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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晚饭,两个丫鬟上来收拾桌子。月儿便随着滕公子步出水榭来,沿着湖畔慢慢走着。“等这湖里的荷花开了,就更好看了。”滕公子道。月儿应道:“滕公子这里处处都是好景致,月儿真是有些应接不暇呢。”“是么?怕月儿看久了就腻味了。”滕公子道。“哪儿会?”月儿忙道,“滕公子这里四季都有雅致的风景,怎么会觉得腻呢?”“那多看得几个四季呢?”滕公子问道。月儿听了这话,脸上又烫了起来,他真是要留我长住么?他又是为着什么要留我长住呢?他为什么对我如此垂青呢?几天以来一直萦绕在心头的疑问,刹那间全涌了出来。滕公子见她想着事儿,也不再问。
“少爷。”一个小厮跑过来,给滕公子行了礼。“甚么事?”滕公子问道。那小厮看了月儿一眼,有些犯难,月儿忙道:“滕公子,月儿先去那边儿亭里看看。”“好,”滕公子答道,“我一会儿就过去。”月儿自往那亭子里走去。
那亭子真是比王爷府的精致许多,柱子之间还卷着竹帘。月儿走去靠着栏杆坐了,往水里看去,见荷叶把水面全掩了去,层层叠叠的,看得久了,仿佛人也飘在了荷叶上。
月儿正看得出神,闻得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转过脸来,微微一笑,正是滕公子。“让月儿等了好些时候了罢。”滕公子道,月儿摇了摇头。滕公子走来坐在她身旁,也看着那荷叶,半晌,幽幽的道:“月儿,我一会儿要回府去。”又转过脸看着月儿,道:“留你一个人在别院,你。。。。。。”“滕公子有事就去忙罢,不用顾忌月儿的。”月儿忙道。滕公子笑了笑,道:“月儿真是通情达理。”月儿低了头,不答话。一阵清风吹来,正撩起月儿鬓边的头发,贴在她脸颊上。月儿正要去捋,滕公子已伸手把那几缕青丝挽到她耳后,他的手指拂过月儿脸庞,竟停住了。月儿感到他的手心贴在脸颊上,只觉得暖暖的,也分不清是因为自己的脸烫了还是他手心里的温度。
月儿回到房里,心中犹自难以平复,好容易等到丫鬟端着水出去了,便灭了灯,坐在窗下,细细地回味着,耳畔似乎还听得他温柔的声音道:“月儿好好休息,我一早就回来。”
焚火生梦魇,望星满霜天
秋儿又看到了那巨大的火盆,熊熊燃烧的火焰,浑身被那灼热的气息烤得几欲裂开。脑子里那张网却越来越紧,箍得她快要窒息了去。耳边似乎有千万个人在说话,声音杂缠在一起,分辨不出到底是谁再说什么。
火焰里慢慢浮出一张陌生的脸,秋儿定睛去看,却仍是模糊,似乎是个女人。秋儿紧紧闭了闭眼睛,想看得清楚些,再一睁眼那女人的脸正抵着她的鼻尖,只看见她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你是谁?”秋儿颤声问道。“你不认识我么?我就是你啊。”那女人阴森森地道,继而又哈哈大笑,“他都分不清呢。我们真的那么像么?”那女人在秋儿的脸上打量了个遍,哂笑道:“你像我么?你哪点像我?你比我可是丑得多了。哼,他居然能把你看成我,他瞎了眼了。你算个什么东西。”那女人伸出手,秋儿感到她滚烫的手指抓到脸上,火辣辣的痛,不禁叫出声来,想闪躲,手脚却被死死绑住了,无法动弹。“你是谁?你到底是谁?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折磨我?”秋儿喊得嗓子都哑了,恐惧的眼泪滚滚落下,“求求你,别再折磨我了,求求你。。。。。。”“求我?你为甚麽要求我呢?”那女人冷冷地道,“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呢。”那女人脸上露出邪恶的笑,凑到她耳边道:“我呀,我是文婧啊,你不是冒充我吗?”“我没有,我没有,我不认得你,”秋儿慌道,“我求你,我真的不认得你,你饶了我罢,我刚刚才听说你的名字,我从没冒充过你。”“你撒谎!你不是一直盘算着取代我么?你这个狐媚子,到底还是没有得手罢。”那女人冷笑道。秋儿觉得自己的身子正往下坠,离那火盆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火焰几乎舔到了她,只听得那女人狠狠地道:“你这狐狸精,就该被烧掉,烧得你皮焦肉烂,尸骨无存。”秋儿身上的绑缚猛地一松,直直落入了烈焰之中。
秋儿猛地睁开眼睛,眼前却是高高的房顶,房梁上似乎还雕着花。秋儿动了动手指,再看时,自己正躺在榻上,榻旁靠着一个小丫鬟,正打盹儿。秋儿想坐起来,胳膊却是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撑起一点,复又倒了下去。那小丫鬟听到动静,睁开了眼,看见秋儿,一脸的喜色:“姑娘可算醒了。”说罢,站起来跑了出去,喊道:“将军将军,姑娘醒了,姑娘醒了。”
秋儿躺在床上,只觉得脑袋里空荡荡的,记得前晌是从王爷府出来,然后呢?却是什么也想不起来了。那丫鬟领着一人进来,秋儿细看下,认出是司马公子,着了忙的又要起来行礼,却被他按住了,只得笑了笑,道:“知秋给。。。。。。司马。。。。。。将军添乱了。”她脑子里不清醒,看着他不知应该怎么称呼,本来要称司马公子,刚才又听得丫鬟叫他将军,便连着一块儿叫了。司马公子只是盯着她看,听到她说话,只微微颔了颔首,不答话。秋儿被他那双眼睛看得难受,垂下眼睑,别过脸去。
过不多时,又进来一个丫鬟,手里端了一碗药;刚守着她的那个小丫鬟接过了。那端药的丫鬟走上前来要扶秋儿起来,却被司马公子拦了下来,那丫鬟便退到一旁。秋儿只觉一只有力的胳膊托住了自己的背,撑住了她半个身子。秋儿刚坐起来,只觉得一阵眩晕,又要倒下,却稳稳地靠在他结实的肩膀上。司马公子一手扶着她,一手接过那小丫鬟手中的药碗,吩咐道:“你们都下去罢。”两个丫鬟依言退了出去,掩上了门。
秋儿不敢劳他亲自服侍,想抬手去接药碗,身子却被他环住了。司马公子舀了一勺药送到她唇边,秋儿只得张口喝了,觉得那药分外的苦,简直难以下咽,却仍旧强吞了进去。秋儿的眼里都苦出了泪花,勉强笑道:“谢司马公子。”司马公子也不应她,又舀了一勺,送到她唇边,见秋儿喝了,便淡淡地问道:“你是东宫的什么人?”秋儿一口药还没咽下去,全咳了出来,依旧呛得伏在榻沿上不住咳嗽。司马公子也不去管她,等她咳完了,才把她扶起来,一双犀利的眼睛仍是盯着她,等着她答话。秋儿一阵一阵心寒,半晌冷冷的道:“将军认为我是什么人就是什么人罢。知秋出身贫贱,又是青楼女子,蒙将军看得起,竟说知秋是太子爷的人,知秋真是受宠若惊。”司马公子一直看着她的眼睛,听她那么说,也不生气,半晌,敛去了那让人不敢直视的目光,舀了一勺药,送到秋儿唇边。秋儿心下气苦,别过脸,不去喝药。司马公子也不强她,把药碗放在旁边的矮桌上,放开了她身子。秋儿顿觉支持不住,两手抵着床板,勉力撑着。
司马公子站起身来,秋儿见他往门外走,咬了咬牙,叫住了道:“还烦请将军遣人送知秋回秋月阁。”司马公子转过身来,问道:“姑娘这就要回去么?”秋儿使劲儿点点头。“那好。”司马公子应道,便径直走过来。秋儿身子一轻,已被他抱了起来,忍不住一声惊呼,挣了挣,没挣脱,却见司马公子皱紧了眉头,倒抽了一口气。
司马公子抱了她往外就走,刚迈出门,秋儿仰头看见满天繁星,此时正是夜半。秋儿垂下眼睑,觉得刚才有些莽撞。司马公子抱着她走了几步,停了下来,正过了一阵凉风,秋儿不禁颤了颤。司马公子低头看着她,道:“姑娘还执意要走么?”秋儿低了头,不说话。司马公子轻轻叹了口气,将她抱回屋里,小心地放在榻上,又瞥了一眼矮桌上的药,端起来喂秋儿喝,秋儿也不再跟他扭着,把药喝了。司马公子放她躺下,拉过薄被给她盖上,径自走出屋去,关上了房门。秋儿仿佛听到他跟下人们吩咐了些什么,有丫鬟的声儿齐齐答道:“是。”
一阵倦意袭来,秋儿再也撑不住,睡了去,却没再梦见那大火盆,只是耳边还隐隐地响起那令她心碎的低唤:“文婧,文婧。”
晨游不期遇,欲辞却迁延
清晨的阳光从窗格子里穿过,隔着青纱帐柔和地照在月儿的脸上,月儿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她昨晚睡得不太踏实,心里总是隐隐地觉得寒,不知道是不是刚换了地方住,不太习惯。月儿打起纱帐下地来,见桌上整齐地叠着一套罗裙,紫色的裙摆上细细地描着白色花纹,腰带上还缀了流苏,月儿心下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