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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断情殇-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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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游默然望著,待阎王缓下来了,才再出声:「阴王并非等闲,四百年、九世劫难也一样过来了,阎王无须过分挂怀。」

「不挂怀,不挂怀可能麽?」

阎王没好气地白了阴帅一眼,「他在人间怎样受苦受难也罢,反正我看不到,眼不见心不乱。可是现在呢,他就在我眼皮底下,每天每天……你说我怎麽……」

「阎王。」日游阻止了阎王继续苦大仇深,又想了想,低低道,「儿孙自有儿孙福。」

阎王一怔,脸上神色浮动,似乎被某两个字说得有点高兴,但是一转又垮下脸,比之前更加懊丧:「子不教父子过,唉,我是造了什麽孽唷……」

一声一声传到外堂,弄得堂里堂外愁云惨雾,再也无心玩乐。

历时四百年,阴王归来,第一场也是唯一一场接风宴席,便在阎王的哀怨连天中结束。

阴王在鬼界有一处宅邸。

以前,阴王在宅邸里养了很多奴仆,不管心情如何,反正只要他想,随手就可以抓一个过来踢踢,或者拿鞭子抽上一顿。不过这次回来後,他驱走了大部分奴仆,只留下几个稍微脸熟的。

毕竟有些事情,他还是要有人伺候著,比如膳食。

其实严格说来,鬼不吃东西也不会死。不过阴王,并不算是正宗的鬼。

他的原身,是天界神树上的果实。只不过是吸取了阴气而拥有「生命」,而鬼也正是阴气之体,於是阴王也就相当於是与鬼同样的存在。

但他的元神,还是神体。

虽是神体,但他却也不可能去神界。

首先,他不喜欢神界的气氛;其次,他这周身阴气,就算去了神界,神界也容不下他。所以,就这样在鬼界安生待著,也没什麽不好。

他还依稀记得,四百年前的阴王,似乎相当不喜欢自己这神不神、鬼不鬼的状态。不过如今,他已不在乎这种小事。

自宴席上回来後,阴王径自回到卧房,案台上,一具古筝静静卧在那里。

没人知道这古筝是从哪儿来的。四百年前,阴王房里还没有这个东西。

很少回房的阴王,t非x凡t电x子z书。c论o坛m不太碰及这筝。不过有时,他也会弹。

阴王大人一定是在人间时学会了弹古筝……那些听到阴王房中传出琴音的奴仆如此议论。

那琴音,行云流水婉转流畅,煞是好听。只是,每次听著听著,奴仆们总会莫名地感到一阵哀伤,胸口闷闷的,彷佛有什麽急欲抒发,而又怎麽都发不出来。

为何,会有这样悲怆的乐曲?又是为何,他们那素来傲狂的阴王大人,手指之间,竟会流泻出如此旋律?

这些答案,他们是不会知晓的。而他们的诸多揣测,阴王本人也并不知晓。

他就只是一心静静地弹著,想著,念著。

心中徘徊不去的,那个名字……

一曲落尽,阴王站起身,走到窗台,望著窗边地上的一棵栀子花。洁白耀眼的花瓣,与这终日阴沈沈的鬼界,是如此不协调。

这棵栀子花,是从哪里来的,其实阴王也不知道。当他回来注意到时,它就已经在这里了。

第一眼看到它时,阴王曾想过丢弃,但是念头一转,还是将它留了下来。每次弹曲的时候,这棵栀子花,就好像是他的听众,是那麽安静,那麽专注。

他伸手,抚上了一片花瓣,指尖下的触感湿润润的,他不禁一愣。随即,敛低了眉睫,目光彷佛有些恍惚起来。

「怎麽?就连你,也是会落泪的麽?」

他低喃著,一滴一滴,轻轻拭去花瓣上的水珠。

「若是连你也会落泪,为何却始终没有人来告诉我,那个人,他究竟去了哪里?」

鬼断情殇13

邢春所出生的人家,亦可算是名门。祖上皆是书香门第,到这一代,家中还有远亲在朝廷中当值。

邢春便是在这个家中,生活了二十载。

在这二十载中,邢春的娘亲,常常在家中後院带著邢春。小时候带他玩耍,待他长大些了,便教他学识,还教他弹古筝。

邢春的娘亲,曾是乐团的一名乐师。她的琴音远近闻名。有此良师,邢春的琴艺青出於蓝,而更胜於蓝。

邢家对门有一户昭家,昭家有个小儿子,名唤昭铭。

昭铭小邢春三岁,长得机灵可爱。因家中清贫,上面又有两个兄长,下面还有一弟一妹,昭铭自小便十分懂事。

可是,他心中也苦,苦自己为何生在这清贫人家,苦自己为何不是几兄妹中最得宠的一个。只有他的二哥,可以去学堂念书,而他,就只能在家里给最小的妹妹换尿片。

邢春第一次遇见昭铭,便是在他偷偷躲起来哭的那棵树下。

邢春给他点心吃,教他写了自己的名字,往後两个小孩便不时相约在树下见面。每次,邢春都会带上一些点心,准备好当天要教给昭铭的几个字。

约莫在昭铭七岁时,邢春第一次将昭铭带回了家。邢春的娘亲也很喜欢这个聪明的小孩,知道他在家中过得苦,便给他更多的宠爱。

自那以後,昭铭便常常到邢家串门。高兴的时候也去,去找邢春玩耍;受了委屈也去,去窝在邢春怀里哭鼻子,哭完了,邢春便拿点心给他,弹好听的曲给他听。

这样的日子,就这麽过去了十几年。

那年,两人爬到邢春卧房的屋顶上,看月亮,吃点心。就是在那天,昭铭说,邢大哥,我一辈子也不要和你分开。

邢春说:傻小子,你才活了几年,说什麽一辈子?

昭铭说:总之我就是不要与你分开,死也不要。

邢春苦笑:别随便就说死不死的。再说,你要一辈子跟我在一起了,你将来的媳妇才真的要去寻死。

昭铭说:我才不要什麽媳妇,我就要邢大哥。

邢春问:为什麽呢?

因为……昭铭忽然在邢春脸上啄了一口,红著脸说:因为我喜欢邢大哥。

喜欢?邢春摸著脸上刚刚被啄了一口的地方:怎麽喜欢?

昭铭说:很喜欢,很喜欢,说不出有多喜欢。邢大哥不喜欢我麽?

邢春想了想:喜欢。

昭铭开心地扑上去抱著邢春:那我们就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他指著月亮,让月亮为见证,说要一生追随邢春,这是昭铭十五岁时候的事。

在那之後,过了三年。

正处浓情蜜意的两人,却不得不分离。因为昭家就要搬离此处。

离别前夕,在初遇的那棵大树下,昭铭趴在邢春身上,一直哭,哭到喘不上气。邢春只是默默抱著昭铭,反复为他擦去泪水。

我们还会再见面吗?这个问题,昭铭问了不下十遍。

邢春无法回答说肯定会,也不能回答说不会,他就只是说:我会去找你,我一定会去找你,直到找著你为止。

昭铭哭著说:那你一定要来找我,我会等著,邢大哥,你一定要来。

一定。直到那时邢春也是深信著的,只要他努力去找,就一定不会找不到。

然而,就在此两年之後。

邢家那位在朝廷中当官的远亲,犯了不知是怎麽来的重罪,诛连九族。就连从不曾见过那人一面的邢春家中也未能幸免。

那天,官兵冲入邢春家中。

就在後院,在那片栀子花林里,众官兵押住邢春,要将他带回京城,与其它邢家人一起等候处置。他的娘亲又惊又急,导致恶疾发作,摔倒在地,惨厉地哭喊著,却没有用。

最终,邢春还是被带走了,最後留在他记忆中的,是娘亲倒在栀子花瓣之上的身躯。那身躯,再也没有站起来过。

到京城後,邢春与其它许多人,被关押在大牢之内。

每天等著,不知何时将迎来问斩。

在那天到来之前,一日傍晚,一个年轻人来到牢中,站在牢门前,一脸好奇地问:你们,谁是邢春?

邢春狐疑地应了声。

那人说:听说你弹得一手好琴。

邢春问:你是听谁说的?

那人说:当朝驸马。

什麽?邢春不明究竟。

那人接著说:我喜欢听琴,如果你弹的曲真有那麽好听,我就保你性命,怎样?

邢春没有回答。那时他只觉得,这人真是莫名其妙。

如今他已是牢狱之囚,突然冒出来一个人,就说能保他性命,何其荒谬?况且此时的他,已不那麽执著於生死。

娘亲已去了,在这世上,他还有什麽留恋?他只遗憾,直到最後,也没能够找到昭铭,见上一面。

然後,这天,有人来将邢春带出大牢。他被带到一处富丽堂皇的宫殿,宫殿正上方,端坐著一个年轻人,这人身著龙袍,头戴九龙冠。

这个人,就是当日去牢中,问邢春是不是弹得一手好琴的那个人。

当朝皇帝,他在殿上,对殿下文武百官说:这个人,是邢琉的远亲,本该与邢家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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