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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录说:川贼身上个个都有象牙、翡翠和宝石,这东西在川西简直像是大街上卖的青菜,所以贼人才会人人带着当护身符——简而言之,和川贼打仗,哪怕没有斩首,也有翡翠、象牙缴获,渝城的货物绝对来源正当。将士出售战利品也合情合理,朝廷还省了一份斩首的赏钱呢。
胡文科说:四川的大象确实不多(看到这里李国英差点把牙咬碎,什么叫不多,是根本没有!),但藏省那边的大象都海了,而且在遥远的拉萨,那里的母象都有四颗牙,公象都是七颗、八颗地长,还年年换牙;至于翡翠嘛,去过藏边的人都知道,那里铸城都不用砖头的,一水的翡翠城墙,宝石则是用来修堤坝的。最关键的是,藏省人不吃中国的茶叶就会死于大便干燥,藏人十个里有九个都是这么死的,所以他们一天到晚哭着喊着用象牙、翡翠和宝石来换川西人手里的茶叶。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几千年从来没变过——胡文科的证词主要是在解释牛录陈述的合理姓,让朝廷能够理解为何在川西,宝石、翡翠和象牙会和青菜一个价。
袁佳文弼倒是没有爆出更多的猛料。但正月十三那天,袁佳文弼和一个渝城年后派回燕京的汉八旗使者会面后,突然想起还有一个重要情况需要向辅政大臣们补充报告。据他说:川西贼人训练新兵的时候,也是要训练枪术的吧?他们的训练方法是用一根木枪去刺一个白色的象牙球,以撞击另外一个彩色象牙球,目的是把彩球撞进一个小洞里——通过这种训练来锻炼新兵的出枪准头,可见西川的象牙富裕到了什么地步。
牛录的报告也就算了,李国英知道他隐瞒真相是不得已,而胡文科的报告虽然离谱,但藏省那边到底有没有大象,李国英也不是很有把握。再说他也能理解这是胡文科为了帮前者圆谎。但对于袁佳文弼所说的,李国英真想问一句:“你是说评书然后改行投军的吗?谁家象牙能富裕得做成球当玩具了?这种荒诞不经的故事亏你也敢往外说!”
“嗯,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李国英支支吾吾地对遏必隆答道:“不光是用来训练新兵,听说以前的川西老人为了活动手指,常常在手里握着几个小球,他们的小球都不是铁的或者石头的,而是用象牙、翡翠做的。”
第四十三节 风向(下)
李国英在遏必隆这里没有得到任何保证,川陕总督失望地离去后,遏必隆终于可以把他的不满不加掩饰地尽数显露出来。刚才李国英附和了袁佳文弼等人的证词后,遏必隆就兴致勃勃地提出一个设想,那就是集中大军扫荡川西,然后用缴获的财物来弥补这次出征的费用。
既然遏必隆把这个设想说出了口,那他就是已经打定了主意并决心这么进行,所以遏必隆并不打算听李国英的任何意见,而只是无保留的支持,并以川陕总督的身份来声援遏必隆向朝廷提出的建议。可是这个设想却遭到了李国英的竭力反对。
管家把李国英的礼单呈上来,遏必隆看了一眼,心中的不满更重:“听说李国英一向悭吝,可是我真没想到他居然这样不识抬举。”
李国英送来的礼物没有什么稀奇的,遏必隆在礼单上面没有看到任何川西特产。虽然遏必隆知道袁佳文弼那一伙儿人肯定有夸张之处,并估计他们的财宝不完全来自缴获,可能有一部分是和川西贼走私得到的。但有一点毫无疑问,那就是川西的玛瑙、翡翠、象牙、宝石数量很大,就算不是青菜价,也是一笔惊人的财富。
玛瑙、翡翠和宝石都可以用汉人以前不识货来解释,遏必隆问过几个汉人珠宝商人,他们都说翡翠、宝石以前不是很值钱。只是象牙的来路有些古怪,不过藏省那边的事谁也不清楚,有可能是藏人的猎杀大象能力有了提高,比如铁器的流入量增大啦,这几年发生饥荒不得不大量捕象出售啦,等;而且东南那边还有传言说,邓名去了一趟缅甸和天竺,搞到了不少象牙——如果渝城的守军把藏省和天竺搞混了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遏必隆他自己到现在也分不清楚。从地图上看,天竺和藏区好像距离得挺近,如果天竺能够有大象,那么藏区有大象也是很正常的事。
“去年我就和他说过,川西的这些东西虽然不值钱,但是我家里的人都挺喜欢,让他给我捎点来。”遏必隆生气地把李国英的礼单扔到了一边:“他推三阻四非说没有。可是高明瞻就比他实诚多了,也把他的老底给露了,看看渝城送来孝敬太皇太后的那块,还不是一封信送去,说拿就拿出来了。”
“主子,奴才说句难听的话,主子可千万别气着了,”今天管家从李国英的手里收到了一块银子的例钱,虽然给得不少,但和管家的期望值相差实在太远了,亏他一听川陕总督来了就三步并做两步跑到门前候着。最近大伙儿话里话外谈的都是川西的宝贝,太皇太后收到的那份贺礼更是过年后人们口中的重要谈资。充满热望的管家被李国英一盆冰水浇了个透心凉:“那是康亲王、安亲王和几个王爷去向高明瞻讨的,李国英一听是王爷的吩咐,那还不鞍前马后地去办啊。”
“哼,趋炎附势的老狗。”遏必隆果然被气着了,把刚扔到一边的礼单又抓回来,揉成了一团狠狠地掷到了地下:“我虽然不是王爷,但也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
虽然对面的人只是个未满二十岁的少年,但李国英战战兢兢,比面对邓名时还要恐惧,因为他面对的人是大清的铁帽子王,康亲王杰书;上次康熙案发后,十七岁的杰书就能把辅政大臣骂得不敢还嘴,无论如何,他都是主子,是东北大盗努尔哈赤的后代。
“这次你手下差事办得不错。”康亲王端坐在自己的王位上,首先称赞了觐见的李国英一声。杰书能够继承这个王位,还是因为他的大伯和堂哥被先皇的臣子找了个纰漏降爵为贝勒。不过杰书可不会因为这个而感激索尼一伙儿,因为他很清楚这种行为是奴才们向亲王们示威,是显示奴才们的权力和能耐。如果康亲王不是铁帽子王,说不定这帮奴才都敢撺掇皇帝废了这个亲王的爵位。
康熙一案发生后,杰书几次三番跑去金殿上痛骂过辅政大臣,这帮奴才仗着先帝撑腰,几次三番地折辱亲王,最后害死了皇帝,还捅出这么一个大娄子来。看到那些辅政大臣惊恐的表情和眼中的求饶之色后,杰书感到自己的恶气真出了不少。伯父被夺爵后,袭位的杰书对这些大臣也怀有深深的恐惧,王府的侍从和包衣一提起索尼那伙人就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现在杰书总算让索尼他们明白,说到底,他们也只不过是爱新觉罗家的狗而已。
等恶气散去后,杰书就开始修复和太皇太后的关系。他是代善而不是皇太极的子孙,从代善开始,他们家族就有不争位的好传统。满人对此都交口称赞,认为代善一族的知进退给满洲人做了一个好榜样,也让所有的满洲人都产生了一个意识,那就是争位这事要有话好好说,上面的人不管怎么争都要做到愿赌服输;而下面的人不能撺掇主子为了争这个位置来流血干一仗——争位是主子的家事,和奴才们无关。
杰书秉承家族的好传统,并没有对皇位有太多的觊觎之心,也很清楚他痛骂辅政大臣的时候会有很多人在边上喊好。但真要是用武力夺位就不会有几个满人支持了——为了抢夺皇位让满人血流成河,可是不符合皇太极时代以来的满洲传统。
就比如那个四川的邓名吧,杰书不确定他是不是多尔衮和太皇太后的私生子,或是被先皇抢走了老婆的小堂叔,但无论他是谁,使用刀兵反抗就是大忌,是对皇太极、代善、多尔衮他们执行的不成文的规矩的背叛。无论邓名到底是皇太极还是多尔衮的孩子,这种行为就让他失去了所有的继承权,也不再属于满人集团。杰书听说,邓名迄今为止对满人还不错,在南京、渝城还有这次在杭州,都没有染上普通满人的血。如果邓名或是他带领的汉人军队杀害了满人,那即使他曾经姓爱新觉罗,那也是满人的仇人。
既然没有争夺皇位的心思,杰书也就渐渐收起他那咄咄逼人的态度,以免让太皇太后误会了自己的意图——后来康亲王府的人认为太皇太后已经有误解了。这次杰书和安亲王府联合其他满洲王公,一起给太皇太后祝贺新年,还准备了各种各样表示孝心的礼品,就是为了让太皇太后能够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