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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他推开两扇长窗,外面是碧沉沉的夜空,只见苏颂回身轻轻松松将一张大桌子推过来,原来那桌子腿下装有活动小轮。我上前帮他时再仔细一看,发现那扇门也是没有门槛的,桌子可以一直推到院子中间去。
苏颂仰望星空片刻,然后在桌子上就着灯笼铺开一张白纸,用木炭条在纸上仔细描绘些什么,画几下又抬头观察一阵。我看了一会儿,终于辨认出他是在绘制简易的星空图。“看来端木大人也是有心人。”苏颂见我看得认真,笑道:“老夫立志要编撰一部天文图典,十四年前开始观察记录星空变化,只要是天晴可见,从无中断。”
我不由得对他深深施礼道:“苏大人学究天人,却依然这般刻苦精研,实为晚生辈之楷模!”苏颂连忙扶起我说道:“端木待制何必如此多礼?苏某看大人也是对机关格致之学极有造诣的,你我互为同道,也不要这般客气了。”
看他继续在纸上描绘,我心中一动,说道:“苏大人可知观测星空中星体位置的变化,能不能用来给地面上的物体定位?”苏颂一愣,想了想看着我道:“端木大人所言老夫闻所未闻,但是稍微一想又感觉颇有道理,两地之人所观测得到的星空必有不同,若能加以测量推算,应该是可以做到的。”说完又想了一想,摇头道:“说起来容易,可要真去做,却又不知该从何下手?”只是连连摇头。
我想,真要我去做,我也不知道从何下手啊,这只是给您老人家点个醒,说不定过些时候就想到办法了呢。对于天文我可几乎是一窍不通,也就只知道几个名词而已,等我造出了望远镜之类的仪器,您再发挥您的聪明才智去吧。
说起来可笑,我这个人空有一些现代的观念,却缺乏相应的知识。我知道通过观测星体变化可以推算人在地面上的位置,但是不知道如何去做;我也知道这地球是圆的,并环绕太阳运行,但没办法用科学方法进行证明。所以,我根本就不敢对别人去宣扬这些理论,要不然非给当作疯子收拾不可。
唉,只怪那时候读书只是为了考试,在其他知识上的学习太不认真啊。想来想去,都是应试教育落下的发育不良。
我正在自怨自艾之际,苏颂突然“咦?”了一声,举手指向繁星闪烁地夜空,神情极度惊惧,张着口说不出话来。我也向天空看去,却什么异常也没有发现,问道:“苏大人,你怎么了?”这老先生该不是发了什么病吧?我担心起来。
“客星!紫薇宫竟然出现了客星!”苏颂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来,只听到他喃喃地说道:“客星犯宫,这是天下大乱的凶兆啊,怎么可能?我朝承平日久,这怎么会可能?是不是我看错了?”
看没看错可就只有您老来辨别清楚,我连紫薇宫都不知道在哪里,没法帮您了。
客星?我猛然想起来,客星不就是超新星爆发吗?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天象奇观啊。古代人迷信天象异变就显示着人间有大事发生,苏颂毕竟还是宋代人,不可能脱离这个观念的。
火星在古代称作荧惑,是战乱的象征,据说火星和心宿的某颗星在轨迹上相遇就叫做“荧惑守心”,是皇帝和宰相都倒霉的凶兆。历史上曾经发生过多次,弄得不少宰相丢了官,甚至还有被迫自杀的,由此可见天空异象对古代人的影响了。
紫薇宫是皇帝的象征,客星犯宫?想到这里我心中不由得一个寒颤,这可是比“荧惑守心”更加难得的天象。按照刚才苏颂的说法,也就是表明它代表着更加可怕的凶兆,这又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呢?
第五十四章 祸兮福兮
苏颂一直看着夜空,口中不知道在念着什么,十个手指抽搐般不停掐算,神色上看起来越来越凝重了。
从我那一点点可怜的古代天文学知识来看,他一定是在做星相变化推算了,这个我可是一窍不通。所谓客星犯宫对我来说没什么特别的意义,眼下倒是很担心这位苏大人。
“苏大人,苏大人!”我在旁边喊道,老先生你可不能走火入魔啊。喊得几声,他似乎被我叫醒了,回头看了看我说道:“这天象异乎寻常,老夫这就要到司天监去看看,说不定皇上也会到司天监去,这可太不寻常了。”
我说道:“那苏大人要赶快去了,这里离司天监尚远,要些时候才赶得到。”苏颂点点头,也来不及收拾,就推着桌子回去,我赶紧上前帮忙。
“今晚发生的事情,端木大人切莫要说与外人知道,切记!切记!”苏颂忽然对我说道,我笑道:“苏大人放心,端木秀不是不知轻重之人,事关重大,传将出去怕民心大乱,殃及社稷。”苏颂看着我赞许地点点头。
眼看着苏颂的轿子急匆匆地往皇城方向去了,我也就牵着马回家,晚风微凉,散散步也好。
一个天文现象就把这老先生吓成这个样子,我心里不禁暗暗好笑,当然不是笑苏颂了,这个时代就是这样嘛。中国古时皇帝自称为天子,说白了就是老天的儿子,也就是说皇帝统治天下是代表了天神的旨意的。现在天象异变,解说起来,就是老天爷发火了,天上天下都要有大变,至于是为什么发火?有什么变动?那就要由司天监的天文学家来解释。
从这点意义上来说,古代的天文学家对于国家政权还是有一定影响力的呢。
如果是在二十一世纪,这样的事情也只能让几个天文学家兴奋一阵子,影响力还远不如平常得多的流星呢。流星起码可以利用来泡美眉、表心意,这超新星爆发能有什么用?炸了不就炸了?就算是能炸出一个黑洞来,也关不了我们什么事情。
开封夜晚的街头依然是那么热闹,灯火明耀,喧闹满市,生活在这个世界里的人们都享受着各自的生活。对于老百姓来说,九霄之上的变化其实与他们无关,谁做皇帝、谁做大臣都是无关紧要,衣食无忧、平平安安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醉道士、烂似泥,一杯三百六十日,太上老君都不识!”只见前面墙下围了一帮小孩,一边跳着笑着,唱着歌谣。
我正奇怪,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含含糊糊地骂道:“你们这群黄口小儿乱唱什么?老君的名讳也是乱叫得的?等老子一个一个都抓来,教你们怎么唱!”人群中站起一个人来,摇摇晃晃的,看来还是靠在墙壁上才勉强直得起身。看那人装束,倒真是一个道士,只是道服污浊不堪,头发凌乱,脸上乱七八糟的也看不清楚面目。
那道士怀里抱着个硕大的酒葫芦,伸手作势去抓那些小孩,小孩子们哄笑一声,各自散开逃去,道士犹自念叨道:“不要跑,道爷来教你们怎么唱。”
我忍俊不住笑了,原来是个嗜酒贪杯的落魄道士,宋代崇尚道教,这开封城里大大小小的道观就不少,只不过这么落魄的道士还是第一次见到。
牵着马继续前行,那道士忽然撞撞跌跌地走近来,说道:“这位公子请留步,贫道见公子天庭饱满、双目明湛,必是富贵之人!”我心里好笑,只要不是瞎子,看我这身衣饰装束,好马精鞍,也知道我是富贵之人啊,还用得着你来说?
也不理会他,只是往前走,那道士却不罢休,伸手拦住我的去路,人还是摇摇晃晃的。我看他醉得厉害,也懒得计较,摸出一张交钞递给他说:“道长还是找个地方去歇息吧,在下有事,恕不奉陪,还请道长让一让路。”
那道士并不接,只是摇头,盯着我看,一双几乎难以睁开的眼睛里竟然透出些神光来。我心中一凛,将右手收回放到腰间火枪上,却听到那道士说道:“公子隆准凤颌,骨相清奇,依贫道法眼看来,决不是凡世间的普通富贵,似有成仙之体。不知公子有意学道否?”我听到他前面说的,心想你是不是还要说我双耳垂肩、两臂过膝,有帝王之相啊?不料他却最后冒出一句劝我学道的话来,大出意料。
不过他如果说我有帝王之相倒也不算天方夜谭,凭借我的现代知识,要在这个世界上拼搏一番的话,也不是没有机会啊。再说了,就算不去打什么天下,建立起我纵横天下的商业王朝,也可以勉勉强强称得上有帝王之相嘛,嘿嘿。
至于什么成仙修道之类的话,那就根本不能够打动我一点了,我是现代人,对这个丝毫不信,也没有兴趣。估计是因为宋朝人崇信道教,又看我像是个富贵公子,升官发财之类的谎话可能对我没多大作用,就用仙道学说来诱惑。
我微微笑道:“在下不信道,道长心意领了,就此告辞。”说完纵身上马,越过他身旁往前而行,懒得和这喝醉了酒的道士纠缠。说不定这家伙明天一觉睡醒,根本就不记得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