见我落魄被冷落,竟想利用女人的妒忌和醋意去加害小笨蛋,以此巩固未来的江山。
所以说,统治者从来都不是仁慈者。
玄玥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絮笑:
“公主,你觉得这桩买卖如何?”
我抽回自己的手,背对着他闭了眼。
“你想,怎么做?”
第三十六章
几日后,安陵然在穆王府设宴。
一来,正式宴请未来妹夫文墨玉;二来,庆祝自己重生。
原来,洛云国习俗在女儿嫁人之前邀请女婿上门:一则请其日后多多照顾女儿;二则也有显示娘家财力、实力之意。
因是家宴,所以请的人不多。而本公主,却不在席间。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将白粉打成墨,一点一点倒入酒中,搅匀,再熨火散了味我才把酒壶郑重其事地放入淇儿手中的托盘。
淇儿乌黑的眼珠深邃无底,“公主,你真想清了?”
我淡笑,“淇儿,若是怕事后查到你头上,这酒,可以我端去前厅。”
闻言,淇儿未语,摇头叹了口凉气翩然而至。
我转头凝视窗外,一雨成秋。
这几日,皆是如此。
绵绵细雨,惹人怅然。
玄玥猜得没错,我的确是……对小笨蛋动了恻隐之心、惆怅之情。
若没有赛月公主的出现,或许我还可以骗骗自己,自从月儿告知小笨蛋近日种种后,心中怏怏就驱不散、赶不走。
但是玄玥也太小看我了,就算如何妒忌我还没笨到害小笨蛋的地步。玄玥道,这药不过是些慢性迷药,服下后既会对下药者眷恋依依、惟命是从。
我要是信了,那我就真是白痴古人了。
依我看,这药是慢性毒药才是真。
就算真有一日,小笨蛋反了旗,从玄玥手中夺了江山,也必是个短命皇帝,玄玥要的,是坐收渔翁之利。
这些时日,我一面与玄玥虚与委蛇,一面等待时机向小笨蛋说明情况。
我琢磨着,现在穆王府,除了单纯的月儿,全将我当作了玄玥的内线,纵使我苦口婆心说尽机关,小笨蛋也不会信我半字。于是权益之下,我便将计就计,寻淇儿故意买了些泻药假作毒药,今晚小笨蛋服下,玄玥定兵临神将,对安陵然“指点”一番,让他乖乖听话,以后才能定期有解药吃。
在这种时候,我再出现说明一切,事半功倍。
刚才,我和淇儿不过是演出戏,防的就是玄玥对本公主不放心,派人监视我下药的情况。
果不其然,淇儿去罢一会儿,文墨玉就进了厨房。
青丝如墨、华衣撩人,一如当日初见。
我窃笑:“今晚墨玉公子是主角,跑我这来干什么?”
文墨玉道:“看看你这个下堂妻过得可好。”
我怔了怔,撅嘴讪道:
“甚好。”刚才心中一闪而过的希翼明灭,嘴巴如此不饶人便是真的,怎到这种时候我还傻兮兮地盼着假墨玉来看我呢?
文墨玉意有所指地瞅我,末了又叹气道:
“廉枝,别人都道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怎下得了手?”
我笑,“怎么,原来墨玉公子不是来监视我的,反倒劝起我来了?”
文墨玉敲了敲桌子,道:
“廉枝,你是聪明人,玄玥也是聪明人。你怎么就没想过他步步都有后招?”
听了这话,我心没由来地“咯噔”一声响。
“什么意思?”
文墨玉接着道:
“廉枝廉枝,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玄玥既能看出你有情,就更能猜出你对安陵小子有义,舍不得下手。什么要与你合作都是骗鬼的混账话,如此举措,不过是拖住你罢!”
我大惊,登时从木凳上站起来,咬牙道:
“文墨玉!你最好把话说清楚——”
文墨玉摇摇头,凝望悬月道:
“怕是……来不及了。”
我急得直跳脚,情急之下一把抓住文墨玉肩膀使劲摇晃。
“你倒是把话说完啊啊啊!”
文墨玉白了我一眼,大有“你连我都色”的鄙视之情:
“真正的毒药在安陵小子的酒杯上,这酒水里,玄玥根本就没奢望你真能下药,不过如此跟你周旋以免你误了大事。玄玥说——”
闻及此,我哪还有功夫听文墨玉说完,一把推开他就往前厅奔去,只听后面传来文墨玉着急的“喂喂”声。那速度,别说牛翔,怕就是“鸟翔”也没我快了。
待跑到前厅,本公主来不及喘一口气,就瞅见小笨蛋正站在大厅中央,似刚慷慨激昂演讲完,手中举着酒杯就要往下灌。
说是急那时快,本公主不顾三七二十一扑上去就是一拍,只听“啪”的一声,铜器酒杯落地,与大理石地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于此,我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