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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欢闹着,双手向前长长的伸出,疾步奔跑过来。他惊喜地想要伸手去握住儿子的小手,但却握了一个空。他的心为止一沉。在接下来的一个瞬间里,倏然降临的黑暗笼罩了他的意识……第三篇 大海的怒涛 第五十章 悲怆的森林
在对待通天巫的问题上,成吉思汗再度展现出自儿时便已养成的在沉稳性格,在忍耐后一举爆发,以雷霆手段制服对手的果敢与机敏。自从通天巫的力量抬头开始,成吉思汗就始终在寻找着制服对方的恰当时机。与通天巫的盲目自信不同,他更为透彻得看清了这场较量的实质所在——即君权与神权之间不可调和的对决。对于草原牧民而言,长生天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存在。因此,轻易处置有代言人之称的通天巫,会遭到众人的反对,只有在他骄横不法,引发众怒后,自己才可以名正言顺得对其加以打击。永远将大义握在手中,使对方无懈可击的理念,始终是成吉思汗毕生的行事准则。
至于通天巫,过分的自信与对神秘主义的现实物化,使他错误估计了形势,尤其是对成吉思汗的低估,使他盲目得走出了一招又一招错棋。尤其是针对合撒儿的谗言,反而令成吉思汗将计就计,与弟弟合演了一出兄弟阋墙的双簧,这其中唯一的意外便是古儿别速的出现。可以说,这位自命有苍天做主的通天巫,充其量不过是一只跳不出铁木真手掌的猴子而已。看在母亲的面子上,成吉思汗没有处罚通天巫的父亲蒙力克,而是命令宿卫将他救醒。
当老人悠悠醒转的时候,正好听到合撒儿快步走入,向成吉思汗大声禀报道:
“我要和那位通天巫先生比试较量,谁知他却不敢应战,还躺在地上耍赖,不肯起来。真是胆小如鼠的家伙啊。”
蒙力克是何等见识,立刻明白了这话的弦外之音。虽然适才他已猜到儿子此去凶多吉少,然则一旦为合撒儿亲口证实,还是老泪纵横,向成吉思汗大声哭诉道:
“可汗!为何如此待我?当大地如土坷,江海如小溪的时候,我便已追随于可汗之左右……”
“住口!”成吉思汗一声断喝,“这话还轮不到你来说!当我如土坷小溪之时,是你的父亲察剌合在追随我!而你的所作所为,只是无情地抛弃和背叛!你这个见风使舵的虚伪之徒,自私自利的险诈小人!为了自己活命,可以置父亲的尸体于不顾,置我父的遗命于罔闻。通天巫犯上做乱,你身为其父,不但不加规劝,还与之同恶相济,做出悖德败法的勾当。按照你的行径,千刀万剐也不冤枉!”
这声色俱厉的痛斥,令蒙力克心胆俱裂,适才的一番不平之意,此时早已丢到九霄云外去了。成吉思汗不但直接揭穿了他的过去,更有隐晦的言词直指他与月伦之间的不当关系。警告他如再不知诲改,通天巫的今天就是他的下场。
成吉思汗鉴貌辨色,情知对方已被震慑,便稍稍放缓了口调,继续说道:
“我曾许你犯九罪而不惩的恩典,因此我不会自毁诺言,加罪于你。如果你们一家早知道谨言慎行的道理,这草原上谁会比你蒙力克的子孙更尊贵呢?这就回去闭门思过,想想究竟应该怎能样做,才能长久保有你家的灶火传承吧!”
说罢,成吉思汗示意部下放开了晃豁坛其余六子,然后退出帐去。他觉得,下面的交谈内容可能会触及母亲的私情,这种不足为外人道的尴尬事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然而,这个决定却立刻将他陷入极大的危险之中。
晃豁坛六子方得自由,便立刻行动起来。他们堵住了帐幕之门,撸胳膊、挽袖子,呈扇面状逼近成吉思汗,显然是意图合围。这突发的异动大为出乎成吉思汗的意料之外,不过他的还是迅速做出了反应,双眉倒竖,面沉似水,胸腔之中暴出一声怒吼:
“滚开!你们这些不知死活的鼠辈!”
他夺人威势使得蠢蠢欲动的六子骇然止步,一时间踌蹰不敢近前。乘此时机,成吉思汗疾速前冲,推开挡在面前的一人,飞身脱出宫帐。待六子醒悟过来,追出门外的时候,迎接他们的是一排由刀出鞘,弓上弦,目光中尽是敌视的宿卫。成吉思汗本人则早已安然站立于这堵人墙的背后。
眼见敌众我寡,晃豁坛六子在森寒凛凛的刀与箭簇的压迫下,放弃了索回通天巫尸首的念头,簇拥着被恐惧与悲伤折磨得几近痴呆的老父狼狈而逃。自此,晃豁坛部的气焰遭到了彻底的打压,其名声不久后便在草原上销声匿迹了。
目送这一家人消失于暮霭之中后,成吉思汗命人将通天巫的尸体抬过来亲自验看,在确认其死状后,吩咐将尸体暂寄于一间帐篷内,然后严密封闭门户与天窗,并派怯薛严加看守,以免在自己布置好善后事宜前走露消息,引发骚动。
然而,当第三天拂晓时分,一个惊人的报告传来:帐篷的天窗竟然无人自开,阔阔出的尸体失踪了。经察问,有目击者称“天窗自动打开,尸体腾空而起,自行飞出”。
对于这种近乎灵异的解释,成吉思汗故然半信半疑,但是在察无实据的情况下也没有深纠的必要,更毋需捕风捉影,乱兴大狱。于是,他宣告于众人道:
“阔阔出伪造天命,妄图以无稽谗僭毁损我们兄弟之情,因此招致天谴,夺其性命与躯体而去。”
在彻底摆脱了危险的通天巫以后,成吉思汗另请一位本分可靠、令人放心的人担任大萨满。这个人就是巴阿邻部之兀孙老人。通过这个平和稳重,毫无野心且忠于自己的傀儡,成吉思汗将珊蛮巫师的力量也牢牢掌控于自己的手中,以政治战胜了宗教,从而消除了内部遗患,完成了集权政治体制的统一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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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剪除通天巫的行动是成吉思汗以深湛的谋略与智慧而最终水到渠成的话,那么在翌年对泰加森林中的狩猎民族的征服行动,却因为某些命运动因素以及久胜而骄的疏忽而造成了重大的牺牲。
纪元1207年的春天,随着草原的复苏,边缘地区的动乱因子又再度生出了萌芽。首先是那些克烈亦剔旧贵族,他们推戴尚保留有自己封地的札合敢不挑起叛乱的旗帜。成吉思汗闻报后,立刻遣老将主儿扯歹率领兀鲁兀惕与忙忽惕二部整装出击,展开迅猛无伦的进攻,数日之间即告敉平,活擒了札合敢不。念在他的两个女儿的姻亲份上,成吉思汗饶恕了他的死罪,只是将其长期软禁了起来,让他颐养天年。
此后,成吉思汗又命者别再度越过阿勒台山,平定乃蛮旧地的不稳势头,并首次越过天山,对畏兀儿部进行试探性攻击。没想到,畏兀儿的两位国王,分治东西两部的高昌国的亦都护巴儿术和哈剌鲁王阿儿思阑早已听闻蒙古的威势,不待者别兵至,便派遣使者前来投诚,同时献上大量的金银珠宝、彩锻丝绸作为礼物。尤其是亦都护巴儿术还特地命使者向成吉思汗转达了如下言词:
“听闻您威武神圣的大名,我们欢欣鼓舞,如天边云消,红日当头。听说您有四位了不起的儿子,那么我愿意成为他们的一员,做您的第五子,矢志效忠,竭尽全力!”
成吉思汗接受了他的诚挚臣服,当即决定将也速干所生之女阿勒豁勒屯别姬许嫁于他。整个1207年的征服可谓顺风顺水,但历史的河流并非永远一成不变,不知何时便会卷起凶险莫测的波澜,令徜徉其中者猝不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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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片起伏的山峦脉络和莽莽苍苍的黑色树林,即使在纪元1208年的夏天也显得阴寒森冷。树林的茂密程度实在惊人,居然连日光都被完全遮蔽,黑暗的感觉如同进入了妖怪的肚子,浓稠而绵密,压抑而张狂。术赤所率领的蒙古军虽然人数过万,但是穿行其间依然仿佛汪洋中一只无奈的小舟,无凭无依。
对于这次深入泰加森林,术赤最初的感觉是相当困扰的。在他心目之中,自己第一次以主将之身出征会连续遭遇多次血战,在连克劲敌之中展现自己的军事才华,象父亲那样成为飞翔于战场之上的雄鹰,奔行于草原之上的苍狼。虽然两父子之间从来没有太多的言语沟通,甚至给周边之人以互相敌视的观感,但是凭心而论,术赤平生的举动思维,于举手投足之间无不深受父亲潜移默化的影响。父亲的沉默、父亲的威严、父亲的睿智、父亲的冷酷……这些在术赤道眼中都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他始终梦想着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完全具备这些,也许到哪个时候,自己身体内那来历不明的血脉才会得到父亲的认同,而成为他最喜欢的儿子。也许这样的想法在目前看来仅仅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