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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渊举起了首领的剑。
“啊——”一声绝望的惨叫,首领的“叛乱”两字还没说完,剑落人亡。
驺虞爪下的首领,瞬间成了无头尸。
人们在惊呼过后,更加不敢相信,这是年仅九岁的臻人孩子所作之举。
风,吹过广场。北渊双手握着滴着血的剑,矗立在场中央。
他既没感觉到杀人的恐惧,也没感觉到杀人的快意,无论如何,死去的老族长并不会因为首领的死而重新复活,他是臻人的事实也没有改变。
在这一刻,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命运正是由于这一剑而改变。“做得很好,你要永远记住:面对敌人,别人死,才能换回你生。”
御史望着呆立当地的孩子,微微俯下身,又用很低的声音说道:“你的仇已经报完了,现在,我要让你看看,跟着我以后,会有什么样的好处。”
御史说着,伸出右手,向上做了一个手势。
不止是北渊,所有青田村的人作梦都没想到,今生今世会看到这样的情景。
在同一时间,一齐倒下二百人。
郡府的二百名士兵,包括架着刀的、站在队伍中的、围困驺虞的,甚至没来得及呼叫一声,就中了骑兵的羽箭,穿心而死!
三百名白马骑兵依旧井然有序的立着,默然无声,就像是没发生过什么似的坦然。
御史并没有流露出满意的神色,彷佛对这一切早已习以为常,只是用平和的语调问身旁的副史道:“姜致,来青田村巡查的官兵发生了什么事?”“回大人!郡府的官兵在巡查的途中,遇到食人的罗罗鸟,待我们赶到时,官兵已经全部遇难,首领大人也……因公殉职!大人带卑职巡查青田村完毕,并没有发现臻人。”
北渊紧紧捂住了嘴巴。感觉自己连呼吸都已经不顺畅。
“现在除了在场的人,不会再有人知道你是臻人,”御史看着他的样子,平和地说道:“孩子,青田村人的命运,现在已经掌握在你的手中了。不过,遗憾的是,始终不肯出卖你的那个老人,已经死掉了,剩下的这些人,并不忠心于你,他们站在了左边的队伍里,就在刚才,还怂恿你的父亲杀掉你。你想怎么做呢?是原谅他们,还是杀掉他们,你现在可以选择。“
跪在地上的村人在这一刹那,所有的目光都望向这个臻人孩子,他的选择,将会决定一村人的生死!
而北渊却将目光移向死去的族长。
族长的白发散乱在风中,面容带着不甘,那不是安详的死。
就在刚才,右边的队伍还有两个人,然而却一个从此长眠,一个被紫萱宫带走,其余的所有人,都站在了左边,包括父亲席泽,都是刚才要他死的人。
北渊咬了咬牙,知道有很多人在等待他的决定,也能感受到父亲席泽的目光,爹应该是慈爱地看着他吧!
可是他的心已经冰凉,再感觉不到温暖。他甚至在想,这些人现在是不是很后悔,因为形势的转变,臻人的他,居然有了可以掌控村人生死的权力。
在默然无声中,北渊伏地而拜。“从今往后,北渊跟随御史大人,绝不背叛!请大人饶恕青田村人!”
他说完这些话,听到村人中间已经有人嘤嘤哭泣。“我尊重你的选择。”御史骑在高高的马上说:“只要你一直跟着我,他们就会一直活着。你明白吗?”“明白。”北渊深深地低着头。
御史转向村民们,大声说道:“青田村的村民们!是这个孩子替你们求情让我放过你们。你们曾经背叛过他,可他仍然选择让你们不死。但是,我要告诉你们,我没有他那么仁慈。关于这次背叛的事,是你们这一生最后一次。听清楚了吗?”“听清楚了。大人!”
村人们早被刚才御史斩杀那二百郡府士兵所震慑。没有一个人敢再说一个“不”字。
“好。从今天起,这个孩子就要跟着我走,只要他一天在我的身边,你们就会一直活着。”御史转身招呼道:“孩子,你过来。”
北渊从地上站了起来,走到御史的马前,抬头看向这年轻的男子。“这是送你的礼物。”御史说着,从姜致手中接过一条黑色的丝带,带子柔软而轻薄,纯黑的色泽,朝里的一面浮着一层淡淡的银色文字,看起来美丽而玄妙。“这是我送你的礼物。你戴上它,盖住‘晶角’,再没有人能占卜出你是臻人。”
北渊执着黑带子,慢慢走到席泽面前,双手托着它,跪了下去。
席泽接过带子,没有说话,紫萱宫主的话回荡在他的耳际:“村人的生死,最终还系在一个人的选择上……你要失去这个孩子了……也许等不到今夜,他就将不再属于你了。”
原来紫萱宫主说的那个人就是北渊,正如她所说,夜晚没来临前,他也将真的失去北渊。
席泽眼中含着泪,一圈一圈,慢慢地将带子缠到儿子的额头上。
副史姜致伸手揽住孩子的腰,将北渊带到马背上。
年轻的御史骑在马上,迎着坠落的夕阳,终于露出了许久不见的笑容。
队伍前行了,后面雪白的驺虞跟着奔跑。
青田村渐渐淡出了视线。
第一集 逆天之子 第六章 旋月
黑夜渐渐来临,队伍开始转向西前行。
北渊坐在副史的马上昏昏欲睡,清凉的秋雨不知何时开始飘落,雨丝细细的,打在脸上冰冰凉凉。
老族长死去了,离开爹爹了,再也见不到妹妹了,青田村的稻草香也闻不到了吧!这些都远去了……
秋天的雨虽小,可落在身上一会儿便湿得通透,北渊打了几个寒颤,将身体向后更加缩向副史。
就在这时,御史风昱那年轻熟悉的声音响起:“把这个给孩子穿上。”“大人。”副史的声音有些犹豫:“用我的吧!”
北渊向旁边看去,见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抛了过来,原来是那年轻的御史脱下了身上的大氅。
风昱仅仅哼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他从来不将命令下第二遍。
副史姜致只好默默地将大氅接过,裹紧身前的孩子。
北渊感觉全身一下子暖和起来,手在大氅里面摸来摸去,那衣质十分地柔软,不知是什么动物的皮毛。
队伍在黑夜的雨中依旧前行,没有休息的意思。
不知到了一处什么地方,雨已经停了。但北渊能感觉到,队伍似乎在渐渐接近一处苦寒之地,因为他的脸露在外面,鼻尖敏锐地感觉到了空气中的寒意。
丛林中树的枝条,全部都被冻成了冰。
月亮升起来了,枝条冒着寒光。
如果没有身上的大氅,他恐怕会被冻僵吧!而现在身上像背了个小火炉般暖意融融,外面的寒意,只是从脸上拂过。
马蹄过去,激起地上一片片的碎冰。
随行的兵士们有些已经承受不住了,嘴中嘶嘶哈哈地呼着寒气。
风昱勒住了缰绳,紧跟其后的副史连忙大喊一声:“全体停下!”
整支队伍便戛然而止。
“前面是月寒湖。就到这里吧!姜致,”风昱举目前望,见前方蒸腾的寒气越来越浓,吩咐着副史:“你带着队伍先回去,我带着孩子走。”“大人,要留一些人给您吗?”副史姜致问道。“不用。你们即刻飞天回京。我明日就到。”
北渊身体腾空,被送到了风昱的马上。
他心中起了一阵敬畏,不敢太靠向身后的御史,心中隐隐约约害怕着这个男子。“大人,属下先行告退。”副史姜致用力一拍身下白马,那白马长嘶一声,两只前蹄腾空而跃,姜致紧夹马腹,在他腿部的位置,白马肋下忽然生出两只巨大的白翅!“啊!”北渊忍不住惊呼一声。能长出翅膀的白马,他是第一次看见。
翅膀很大,白马将之平展开来,然后上下舞动。它高昂前首,后腿也跟着用力腾空,人和马便飞到了半空之中。“飞天回府!”副史骑着飞马悬在半空中,回头发出了命令。
月亮就在他的身后,很圆很大。
三百名黑甲骑士立即紧随其后,所有的白马一时间都生出了两只羽翼,三百骑飞马腾空而起,霎时遮住了圆月。
起飞的队伍丝毫不乱,整齐有序地跟在副史姜致后面,转向北部的方向飞驰而去。“好威风!”直到天上重新出现了月亮的光影,所有的飞马骑兵凝成小点再看不见,北渊才又发出一声惊叹。“这是我的飞天师。”风昱淡淡地说道:“不过你不用羡慕。你的驺虞将来会比它们飞得更高更快。”
“是吗?”北渊更有些惊奇了,招呼着后面的白兽:“五采,过来。”
驺虞听到主人的声音,便跃到了他的身旁,它身高与风昱的马一般,白白的虎头蹭向孩子。
风昱没有什么反应,可是他的马却有些受惊,向旁边退了几步。“呵呵。”风昱忽然笑了。
北渊听到笑声,不可思议地转头看看。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厉害男子也会笑,这让北渊心中的恐惧立时减少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