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婠婠左手挎着一个篮子,徐步跟在花轿的旁边,看着那道路两旁的乡邻,听着那不绝于耳的鞭炮声,心中却是欢喜又是忧。欢喜的是她可以见到这么盛况空前的场面,忧的是小姐的前路未来,那个乖张暴戾的新郎,会不会又比上次做得更加过火,在婚宴上来个临时大失踪了!篮子里的小狸好奇地探出了半截身子,灵气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转,看着热闹非凡的大街,喵呜地叫了一声,一边舔了舔胡须,似乎很高兴的样子。
高府,来往的宾客络绎不绝,迎亲的奏乐悠扬地飘散在庭院之中,各处角落里都透露着喜气的蓬勃和生机。宾客们谈笑晏晏,对这个即将进门的长媳妇抱有很大的兴趣。桂姨娘穿梭在人群中间,忙着招呼宾客,尤玲玲和郑冉也不落下风,为了表示他们对这个大嫂的尊敬,更是下足了功夫来招呼宾客,好体现他们的贤良淑德。宾客却是越来越多,而拜堂的时辰很快就要到了。
殷兰也有些坐立不住,干脆到了大门口,亲自迎接这个长媳妇,盼了二十年,如今终于是把小裳盼过来了。周妈妈安然地伴在身侧,听着那越来越近的唢呐声,心忽然有些忐忑不安起来,眉头也跟着拧紧了。殷兰亦是焦急地拽紧了长袖,觉得周围的空气都有些粘稠了。
迎亲的喜娘都已经在两旁站好,红地毯也铺好了,所有的准备都秩序井然,可是唯独没有瞧见新郎的踪影。“小姐,我们要怎么办?这大少爷怎么还不回来,万一要是误了时辰该怎么办?他会不会又像上次那样……”周妈妈显得越发的焦急了,重重地吁了口气,手心里都沁出细汗来,崇煊那样的脾气,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却是一点也摸不着的。
“不会的,崇煊不会,不会这么做的!他答应了我,只是去办一件事情就回来的,他一定会回来的!”殷兰摇了摇头,果决地打断了周妈妈接下来的话,双拳捏紧了,眸子里有一丝痛楚,“崇煊,你若真敢这样做,娘亲这一辈子只当没有你这个儿子了!”
“新娘到,下花轿!请新郎踢轿门,从此称心如意,相扶相持!”媒婆招摇地走了过来,一边让轿子在大门口停了下来,高声地吆喝起来,一边摆了摆手中的锦帕,满脸的喜气。四名轿夫跟着将轿子放了下来,退到了一旁,两旁的宾客也纷纷上前围观。婠婠抱紧了篮子,一脸紧张地看着殷兰还有周妈妈,四下里又看了看,却是没有瞧见新郎的身影。心里不由跟着一紧,难道自己的担心真的成真了吗?这个高崇煊果然是临阵脱逃了!
“新郎呢?”媒婆脸上的喜气缓缓地消散,化成了一片尴尬,不好意思地开了口。殷兰身子微微地颤抖了一下,几乎要昏厥过去了。周妈妈一旁圆场道:“呃,那个新郎还在屋里准备了,马上就好了,马上就好!”
“可要快点啊,这误了时辰的话可是要让新娘子久等了,影响新娘子的命数啊!”媒婆吁了口气,招了招手绢道,还想说些什么,自觉不妥起来,只得恹恹地噤了声。
素裳拽紧了衣胸,咬了咬嘴唇,努力地使自己静下心来。轿子里的空气一瞬间也显得有些呆滞,素裳的手指动了动,扣成一个十字架握在了胸前。她甚至可以感受得到来自那轿外的不解和猜疑,亦是从周妈妈的回答中猜测出了事情的严重。轿子就这么静静地停放在台阶之下,亦如轿中那个安然淡定的女子。
他又逃婚了,这一次不是砸了她的花轿,而是让她的花轿有门进不得。想到这里,素裳有些自失地笑了笑,他竟是如此的畏惧和排斥这一段婚姻,为何又要答应下这一门亲事,他想让自己出丑,他想自己难堪么?经历了去年的事情,素裳已经很习惯性地接受了这一切,亦如那一句话,该是你的,始终都是你的,不是你的,强求也是无用!其实,今天这个场面早就该在意料之中了吧!一个男人三番四次地拒绝亲事,只能说明一件事情,他的心里已经有人了!
两旁的宾客时间站久了都未见新郎现身,免不了又是一番猜测和议论。婠婠看着那些狐疑晃动的嘴脸,心中涌起了千万般的恼意,这个高崇煊,也是忒无礼傲慢了一些吧,既然不想成亲就明说了,何苦也要把小姐拖下水来!天下之大,她就不相信没有待小姐真心之人。
“夫人,时辰都快到了,新郎再不出来接亲的话可就不吉利了,你看看,这……哎,怎么搞的,袁家小姐能够进门,是将军几世修来的福气啊!”媒婆幽幽地走上前来,在殷兰耳边低语了几句。殷兰面色发白地看了看大伙一眼,又望了望那轿子里安然端坐的曼妙倩影,深深地吸了口气道:“不管了,今天这门亲事是结定了。新郎来不了,我这个做婆婆的亲自来接我的媳妇!”语气决绝果断,说着已经雷厉风行地从喜娘的手上接过了喜称,缓缓地向着花轿走了过去。
婆婆迎娶媳妇,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一时间人群里炸开了锅,啧啧地议论起来。周妈妈焦急地向四处看了看,双手紧紧地掐在了一起,喃喃地念叨着:“大少爷啊大少爷,你这么做,可知道是要伤透了小姐的心啊!你要让小姐往后怎么在广州城里抬起头来!”
殷兰颤抖着双手,握紧了手中的喜称,一步步向着花轿走了过去,周围的人声也在这一瞬间噶然而止。
—第十七章 … 郎无情来妾无意—
闻讯而来的桂姨娘,郑冉和尤玲玲也站在了大门口,心惊胆战地看着那缓缓而去的殷兰。桂姨娘眉头微微地蹙了蹙,眼底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得色,这个平常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女人想不到也会有今天啊!看着殷兰那般尴尬的神色,桂姨娘的心中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活。她不是一直教训自己不会教儿子的吗?现在她自己呢,可真是教出了一个好儿子啊!
素裳的心也跟着一紧,不自觉地捏紧了手掌,看着轿子外面那一步一步挨过来的身影,她甚至可以感受得到兰姨心中的委屈和愤懑。殷兰每走一步,都好像踏在刀尖上一样疼痛,她最疼爱的素裳,当初说好一定不会让她委屈的,可是这一刻,她把素裳推进了一个难堪万分的境地。新娘子进门,却没有新郎接轿,这对一个女人来说该是何等的委屈和耻辱。
“王八蛋!”婠婠捏紧了拳头,狠狠地将高崇煊在心里诅咒了千万遍,小狸似乎也体会到了婠婠的不满,跟着在那篮子的边缘抓挠了几下。素裳重重地吐了口气,感觉呼吸都沉重起来,周旁那一道道犀利的,讽刺的,不解的,困惑的目光全都投到了她的身上。这样的结局早就在意料之中了,她以为自己可以坦然地接受和面对,可是当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她还是有那么一丝悸动和不满,她不在乎他对自己怎么样,可是既然已经答应了兰姨成婚,如今又临阵脱逃,他要将兰姨置于何地!他竟是这般的张狂,一点也不顾及兰姨的感受吗?
殷兰闭了闭眼,颤抖着双手便要用喜称将新娘子迎下轿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一根喜称上,那看似轻轻的,代表着如意吉祥的喜称,此时此刻握在殷兰的手中仿佛有千斤之重。
“呼”地一声,素裳只觉得头顶一晃,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轿顶一掠而过。在众人的一片唏嘘声中,一身新郎服的高崇煊落拓而来,遥遥地纵空而落,安然地落在了殷兰的面前。婠婠张大了嘴巴,又看了看轿顶,这个男人的出场方式还真是特别得很,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一边想着,一边扫了你一身新郎服的高崇煊一眼,但见得他身材魁梧,模样却是好生的英挺俊美,一张标准的国字脸,更显他男人的气派。
素裳端然地坐在了轿子里,如释重负地吁了口气,看着那有些模糊的背影,淡淡地笑了笑。也许,他并不是别人所讲的那样乖张暴戾,只是有些叛逆罢了,在大是大非面前,他还是有所担待的吧,不然又怎么能够执掌广州的水师队了!
“娘,孩儿来晚了,对不起!”崇煊吁了口气,语气中有一丝淡淡的疲惫和自责,“喜称给我吧!”殷兰的眼角一湿,嗯了一声,点了点头道:“你回来了就好!赶快把小裳迎下来吧,耽搁了时辰可就不好了!”崇煊没有说话,默默地接过了殷兰手中的喜称,转过身来,面向了轿门。
媒婆亦是惊出了一身冷汗,她做媒无数,这样的事情还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