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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回到四楼的时候,两名学员持枪将几名瑟瑟发抖的总务人员押过来,谢苗冲上去用枪口顶住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总务员的额头,低声而又凶狠地说着什么。
托马斯看了旁边的翻译一眼。手里拿着枪,脸色发灰的翻译这才想起自己的职责,急忙对这位刚刚获得圣弗拉基米尔勋章的尊贵客人翻译道:“副局长问他们是不是也想参加暴乱,那些总务员说他们和下面那帮穷工人们不是一路人……副局长问电话还能不能打通,他们说电话里什么声音也没有了……副局长问这座大楼有没有别的出口,他们说……没有。”翻译在说最后一句的时候,嗓音已经开始颤抖。
这时,从二楼传来一阵鼎沸的人声,有跑动的脚步声,还有砸门声,间或还有俄语的高声喊叫声。楼道里的人都不吭声了,20多个人紧紧握着手中的枪,齐刷刷看着满脸汗水的谢苗诺维奇。谢苗用更低的嗓门问了一句自己枪口下的那名总务人员什么,那名总务人员用颤抖的手指了指旁边一个门,于是,所有的人都静悄悄的随着谢苗的手势进了那个门。托马斯进去的时候,已经可以听见楼梯间那边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这个门里是一个小会议室,会议室的里面是一间装饰豪华的大办公室。老总务员在大办公桌后的墙板上摸索了几下,打开一个暗门,于是所有的人都进了暗门后的密室。
这间密室没有窗户,大概有40多个平方,里面有一张大床和一个衣柜,还套着一个不大但是设施齐全的卫生间。人都挤进来后,那个老总务员小心的关好暗门,于是整个房间都暗淡下来。过了好一阵,凭借从差不多快到天花的那个外形精巧的通风口透进的光线,托马斯的视力才适应过来,勉强可以看见站在床上的谢苗正在冲自己招手。
在翻译的帮助下,托马斯上了大床,走到谢苗身边。谢苗将嘴凑到他的耳边,悄声说:
“这是厂长大人用来休息的密室,那个老头说整个工厂没有几个人知道这间密室……我们可以在这里等到……”
谢苗闭上了嘴,因为外面传来砸门的巨响,然后有几个人走进了厂长的办公室,大声用俄语聊着天,还有翻箱倒柜的声音。
密室里的人们连呼吸都停止了,一个个僵硬在那里。托马斯感觉到身旁的谢苗身体正在颤抖,于是轻轻把没握枪的那只手搭在谢苗的肩膀上,按了按。在昏暗的光线里,托马斯看见谢苗面带感激的冲自己做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勉强停止了颤抖。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大声的呵斥声,随后,明显可以听到最先进来的几个人都出去了。稍顷,两个男人对话的声音开始响起。谢苗一边注意倾听着,一边用最和缓的呼吸方式呼吸着――这也是此刻这个房间里的人们普遍的呼吸方式,微微张着嘴,慢慢的呼吸,尽量将气息声降到最低。
外面的那两个男人开始激烈争吵,其中一个还摔碎了一个玻璃器皿,然后大步走了出去。另外一个追到会议室门口喊了几句,然后奋力摔上门,也离去了。
密室里的人们都长舒了一口气,随即好象都被这异口同声的舒气声吓住了,急忙都闭上了嘴。
谢苗对托马斯低声说道:“这两个是这家工厂暴乱的头子,一个叫谢尔盖,另一个叫马克洛夫……谢尔盖认为要将暴乱分子的头目们召集到这里开会,商讨下一步计划,马克洛夫认为先得派人将成品仓库里的东西送到别的暴乱工厂去,谢尔盖不同意,他认为别的暴乱工厂应该主动派人来问他们要东西才对,说这是关系到整个暴乱的领导权的问题,马克洛夫就走了,说是他自己找人去送东西……”
“这家工厂到底生产什么东西?”托马斯悄声问。
“野战火炮……还好,他们没有炮弹……”
……
“马克洛夫!”
“多拉小姐……”正在指挥起义工人将两门37mm口径火炮装上卡车的马克洛夫听到身后有人叫自己,转过脸来,意外地看见由几个起义工人持枪“护送”过来的多拉小姐一干人等。
“马克洛夫指挥,这个女士和她的人身上都带着枪,还帮我们收拾了厂门口那几个宪兵……”领队的起义工人说。马克洛夫没有理睬他,而是上前握住了多拉的手:“没想到我们在这里又见面了,整整4年了!”
“是啊,没想到我们又能在一起战斗了……”多拉小姐说着,从马克洛夫手中轻轻抽出了自己的手。显然,因为碰到了老战友,她的心情也很激动:“你们这次起义有多少工厂参加?我刚才好象听到别的工厂也在拉响汽笛,都是你们社会民主党组织的吗?”
“这次起义是我们图拉的社民党、自由工人党,还有俄罗斯自由解放组织和一些小的革命团体一起发动的,按计划整个图拉应该有12个工厂9000多人参加。您呢?多拉小姐,您是在哪儿听说我们的起义计划,又是带了多少人来参加的?”
“我事先并没有听说你们要起义的消息,事实上,我带了5个小伙子到图拉来是为了另外一些事情……”
“这是怎么回事!是谁批准你们将火炮搬上车的!”一阵暴怒的呵斥声响起,马克洛夫和多拉扭脸看去:只见谢尔盖领着几十个持枪的起义工人跑向仓库这边,一边跑,谢尔盖一边大声喊叫着。
搬运火炮的工人们都停下手,看着马克洛夫。马克洛夫的脸一下子胀得通红,他大声呵斥道:“谁让你们停了?继续装车!别的工厂的兄弟们还等着大炮呢!”
“停下!都给我停下!没有起义领导委员会的批准,这家工厂的一根铁钉也不能搬出去!”谢尔盖站在马克洛夫面前,神色严厉的冲那些工人们喊道。
“谢尔盖,我是这家工厂的起义总指挥,我有权力决定对其他起义工厂进行支援!”
“马克洛夫同志!你的权力是起义领导委员会授予你的!这家工厂的一切现在都属于起义工人,属于社会民主党图拉支部,没有起义领导委员会和社民党图拉支部的同意,任何人不能动这些革命物资!”
“谢尔盖同志,虽然你是图拉支部的书记,但是你应该很清楚的看到:我们有很多火炮,但是这家工厂内没有1发炮弹,只有赶紧将火炮送到弹药厂那边,这些炮才能发挥作用!那里有的是炮弹……”
“对!那里有的是炮弹!还有企图抢夺图拉起义领导权的自由工人党人!请你回答我,马克洛夫同志,为什么炮弹厂的自由工人党不按照事先的约定把炮弹送过来,而是要我们社民党将火炮送过去?为什么?”
“他们派人来说:炮弹厂的起义过程里发生了一点意外,现在他们还没有拿下炮弹厂的办公大楼,急需我们的大炮支持……”
“马克洛夫同志,你相信那些自由工人党人的话吗?你认为他们那里的反动派比我们这里的难对付吗?你相信炮弹厂的办公大楼比我们这里办公大楼结实吗?当他们有了大炮和炮弹之后,他们还会要什么?――他们接下来就该问你要整个图拉起义的领导权了!我的马克洛夫同志!”
“谢尔盖同志,难道您认为图拉起义的领导权就那么重要,社会民主党的利益就那么崇高,值得您用整个起义失败,用无数起义工人的鲜血为代价去捍卫吗?”一旁的多拉终于忍不住了,她用讥讽的语气问道。
这时,风雪已经小了很多了,正午的阳光透过云层惨淡的照射下来。阳光中,谢尔盖眯着眼打量着多拉,然后神情逐渐变得古怪,他用一种带有原来如此意味的语气说:
“瞧啊,这不是社民党的脱党分子,恐怖主义者多拉小姐嘛!难怪马克洛夫突然对社民党的根本利益漠视起来……是您亲自请这位多拉小姐来参加起义的吗?马克洛夫先生。”
“谢尔盖,我虽然脱离了社民党,但是我没有背叛革命,我想我还是有参加革命的权力。恐怖主义者?没错!这是沙皇政府的走狗们对我的称呼,我相信在俄罗斯人民心中对我还有另外一个称呼――革命者!”
“够了!”马克洛夫暴喝道:“难道当年在西伯利亚大家还没有吵够吗?不管大家对革命的道路怎么理解,但是大家对推翻沙皇统治的目标是一致的……”
“所以,你就违反纪律,通知这位你爱慕已久的女人一起来参加革命,一起罗曼蒂克……”谢尔盖的语气是讥讽的,但是他的脸色却已经非常阴沉,手逐渐往腰间的手枪枪柄上摸去。
“你卑鄙!”多拉小姐愤怒地喊道:“没有人通知我这里有一场起义!我对参加你们的这种散沙似的武装起义也没有丝毫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