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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望月亭依旧孤冷的矗立,月牙桥依旧弓身罩住细流,阴冷的气依旧盘桓不去,怎比得上屋内烛光跳跃,印在纱帐上满目红花,隐隐照见内里交缠翻滚的男女,旖旎了一室风光,处处火热难耐。
*
月上柳梢头,云留宫的寒气似乎更添了层。
廊道上宫灯初挂,宫人两三个穿行而过,恭顺的弯腰行礼:“四小姐。”
凤兮仅着单衣冷目而过,如丝裙摆逶迤身后,勾画出优雅的曲线。她跟着带路的太监一路来到一所宫房前,未及通传径自推门而入,放轻了脚步,并未环顾四周直入内室。
幽暗的室内,烛火早就燃尽,月光透过窗缝透射进来,依稀可望见床铺下散落的锦袍、纱裙、小衣、亵裤……纱帐内交叠的身躯发出餍足的呼吸声,一屋子的檀香气融合粘腻的气息散发难以言喻的腥味。
驻足片刻,冷了眸,冷了笑,她慵懒回身。
再经过门口时,凤兮微挑黛眉:“今日我没来过,你也没见过我。”
“是,主子。”那带路小太监低眉顺耳。
垂了眸,转了身,她沐着月光而去,窈窕背影清清淡淡。
这一夜额外的长,宫苑内漆黑不见五指的可怖,无孔不入的冷气盘桓不去。云留宫内南云王佳人在怀,温暖了身子,烫贴了心口,一夜香甜好眠。
而景氏四女则叫人放下火盆,盖了寝被早早入睡,一觉到天明。
尹皇后那儿小太监传了话,说是南云王先去探望景氏,后与东宫氏行了夫妻之实。
不过一日,这消息便传遍宫中,好事将近。
献元十三年 冬
东宫氏被赐婚与南云王,赐封号“荥云王妃”,封千户。
出嫁当日,天色大好,清晨的寒气被暖阳融化,鸟儿鸣叫欢心展翅。云留宫内早忙做一团,红灯高挂,红毯铺齐,只等由东宫府出行的鸾车绕过半个京城,承载新嫁娘而来。
凤冠彩衣,钗环霞帔,东宫荥难掩喜色,在众人的欢呼声中踏出了闺门。这时,一直照顾奉氏的佣人带来了话:“夫人祝王妃早登殿阁,一生荣华。”霎时间,泪如断线的珠链碎落一地,东宫荥紧捉递过来的绢帕,抚摸上面密密麻麻的绣线,鸳鸯戏水,岸柳拂风,竟是母亲的手艺。
又听那佣人附耳道:“夫人嘱咐,‘豺狼虎豹’不会在脸上写着,望王妃一人好自为之。”东宫荥盈盈拜谢,摘了发间玉簪交与那人,便被来催促的宫人领上了车。
一步三回头,终是踏上不归路。
行至宫内被云南王迎下车,遂见了帝后,奚献帝嘱咐吉言,赐了玛瑙翡翠,赐了宫廷摆宴,以示厚恩。尹皇后特献出亲自挑选的黄金玉带枕,丝锦鸳鸯被,凤凰富贵烛,为其添喜。
是夜,礼官唱诵,百官莅临,云留宫阴冷的气被轰散,一派欢天喜地。
礼花上天,烟火齐放,欢声笑语,歌舞升平。
云南王终选了“东宫盛”,潇洒皇子,翩翩佳婿,但凡东宫一派无不乐见其成,纷纷道贺,好不得意。谁人都说太子奚云浩已走到了悬崖边,只待临门一脚便可取而代之,谁人都说丞相奇货可居,早年便已暗中资助二皇子,如今王位加身再行联姻之实,势不可挡,更有甚者还有说奚献帝早早便属意云南王,先前封王,如今赐婚都是为了废储而铺垫。
吉时将至,夜宴临开,华灯耀目,宾客皆座,却有人迟迟到场。
但见一身深蓝、浅青交织,趁着裙摆如水波轻荡,妖冶华贵,气度雍容,更胜新嫁娘三分。如螓之首,如蛾之眉,楚腰卫鬓,莲步踏月而来,面上笑的恬淡,细看去笑意却渗不进眼底的幽深。
景氏四女姗姗来迟,行至宾客间,先与帝后见礼,后又与南云王相视一笑,便入了席。宫人上前伺候,遮了她半身荣光,却仍遮不住众人的探索。
月余前,此女尚带青涩腼腆,虽是绝色论说气质还有些欠缺。
此情此景,南云王先纳东宫氏为妃,不乏有人言辞奚落“未及登高已然下堂”,此女却依旧神情漠然,言谈举止淡定自若。
不过数日之别,那气质已判若两人。
第十七章
新娘华衣重重,钗环珠翠坠坠簇簇,凤冠下的羞颜隐隐绽笑,楚楚可人。新郎身裹蟒袍,高官珍珠坠饰,鞶带三尺辟垂,眉如裁,目如朗星,惊才风逸。
一对璧人确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礼官宣,礼乐齐奏,新人行礼,众宾客巧笑颔首,满满喜色。
凤兮面上一派落落大方,纨扇轻挡旁人打量,兀自听着周身女眷们的低声评论。
身边一女子悄悄凑来道:“你瞧,你们能好上多久?”观衣饰该是出自士族大家,再看言行举止遮遮掩掩,眼神滑虚,难登大雅。
凤兮眼眉轻瞄,但见她一派幸灾乐祸,不由得好笑起来:“但愿是……天长地久吧。”
“切,装什么装。”那女子得不着便宜,看不上热闹就退了开。
凤兮垂目,眼底冷意一片。
怕只怕,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礼成,新娘被宫人们搀扶着鱼贯而出,送入洞房。
殿内,南云王各处行酒,面泛红光,春风得意。反观太子爷脸色苍白无血,嘴生出了紫,频频以帕掩口虚喘不止。
他身后站着费刑,细眉高耸挑起,如上了黑墨般醒目,依旧鲜红的唇不苟言笑,整张脸乍看去白面上红黑蜿蜒分明,诚如鬼魅,煞是诡异。
费刑尚记得那日奉太子之命假传封妃圣旨,引了景氏赴死,却不想被费忠仁中途插手搅局。三日后,他被费忠仁压了上门请罪,磕了响头,“铮铮”有声,再抬首额上却是一片腥红。
那景氏见了便只极轻一笑,扭开脸任由脸上的浅笑淡淡划开,深色的瞳眸望不到底。
“瞧瞧太子爷身边的人,平日里趾高气昂沾尽了主子的光。打狗也要看主人,凤兮不过一介孤女又岂敢说什么原不原谅。”
话落,景氏抬眼望过去,费忠仁一脸随和的笑,费刑低眉顺目的哪有当日的狠绝,她以扇掩口饮了茶、捏了酸梅数颗入口,旁若无人的进食,扇面上的孤鹤高傲直立,映在费刑眼底更是一阵憋气。
如今再望去,坐于宴客中浅笑的景氏与那日更有不同,数日间已有翻天变化。
那眉、那眼依旧秀丽,端坐的身姿依旧高雅,可冷艳的气质似是融进了某种骇人的可怖,虽非武将却卷带一丝杀气,虽非亡命之徒却咄咄令人不敢逼视。再仔细揣摩,景氏眼中如刀锋般的阴寒尖锐,却似磨合于女子的柔美婉然之中,矛盾的缠绵不休,让人抓不住端倪。
太子咳了又咳,险些喘不上气,却不见有人服侍,原是费刑只盯着景氏那桌。刚要唤,奚献帝先开了口:“皇儿,依你看那景氏如何。”听声音似是愉悦。
皇家这边的细索动静因这句话静了,周围几桌但凡竖起耳朵的也都屏息以待。
“回父皇,儿臣与景氏四女素无往来,听闻此女德闲恭顺,玲珑剔透,该是不假。”太子恭敬回话,才说完便又急咳起来。
“那,若朕也为你赐婚呢?”温和的声听不出暗涌,可道出的话已令周身众人惊呼诧异。
太子面色一怔,微一走神,心底犹如寒冬的天被凿出个冰窟窿般,指尖忍不住轻轻挣扎的攒进掌心。
须臾片刻,他终是闭了闭眼有了决定。
那声儿沙哑的不像话:“儿臣怕是配不起。”
奚献帝但笑不语,立时转了话题。
景氏清白尽失,答应娶景氏,就等于宣布放弃储君之位,太子是个聪明人,自是不会做错选择。奚献帝身边的费忠仁无声轻叹,太子的决定本在意料之中,可他拒绝的话里隐有怅然,怕是早被奚献帝听了去。
景氏那桌隔得远,对于这边的暗涌虽搞不清名目,却也有宫人传了话去,却见她面上微愣,眨眼间漾出了浅笑,恬静娴雅的好似此事事不关己。
正当众人各自揣摩圣意,一声浊厚的咳嗽又自太子口中发出,此番动静着实不小,但见他捂紧了胸口,咳弯了背脊,面色通红仿若噎了核桃在嗓中,费刑早就端茶、抚背仍不得法,最终还是奚献帝轻叹一声,示意令人掺了回宫,才算消了场内的尴尬。
当众人再望去方才话题中的另一主角时,景氏的座位上早已空了。
*
宴厅内欢声一片,杯酒助兴。殿外小风徐徐,月色朦胧,凤兮踩着灯火投照的影儿,蓝衣广袖飘飘荡,裙摆款摆逶迤,脚下毫无迟疑的踏入新房。
但见那新嫁娘已更衣完端坐床头,嬷嬷声声嘱咐,宫女频频伺候。
众人见凤兮到此均哑了声,面面相觑。
“妹妹大喜啊!”
东宫荥一惊,豁然转身望来。
室内的烛火明晃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