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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国璋瞧陈紫笙脸色已经变了,这样重要的事情,陈紫笙先前却不说。陈紫笙额头上已经冒出汗珠,但陈紫笙素来遇变不惊,很快便定住了神,淡淡一笑道:“这件事段大人已经处理妥当。大人也是公务繁忙,我就不想拿这点小事来烦大人。”
张联芬抓住攻击陈紫笙的机会,冷冷说道:“这也算是小事,那什么才是大事?”
陈紫笙冷笑道,“段大人只把这事当小事处理,你难道还把这事给扯大了?闹开了?”
张联芬一时被问得涨红了脸,如果是因为他把这事情给闹大了,不是明摆着去落段祺瑞的面子。这要是传到段祺瑞耳里,就是有冯国璋罩着,今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陈紫笙转而嬉笑道:“由于孝感已经成了废墟,除了孤魂野鬼,什么也没有。将士们不肯进城,就在城外扎营。昨夜正是进攻阳夏的时刻,李想部又远在北边,段大人对敌情估计不足,加之又是雨夜,缺乏严密的戒备,给李想的匪党军一支骑兵部队于拂晓前,从新铺取道崎岖小径直奔孝感,对我北洋第二军留守预备营地进行偷袭。在孝感西北挨郑阁龙头岗最前沿的一个营,是鼾睡中被匪党军突入营舍,乱刀砍杀,猝不及防,受到不小的损失,死伤二三百人。其他各部,也多不知敌人夜间从何而来,有多少人,阵势如何,于是在黑夜中盲目抵抗、搜索,乱作一团,标、营、伍之间,失去联系,就是一通乱战。及到拂晓以后,段大人方先觉才把情况弄清。段大人已经加紧戒备,再不会给李想占这样的便宜。”
“这样就好。”冯国璋心中释然一些,“他段祺瑞也是经历过大阵仗的人,在北洋军中打出的威名也不是盖的,不会被李想这三两下功夫就拖垮。但是我们也要催一下他,快点把我们需要的军需运过来。最近他总是再找借口,说是李想发了疯似的骚扰铁路运输线,补给运不过来。他扯蛋!李想才多少人?我看他是看着我立功,眼红了,故意在补给上掐我的脖子。”冯国璋越说,越觉得自己想的是正理。他和段祺瑞一直不对眼,这样一想就全通了。或许李想在北边闹出的风雨,都是段祺瑞在夸大其词。本来刚刚提起的一丝警惕,又全部抛到霄云外。
“现在是什么时刻?”冯国璋突然问道。
陈紫笙赶紧掏出西洋怀表一看,道:“午时已过三刻,葛福领事他们也快到了。”
冯国璋想的正是这事,被李想驱赶的汉口十一国领事,今天全部又要回来汉口。五国租界,也全部原封不动的归还五国。这是袁世凯邀请朱尔典居中调停,洋人开出支持袁世凯最起码的一个条件。这事,冯国璋也有些刺心的不情愿,但是情势比人强,冯国璋也不得不执行。毕竟,庚子年,八国联军侵华,他也是亲历者之人。洋人的可怕,已经烙印在他的骨子里,实在没有勇气去和洋人开战。袁世凯能够争取这样的结果,免除一场八国联军侵华,不得不说是万幸中的万幸。他也相信,他座下的北洋悍将们,也提不起勇气,疯狂至如李想般敢于和洋人开战的地步。在这件事情上面,冯国璋也不得不佩服李想,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冯国璋便起身笑道:“洋人领事们既然快要到了,我们也该出去迎一迎。毕竟袁公寄于厚望的和议,还要多多倚仗他们。我估摸现在赶去四官殿码头,还能看一眼马荣被剥皮挖心的场面。”
“是。”李纯等北洋将领唰的一声站起身来,应道。
冯国璋手提军刀,迈开大步走出烟雨小楼,北洋军官紧随其后的鱼惯而出。张联芬朝守在烟雨小楼大堂外,檐下的一众戈什哈使了个眼色,一群人前呼后拥的跟上。
阳光明媚的天色虽是晴得好,可是光天化日之下,凉风来袭,像是有一丝化不开的阴气笼罩汉口这座城市。是他们杀戮太重?还是汉口死人太多?
冯国璋前呼后拥的走上街头,这昔日繁华的歆生大街冷冷清清,一无所有,只有一条灰白的水泥路。冯国璋感觉阳光照在身上,如月光般的清冷。就这样走着,冯国璋觉得身上有些发冷。
马荣突然狂笑道:“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马荣在烟雨小楼喊的一句话,就这样突然在冯国璋耳边想起,他忽然吃了一惊。前方,远远的看见一条丁字街,几个戈什哈在他前面开路。仰起头再两面四望,这清冷的大街突然多了许多古怪的人,三三两两,鬼魅似的在那里徘徊。再定睛看时,却也看不出什么别的奇怪了。
四官殿码头已经到了,看见几个北洋兵在一旗杆来回走动,驱赶着一簇人潮水般的波动。旗杆上挂了十几张塞满草料的人皮,被江上的河风吹得不住滚动。
远远的便见一个守在码头的北洋军军官带着十儿个弁从飞也似地打马迎来。那北洋军军官一见冯国璋,立刻滚鞍下马,伏在地上,口里喘着粗气的说道:“奴才恭迎爵爷。”
这声爵爷真是叫得冯国璋浑身舒坦,见旗杆上挂的十几张人皮,回头对张联芬等人笑道:“咱们还是来迟了一步,想不到他们的动作怎么快,人皮草袋都挂上去了。”
128城下下上篇
冬日阳光洒落千丝万缕的金色,却没有一丝一缕的温暖。码头上,料峭寒意沁人的河风不断呼啸,像是千万亡魂在泣诉。滔滔长江的水咆哮着,愤怒着,卷起昨夜无数革命志士的热血,流逝不返。
金兆龙畏畏缩缩的像一个普通民众走向四官殿码头,远远瞭见里把远的码头上围了一片蚂蚁似的人,挨挨挤挤伸长了脖子,地似乎在瞧什么热闹。
此时,冯国璋一行人打马风也似的从金兆龙身边卷过,他赶紧随着三三两两的人群堆到墙脚根让道,还是挨了开路狗腿子呼啸而来的两辫子抽,却没有人注意到他就是先前闯刘园救马荣的人。
金兆龙低着头,一眨眼的犹豫,已经拥过一大簇人。他踅到码头,跟在人群后面去瞧热闹。围观的竟有上百人,只见一堆人的背后,有的身长脖子,有的缩着脖子,有的袖手跺脚。金兆龙觉得甚没兴头,忽然听到有人放低的声音飘进耳里,“这不是马家的公子吗?马家二奶奶的孩子啊。”
“什么?”金兆龙诧异地接道,便侧身往人堆里挤。心想,不会是马荣吧?
“无论是马家公子还是牛家公子,胆敢造反,人皮草袋就是他的下场。”守在此处的北洋兵一脸横肉高兴的饱绽,看到众人都惊惧看向他,越发得意的大声说话,“小家伙不要命,不要命就是了,还要连累他们马家满门超斩,诛连族。现在怎样?就是马家有金山银山也没用。”
“哪有银子办不成的事情?”有胆大的人轻轻的附和一句。
“这是造反!”这北洋兵却听到了,做出一副砍头的手势,显出鄙视的目光看他一眼,冷笑道,“这匪党可不成东西!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他却不要。他还说:这大清的天下是我们大家的。你想:这是人话吗?张大人费尽唇舌,劝他改过自新,他不肯听,已经气破肚皮。他还要在老虎头上搔痒,便给他十大酷刑伺候。张大人可是有名的用刑高手,大罗神仙在也抗不住他的酷刑。可这溅骨头就是不怕,还说什么民不怕死什么的……你们说,有谁不怕死?疯话,简直就是发了疯了。”
场内外搔动,却没有一个人接这个北洋兵的话。几个执抢的北洋兵也都面面相觑,这要是在北直隶京城一带说出来,人们肯定会当笑话附和着起哄。可是……汉口这地方就是邪门,匪党们一个个不要命,不怕死,而老百姓的反应也是这样的奇怪。那隐含的怒气,对北洋军的仇视,直如江水滚滚,汹涌澎湃的卷起万仗高的浪潮拍打着岸堤,随时都可能溃决。说话的北洋兵的眼光突然有些板滞,话也停顿了。
金兆龙叹息一声,冷笑一声,在人群里用低得只有自己才听到的声音说道:“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金兆龙挤到人群的前头,抬头才看清楚旗杆上挂的全是塞了草料的人皮,被河畔的风吹得不安的乱晃。一张张鲜活的容颜一如生前,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同志战友。他仔细的看一个个过去,终于看到马荣人皮。人皮上是累累的伤痕,可以清晰的看出他们生前受过多少非人的折磨。
此时,有北洋军官站上石敦,大声宣布革命党人的大逆罪状,四周的听众发出一片唏嘘声。
金兆龙只觉鼻酸难耐,想起在刘园与马荣的最后对话,被他寂于的希望,蓦地心中轰然一热,只觉得肩上的责任更加重了。进行他未完的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