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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不多时,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驰出洛阳城,车上人手持的,是骠骑将军李傕的最高级别令牌,金灿灿的,纯以黄金打就,见者不但不敢阻拦,还要应持令牌者之意,供其所需。
李儒是要到城外的庄园,那里,有他的家眷,还有岳父董卓的家眷,包括岳父董卓的老母,曾经的舞阳君,如今的一个普普通通的富家老太太。
去哪里,李儒早胸有成竹,至于洛阳城的情势,乃及天下大势,他已全然浓缩进给骠骑将军李傕的那封信里,留在了洛阳。
随着他飘然远离,那些所谓的雄心壮志,丰功伟业,天下大势,勾心斗角,都被他全然抛开了,今后,他只会对此淡然关注,但再也不会关心了。
李儒写意地倚靠在车厢壁上,随着马车的摇摇晃晃,自觉心情,从未如此刻这般轻松过。
而留给骠骑将军的那封信,则是他李儒,留给天下的最后一份礼物。
这份礼物到底有多重,到底有多大的破坏力,其实并不取决于他,而是取决于李傕,郭太,还有郭汜。
直到丑时将过,骠骑将军李傕正在酣睡中,被亲卫紧急喊起来,还没来得及发火,就被亲卫的一句话给吓出一身冷汗。
他的两个弟弟,李应和李恒,回来了。
李应驻守五社津,顺便监督王方,李恒则驻守孟津,他们两个一起突然回到洛阳,李傕再怎么睡迷糊了,也知道大事有些不妙。
他一个骨碌翻起身,来不及好好穿上衣衫,就急急忙忙赶到内书房。
刚一进门,见到李应和李恒的模样,李傕的心就陡然直往下坠,完全就是见不到底在哪里。
“大哥!”
两人同时站起,喊出声来,面现惶急,声带不安。
李傕沉声应道:“坐下,到底发生何事,慢慢说。”
两人闻言同时色变,李恒抢先嚷出声:“什么,我们早遣出信使赶回洛阳禀报,大哥没见到?”
李傕的心本就在下坠,这时自觉更沉重了三分,下坠之势也更快了三分,转念之间,也是立时色变,高声吩咐道:“来人,去紧急请先生来!”
这个时候,李傕还对李儒用上先生这个敬称,正说明他内心还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希望事态的发展,并不是如他此刻想象的那般糟糕。
李应年长,也要沉稳木讷些,李恒则年少冲动些,抢在李应之前,将华雄杀胡封,挟裹王方一起叛逃之事,简要叙说一遍,最后,他恨恨地总结道:“华雄还在今晨卯时,火烧虎牢关,孙坚大军一直屯驻于荥阳,此刻,只怕已进虎牢关了。”
呯!
李傕心里响起这么一声闷响,仿若是他的一颗心,终于着地了,可是,那里四面皆是一团漆黑,还阴冷耍盟硭布浼慈缱雇蚰瓯咧小�
华雄,虎牢关,火烧,孙坚……
这些字眼在他眼前狂飞乱舞,就像是一个个小恶魔,还在一边飞舞着,一边肆无忌惮地发出尖利刺耳的笑声,讥讽他怎么就办出件这么愚蠢的事来。
放华雄四人回到各自驻守的关隘,李傕自以为他们虽然心里有些怨气,在如此众多的赏赐面前,也该平息了才对,可哪里想得到,华雄竟然就毫不犹豫地挑了这么个节骨眼,杀了胡封,率军叛逃,还火烧虎牢关,打开洛阳东大门!
有华雄和王方叛逃在前,那驻守大谷关的段煨,驻守伊阙关的杨定,他们岂非也会步其后尘?
侄子李利,李暹!
李傕脑海里立时浮现出两个侄子的面容来,如若段煨和杨定步华雄后尘,也拥兵反叛,那李利和李暹岂非危险?
这个时候,李傕心里倒是感到一阵阵后怕,而后又大为庆幸,庆幸他当时没有把儿子李式派出去,而是留在了洛阳。
灯烛映在李傕脸上,闪烁不定,李傕的这么多念头,也只是他失神那么短短一会儿的工夫而已,待他回过神来,看向李应和李恒时,脸上已是咬牙切齿,狰狞扭曲。
呯!
李应和李恒都被这声闷响吓了一跳,此时都不敢直视兄长李傕的双眼,就连脸庞,也都不敢直视,低着头,活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
“好你个华雄!”李傕咬牙切齿地道了声,而后声音陡然升高,喊道,“来人啊,速遣人赶往伊阙关和大谷关,让李利和李暹当心!”
待亲卫应声而入,李傕细细吩咐一番,即挥手让他们离开,就在这时,前去请李儒的人已经赶回,李傕心底里最为担心的事,终于证实。
他们只带回李儒的一封信,至于李儒本人,已不辞而别。
李傕没有接过信,而是一跃而起,当着李应和李恒的面,打开书架上的一处暗格,拿出令牌一看,当即面色阴郁下来,显是内心正是处于暴风骤雨之中。
哗啦!
李傕将手中的金质令牌尽数摔于地上,深吸几口气,压抑着内心的怒火,接过李儒的信,三两下展开。
匆匆读完,李傕闭上双眼,沉吟片刻,再睁开眼时,神情已回复平素的杀伐决断,沉声令道:“李应,李恒,你二人速点军马,分别赶至宫中和三公府邸,恭请圣上和三公至府上!不得有误!”
待李应和李恒手持令牌领命离去,李傕再唤来长子李式,令他亲自节制兵马。
一样安排妥当,李傕再次细读李儒的来信,对其建言与郭汜和郭太商议,共度难关,颇有些踌躇不决。
郭太倒还罢了,虽然是车骑将军,官职不低,但在他和郭汜明里暗里的联手限制下,手中的兵马并不多,且还多由其弟郭涛率领,现今仍旧与卫将军李肃一起,屯驻于风陵渡,而帐下的统兵大将,韩暹和杨奉,则仍旧镇守在轩辕关。
只是郭汜,李傕每每念及这位昔曰的同僚,心里就始终想不通,为啥他会突然间就对自己如此心怀芥蒂。
想了半响,他还是犹豫不决,不知道这个时候,是否该当对郭汜再推心置腹一次。
他殊不知,就在他调兵遣将,惊扰洛阳城的静谧,自己在府内犹豫不决,不知该不该知会郭汜时,郭汜也已被亲卫紧急唤醒,获悉虎牢关发生的事。
郭汜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对李傕充满怨恨,因为如若是在以往,李傕一获悉,就立即会派人知会。
他只顾着怨恨李傕,可丝毫没想到,正是他对李傕的猜忌,还有敌意,才让李傕也对他心生芥蒂。
郭太知晓得最晚,寅时末,才从布置在洛阳城内的人手那里,得知骠骑将军李傕种种行动。
他一直如此积极地与司徒王允合作,试图离间李傕和郭汜,以图其而代之,其中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的官职虽然只居骠骑将军李傕之下,可实权,却是四人中,垫底的那个。
李傕,李肃,郭汜,都是西凉军旧部,每每重大事项,总是会先联起手来,将他排挤在外,然后再关起门来,相互讨价还价。
故而他的布置,比起李傕和郭汜来,都要差了许多,就是比起李肃,也好不到哪里去。
当胡才应召前来,郭太已思前想后了许多,洛阳城内的军情,流水般报进来,让他安坐府内,就对洛阳城内的动向,不说了如指掌,也可说是了解得七七八八。
胡才听完郭太所讲,站起身来,来回踱步,沉思良久,才重新坐下,缓声道:“将军,才不才,窃以为,当前洛阳糜局,已是挽无可挽,救无可救。才有三策,请将军参详。”(未完待续。)
181 冬天里的一把火
郭太正襟危坐,这个时候,他也有些六神无主。
因为事态发展到这一步,已经超出他的掌控和预期范围,此前,他曾打算,先在朝廷上,挑拨李傕和郭汜,然后连同三公为首的士大夫,骤然发难,驱逐或除掉李傕郭汜,再与士大夫分享朝政,安抚关东州郡,稳定朝局,然后,再徐徐图之。
可如今,华雄的一把火,不但将虎牢关烧个精光,就连洛阳,其实也被他的这把大火,给烧得再无幸存的可能。
不说孙坚已率军在荥阳虎视眈眈,就是没有孙坚这支大军,一旦关东群雄获悉虎牢关已然成为一堆废墟,铁定会立即尽起大军,蜂拥而至,赶到洛阳。
关东诸军一到,哪里还有西凉军及白波军的容身之所,没有身死就不错了,此前的一应筹谋,可不都成了笑谈。
如今一听胡才竟然有三策,郭太立即心里一喜,面上却老神在在,问道:“哦,且一一讲来。”
胡才道了声是,答道:“将军立即尽起大军,就在此刻,与骠骑将军李傕争抢圣上,将军只要将圣上控制在手上,进,可挟天子,以令三公百官,与关东诸州郡和解,共同对付李傕和郭汜的西凉军,退,足可挟天子以自保。”
这番话描绘的前景,的确颇为诱人,可说是在一夜间,就实现郭太此前筹谋的最佳结果。可是,郭太只是微一沉吟,即摇摇头,叹道:“都这个时候了,李傕,郭汜,可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