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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士雄一边大声报着将士的名号,一边回头看辛衣的脸色,眼见数百位将士已经一一展示过,她那紧锁的眉头却仍是没有展开。
“大兴骠骑府校尉高子岑,果毅都尉罗士信。”
耳听得这两个熟悉的名字,辛衣的脸色顿然一变,举目望去。
只见那校场之上,飞出两骑,一白一黑,快如闪电,动如脱兔,骑上两员小将,面冠如玉,英姿飒爽,一个弯弓,一个持锤,风驰电掣间,箭落靶心,锤中木桩。三箭相扣,弦弦相追,力透靶心,破空而出;锤巨如擎,呼呼生风,力可开山,木破如碎琼。
“高子岑?罗士信?”辛衣唇角钩出一个好看的弧线,露出欢欣的笑来:“将他二人传上来台来。”
即刻,两个年轻的将领便立在辛衣面前,行见军礼。
“你们,抬起头来。”
他们应声而起,抬头望着面前那位风神俊朗的少年将军,齐齐发出一声惊呼:“是你?”
同是两个字,说在两人嘴里却是完全不同的效果,一个是惊中带喜,一个分明却是怒火中烧。
“正是我,二位别来无恙啊?”辛衣微微一笑,立起身来。
罗士信黝黑的脸上略带点孩子气,说起话来虎虎有力,又透着男子汉的豪气:“原来是你,上次校场比试之后,我还一直惦记着,想和你结识,却没想到你那样快就去了洛阳,我还失望了好一阵子呢。”
辛衣很是喜欢他的天真直爽,伸手拍拍他肩,笑道:“你可愿在我旗下效力?”
“再好不过啦!”罗士信爽朗一笑。
“好!我就命你为神机营先锋。”
“谢宇文将军。”罗士信心里藏不住那欣喜之情,一时间全写在了脸上。
辛衣转过头,看向另外那人,只见他脸色铁青,双拳紧握,僵硬地立在那儿,心里不由暗自好笑,叫一声:“高子岑。”
高子岑抬起头来,瞳孔中仿佛有两团火在跳跃。
“你呢?你可愿意在我旗下效力?”辛衣慢悠悠地问道。
“我不愿意。”
此言一出,众人皆吃了一惊,辛衣还未怎样,钱士雄先动了肝气:“大胆!你是什么品级,敢这样对将军说话。军营之中,容得你这样放肆吗?”
高子岑高昂着头,脸上满是倔强之色。
辛衣一笑,抬手制止了钱士雄,抬眼望向那别扭的少年:“莫非你是怕了?”
“怕?”高子岑对上她的视线,朗声道,“这天底下我还没有怕过谁。”
“好!”辛衣走到他面前,一字一句道:“那你敢不敢统率轻骑营,随我去高句丽。”
高子岑一惊,愕然望着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为何是我……”
“我只问你敢或不敢?”
“有何不敢!”高子岑怒道。
“好!”
辛衣哈哈大笑,眼底的光芒却是猛地一收,道:“轻骑营,我就交给你了!”
“将军,这如何使得……”钱士雄又惊又气,面前这两名将领,观其年纪也不过十七八岁,怎能担得起如何大任?再加上这年轻气盛的将军,顿时把这威武之师变成了孩子军,这还成何体统?如此军队出征高句丽,还不生生叫人看了笑话去。
辛衣一摆手:“我自有分寸。”
她桀骜的微抬下巴,审视着面前的两位少年,道:“你们可不要让我失望。”
“将军,你就等着看吧!”罗士信英气勃勃的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神色,笑得欢畅而爽朗。
高子岑却没有说话,他只是满怀敌意地盯着她的脸,黝黑的眼眶里尽是沉沉的阴云,阳光落在那仰起的脸上,却是冷冷的不见任何色泽与热度。
辛衣明白,面前的这个少年就如同一只凶猛的豹子,暂时的臣服便不代表他永远的隐忍,若要缚起他的利爪,收服他的野性,只怕,还要大费一番周折。
“等着瞧吧。”她蛾眉轻轻舒展开,望着他,露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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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午后,凉风习习,辛衣正握着一本兵书坐在亭内翻看,忽听得前庭传来一阵喧哗,她眉头一皱,正待呵斥下人,忽见南阳如一阵风般冲了进来。
“辛衣!辛衣!”
“怎么了?”辛衣没提防她猛地扑过来,吓得将手中的书册失手掉进了花丛中。
只见南阳眼睛肿得老大,一张娟秀的脸上泪痕斑斑,好象刚刚才哭过,看起来甚是可怜。
“你哭什么?”
“气死我了,那个无耻的王世充。”
“王世充?”辛衣一楞,“他怎么了?”
“他竟然向父皇求婚,说要当驸马。”南阳气得浑身哆嗦。
“什么?”辛衣也惊得跳了起来。
“我早就觉得他不是个好人,原来竟对我存了这种龌龊的心思。想要当驸马?哼!他休想,本宫这就去他家把他给就地砍了,看他怎么痴心妄想!”
辛衣赶紧拉住那个激动的小公主,宽慰道:“你先别急,有话慢慢说。”
“还说什么啊?”南阳摔开她的手,气呼呼的说道:“难道就坐等着他来迎亲不成?我就是死也不进他的门。”
辛衣轻叹一口气,道:“我的好公主啊,现在只是那王世充求婚,那陛下可有应允啊?”
南阳一怔,翘起娇唇:“父皇怎么会答应?那个王世充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娶大隋金枝玉叶的公主?”
“那不就结了,你还担心什么?”辛衣嗤笑一声。
“可是,可是……”南阳狠狠一跺脚,嚷道:“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非得好好教训那王世充一番不可,辛衣,你帮不帮我?”
辛衣白她一眼,说:“我堂堂大隋的将军,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
“你不帮我?”南阳眼珠子一转,道:“那好,我明天就去军营里面贴一张告示,告诉他们,那个统帅千军、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其实是个女子,看你怎么办!”说罢,拔腿欲走。
辛衣赶紧拉住她,长叹一声:“说吧,你要我怎么帮你?”
南阳笑靥如花,一把抱住她,喜道:“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辛衣没想到,自己居然也有受人威胁的一天,而威胁她的人竟是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公主。
“记住了哦,等那王世充的马行过此处,我便伸手一拉这个机关,届时,一张大网便会自天而降,你就当即从树上跳下,暴打那家伙一顿!”南阳贴着她的耳朵,重复着第三十遍的时候,辛衣终于忍耐不住了:“知道了,知道了!你再这样罗嗦下去,仔细我的耳朵起茧。”
南阳鼻头一皱,终于闭上了嘴。
她们两就躲在高高的榕树上,等着王世充的到来。
不知过了多久,辛衣几乎就要昏昏入睡,忽然听得耳边有人叫唤:“来了,来了!”
她睁开眼睛,果见前方远远地来了一骑,上首坐的正是王世充。
随着马蹄声近,南阳握着绳子的手微微颤抖起来,她与辛衣交换一下眼神,用力一拉手中的绳索。
只听风沙沙吹过,卷落树上的几片叶儿,悠然落在王世充肩头。
辛衣皱着眉看看南阳,南阳顿时煞白了脸,一边用力拉着绳子,一边小声地抱怨,眼见那王世充越行越远,慢慢不见了踪影,网却依然没有落下来。
“你这做的是什么机关?”辛衣终于扑哧一声,大笑出来。
“气死本宫了,居然连一根绳子也敢同本宫做对!”南阳愤愤地嚷道,将手中的绳头使劲一扯,忽然只听“哗啦啦”一阵乱响,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南阳还没回过神来,便连人带网齐齐滚了下树去。
“哇!辛衣救我!”
忽然间,只听鸾铃声响,一骑快马自东方而来,行至树下,却正好与飞落下来的南阳撞在了一起。
马儿一惊,前踢高扬,长声撕叫,马上那人处惊而不乱,猿臂一伸,便将南阳劳劳揽在了怀中,一手勒紧缰绳,稳住受惊的马儿。
辛衣早已稳稳站在了树下,看着眼前这一幕,又好气又好笑。
她坐在他怀中,满脸晕红。
他惊讶地凝视着她的娇美的面颊,呼吸也似凝滞。
而那张细细的网如轻纱一般披在他们的身上,映着落日的余辉,竟如同夜幕中点点繁星,璀璨而晶莹。
“小三叔,南阳。”辛衣忍不住偷偷笑起来,“你们,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但见画舫水月寒
秋夜。落叶沙沙,秋虫啁啾,那种专属于秋天的气息,萧瑟中略带些清冷,虽没有春日明媚、夏日热烈,却是别有一番风味。而辛衣就喜欢这样的季节,因为那清爽冷寂,总能叫人的头脑格外清醒起来。
今晚照例又轮到她巡行,等几条大街巡完,已经是月挂中天,夜深人静。辛衣先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