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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脸色阴沉,有人还在踟蹰,有人却显得亢奋。
明天,明天这个时候,只怕就要摊牌,就要给所有人一个交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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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府。
这一夜徐谦是在书房中度过,他掐算了日子,直浙那边,想必便是明早就会有所变化,只是这些变化到底会如何,他却难以掌握。
虽然一切的布局都是出自他的脑海,可是事情会演变什么样子,他却依旧还带着忐忑。
是时候了。
看着跳跃的烛火,徐谦心里默默的对自己说:“胜负如何,是时候明日来揭晓了。”
他拿起书想要去看,可是发现自己没有心情,想要在椅上小憩片刻可是脑中又生出无数的杂念,最后,他长身而起,出了书房,在这偌大的徐府,悄悄的踱步,看到了月光,他的心思渐渐定了下来,他不由想,今夜的浙江,不知有月亮吗?不过等过了这一夜,只怕就该有些曙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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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
清晨的浓雾还未散去,只是习惯了早起的人却突然发现城里和以往有了些不同。
李富荣是个寻常的工匠,曾在造船工坊里做木工,自从听了同乡的怂恿之后,他便携家带口来了这里。在杭州虽然只有一年半,可是现在的生活状态,他却很是满意。
他自幼给地主放牛,年纪大了,便租种土地,农闲时又要雇去打一些桌椅,可是在乡下,一年到头,也挣不了几个钱,一家四口人,便是吃饭也是问题,而现如今在杭州,生活却是大不一样,他的婆娘如今在丝坊里做工,每月有二两银子,他在船坊一月有三两,五两银子虽然不多,却足以让一家四口吃用,甚至还能节省下一些余钱添置些衣衫,自己平时再积攒一些,让孩子去学堂里读书。
这样的生活,虽然没有摆脱贫穷,但是李富荣却已是心满意足了,人的幸福多少,从来不是财富决定,而在于你的生活是不是有所改善,而李富荣恰好属于生活极大改善的那一类,而且船坊的东家早有暗示,说是做的好,明年可能给他涨几钱银子的薪水。
只是这时候,原本还许诺涨薪水的东家此时不再提这件事了,而且由于船坊的订单急剧减少,东家开始裁人,李富荣虽然不属于被裁的一列,可是他的好运气也到此为止,因为他的薪水非但没长,还跌了数成,若是从前,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可是现在李富荣发现,虽然是月薪跌了,自己却无处可去,因为直浙的作坊都在大肆裁人,一旦辞了这份工,他就没有了去处。
更可怕的是,婆娘的丝坊也关门大吉,婆娘没了工作,一个月挣得银子还不如从前一半,再加上东家不知什么时候又要裁人,李富荣的日感觉到难过起来。
今日他去上工,走到半路,却发现自己被人截住。
“富荣!”迎面走来的人不少,领头的却是李富荣的邻居张贵,张贵义愤填膺,他身后的人也大多如此。
李富荣驻足,正待招呼,想问发生了什么事,张贵已是拉住他,怒气冲冲的道:“咱们没有活路了你知道不知道,朝廷出了奸臣你知道不知道,大明要亡了你知道不知道,奸臣们打着天子的旨意,搜刮咱们直浙,要将咱们饿死困死你知道不知道?”
接二连三的诘问,让李富荣目瞪口呆。
张贵身后的人道:“官府要收重税你知道不知道。”
“这个我倒是晓得,听说一些。”李富荣松口气,终于听到一句自己能理解的话了。
张贵冷笑:“一旦征税,工坊就办不下去,办不下去,咱们就得喝西北风,将来迟早,咱们都要裁了,没了工做,咱们以后怎么办,咱们吃什么,又喝什么?”
这一番话,却是说中了李富荣的心坎,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婆娘的工作已经没了,自己的工作也不知能坚持到什么时候,自己可是有家有口的人,没了工做,还能做什么?
张贵继续道:“莫非到时候,你要回乡?”
一听到回乡,李富荣立即摇头,如拨浪鼓一般。乡下的日子,他是不愿意再过了,城里好,虽然也是买气力,可是有饱饭吃,有新衣穿,孩子将来也有出入,回乡,难道又世世代代给人家做佃户?不能回去,赖都要赖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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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九章:抗税
张贵看到了李富荣眼中的恐惧,换做是谁,其实眼下所有人,谁没有这样的担忧。
“既然不想回乡,既要抗税,否则到时候,咱们就算不回乡去,在城里也没有生业,没有了薪水,难道让咱们饿死吗?”
张贵握着拳头:“总督王道中为虎作伥,咱们这就去陈情,去捉了这个赃官!”
张贵一声大吼,身后的人纷纷响应,李富荣也激动了,对于自身前途的担忧,一直埋藏在他的心底,这种对未来的预期的悲观情绪,让李富荣夜夜难眠,现如今又见这么多人一起高呼,心情也不由激荡起来,跟着一起大吼:“王道中这狗官误国误民,不让我李富荣吃饭,我就让他没饭吃。”
他有些心虚,说完这番话,还不免左右张望一下,生怕左右有官差或是巡捕,这时他才发现,又有几支队伍从街角过来,这一群,却是杭州学堂的学生,由教授带领,王学的生员和杂学的生员都有,有人看到他们,飞快窜过来,大叫道:“牌子,牌子,拿牌子……快去马步街街尾去取。”
无数人呼啦啦的往马步街去,这里已是风潮云涌,人满为患,无数人头攒动,此起彼伏有口号声传出来,而在街尾处的一个酒肆门口,则是摆了数十个摊子,一个个木牌子送到摊子上,摊子上的读书人捏笔写字,再分发出去。
张贵人等分到的牌子写得是吾皇万岁,除此之外,还有狗官害民之类的各种标语。
街道的左右两侧也都差不多。到处贴满了条子,俱都是吾皇万岁之类的纸张。
有巡捕捋着袖子维持次序。吼得嗓子都冒了烟:“拿了牌子的去总督衙门,要占住几个要害的街道。遇到官军不要抵抗,自有人和他们交涉,到了地方不许滋事,不准打人……”
人群呼啦啦的往里头走,张贵领着李富荣越往总督衙门的方向去,就发现聚集的人已是越来越多,学堂里的生员,失去了工作的流民,还有为数不少。甚至还有各家商铺的伙计和店家,最凶的莫过于赌坊里的人员,这些人统统黑色劲装,一个个彪悍到了极点,以至于无人敢靠近他们。
接着,里头传出哄笑声,原来却是在一处街角,几个巡捕正抹着汗与几个女子交涉。
“诸位,这位。这是陈情,是闹事,可不是玩笑,你们就不必来了吧。传出去,要笑话的,不晓得的。还以为咱们是三教九流,是……”
一个女子叉着腰小嘴凌厉的道:“噢。这是什么道理,店家没了生意。可以来闹,工坊里的工徒没了饭碗,也要来闹,咱们卿淑阁买卖也不成了,这么多熟客如今都不上门了,难道就不准来闹?这是什么道理,莫非闹事还分人吗?你家能闹,姐儿我为何不能?来,来,来,我们不但要闹,还要在狗官面前脱衣服,狗官坏了咱们的生意,以后就请他光顾……”
差役不由咋舌,一时不晓得说什么好,倒是边上有个人垂涎三尺的道:“要不要银子,不要银子我便光顾。”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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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十条街道已经塞满,里头的人根本就不能挪动一下,整个场面有些失控,好在这时候,有个读书人跳出来,大吼道:“唱歌,唱歌,我们唱歌!”
读书人扯着破嗓门开始唱:“吾皇登大宝,铲奸臣,开新政,民物欣凫藻……愿天子万寿,国道绵长……”
一开始,还是这读书人和其他的读书人唱,等慢慢大家熟悉了这个调子,也跟着一起唱起来。
歌声从一条街道传到另外一条街道,整个杭州,都处在这歌声之中。
这首歌曲调简单,甚至不登大雅之堂,可是就因为简单,反而朗朗上口,无数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