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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枫慢慢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凌厉的目光冷森森地撩了符毒一眼,落到了那带来地狱般血腥恐怖的幢幢人影上。走上两步,背向符毒,抿了抿嘴,淡然道:“毋须劳烦符钜子出手,符钜子作壁上观可也!”
“壁上观?”符毒一怔,推翻了心中刚萌生出的想法,发现自己真的一点都看不透这个人。
第一百七十章 犯险
刀,劈掉脑袋,剑,搠进胸膛,一张张难看扭曲的脸,定格下了生命最后一瞬痛苦惊悸的神情。
死神,携着祝融之手,阴笑着盘旋在大梁馆驿上空。
夜风呜咽如泣,炽人的热浪肆意翻滚卷腾,焦臭和血腥凝就的怪异气味氤氲了整片空间,仿若置身修罗地狱的在场人众,心里却冷得没有一丝热力。
喧嚣呐喊似海潮汹涌,粘稠的鲜血喷溅迸射,飞上半空的残肢断臂还在继续挥舞,凄厉恐怖绝望的叫嚷哀号声一连串交叠响起,一地浸染着说镊龊臁�
在乱纷纷惊惶失恐的眼神中,七八个狰狞的贼徒火杂杂地以血濯身,踏尸垫脚,自人丛横身砍杀而出。狂暴地嘶吼着,随着粗重的气息喷出一句句不连贯的短句咒骂,一个个连自己也不知道含意的字眼,“杨枫!”“杨枫!滚出来!”“孬种!”;;;;;;一路飙进,直楔入赵倩、赵雅所居的别院。
目眦尽裂,血贯瞳仁!挟着要毁灭了天地万物疯狂的戾气,象一群失了巢穴的困兽,炭火般赤红的眼睛,看出去眼前的一切都翳着朦朦的血色。“杀!”每个人的心里满满的只充斥了这个念头,不论是谁,拦在面前的统统斩尽诛绝,最是要寻着那个罪魁祸首,用他的血、他的命,血祭众家兄弟。没有人留心,也没有人在意,小巧玲珑的别院门口、院内,横七竖八偃卧了二十多具尸体。
野蛮地叱骂着,劈头剁翻了当路的几个魏兵,贼众风滚一般贯入院中,四散寻人厮砍;;;;;;
不同于馆驿中的奔趋闹乱,势如鼎沸,火头并未延漫过来,满地粘糊糊、湿漉漉,积水几乎盈寸的别院阒无声息。角落里,几口倾翻的、口径足有两人合抱大小的大缸异常醒目。整座院落别样的寂静反叫人心悸。
很突兀的,一排排弩箭自各个方向发出可怕的尖啸,织就了一片箭网,攒进贼群里。在院外烧红了半天的火光映照下,豁出命闯入别院的贼徒身上插满了箭矢,嗥叫着倒下。带箭负命前冲的两个贼匪刚踏上小楼的台阶,两侧廊下刮风似的飞出两排弩箭,两个人象刺猬一样,重重砸倒在石级上。瞬间,别院又恢复了死寂。
这时,外面敲击着街衢石板路面的杂沓马蹄声已隐隐可闻,巡兵鸣锣狂喊,四面官兵俱至,火势渐萎。
站在花木丛的暗影里,杨枫一脸冰霜,冷静沉稳地看着裹卷在人堆里杀得昏天黑地的贼人,唇边浮现出一抹带有复杂意味的冷笑,顺手将“长风”移到趁手的位置。锐利的目光再度扫过全场,不禁眯起了眼睛,微微一愕。
扰攘中,乐刑早不知了所在。影影绰绰的,却有一个仿佛颇为年轻之人,披散了头发,指手画脚,踊跃跳纵,纠集起一帮仆役,死力拖倒一段连通到别院花墙的回廊,斩除去一道灌木带,阻隔了正面大火向别院延漫。而二十余名魏兵手执长枪,一列翼护着这群忙乱救火的仆役,攒刺挑死了两名扑击的悍匪。
略一顿间,馆驿外的声响更大了,已有披挂齐整的魏军将士突火冲进了馆驿;;;;;;
杨枫眉尖一蹙,拔出长刀,一声长啸,跃出了暗影。
“杨枫?!”瞪大了血红的眼睛,发出兴奋嘶哑的厉吼,两名发现了他的贼徒周身洋溢着骇人的杀气,高举杀得卷了刃的长剑大刀包抄围掠,不顾一切地跳扑而上。
杨枫心静如水,荡开裹着风声,发疯般砍至的刀剑,长刀轻灵地流转,溶溶刀光水样泻出。左首高大的悍匪不闪不避,张开了干裂失血的厚唇,“嗬嗬”叫着,硬用身体去搪刀锋,手中的大刀当头劈砍;右边稍矮的贼人狠狠跳起身,恍若不见拦腰横截的长刀,连人带剑扑向杨枫!
杨枫旋身退开两步,长刀倏出倏回,血光迸现处反手虚带,带得矮个贼人踉跄一跌步。
高大悍匪的肋下皮开肉绽,拉开了一道三寸多长的刀口。咬着牙“咝咝”叫着,喷着白沫,他的眼里象要滴出血来,双手执刀,飞转着乱砍。
立足不稳的矮个子犟着脖子,象头公牛,跃扑一头扎向杨枫,明晃晃的长剑兜心直刺。
不动声色,杨枫又退了几步。两个贼匪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所有的视觉、听觉都集中在这个死敌身上,势若疯虎,燃烧着、爆炸着生命的所有潜能,死死纠缠不休。看情形,就是用牙咬,也要将杨枫咬死当场。
冷厉地一笑,杨枫再一次后退!
不是为了面前这两个处于癫狂状态中的贼人,而是为了身后的楚墨钜子符毒!
杨枫喜欢冒险,但又是个心思缜密的人。察言观色,在没有十分把握的情形下,他咬牙行险,吐露了李嫣嫣事件的真相。可是,此事关联的风险太大了,大得牵涉到他的妻子李嫣嫣,大得判断错误的结果是他绝对承受不起的。因而,他只能试,借着当晚极可能发生的嚣魏牟余党突袭馆驿,以他自己的命为饵,来试探符毒究竟是哪一方的人。
一退再退,好象对贼人搏命打法束手缚脚的杨枫又退入了暗影,他的背心要害,完全暴露给了按剑站在身后的符毒。如果,符毒是黄歇一枚隐秘的棋子,是为了消除隐患而来,那么,他就给了符毒一个借刀杀人,除去他的最好机会。而他方才有意识地大谈“家乡”凤凰山,也是一个饵,一个让符毒以为能找到真李嫣嫣下落的饵。
安排香饵钓金鲤!以身犯险的杨枫在等,等符毒的举动。只是,有两点是符毒绝不会知道的:预留三分余力的杨枫,隐在袖中的左手正按在连弩的机括上;方才出厅时,他暗暗吩咐了卫士,此刻,隐身在长廊僻角暗影里的展浪,一支箭镞闪着幽亮寒光的羽箭搭在张满的硬弓上,对准了符毒的要害!
高大悍匪左膀又挨了一刀,咆哮着绰刀横身飞撞。杨枫斜斜退后一步。
金刃劈风声响,至拙的一剑似慢实快由背后飞出;;;;;;
第一百七十一章 冲突
似徐实疾,极拙极朴的一剑自杨枫身后斜挑而出,倏然幻化成一线流光,可怕的磅礴劲道一霎自剑尖迸发而出。
“嗷;;;;;;”随着奇异的剑啸爆响,血雨纷飞。一个高大的身影发出短促的惨哼,竟被一剑生生挑飞,腾空抛掷出一丈开外,胸腹间长长的剑创血如泉涌,蜷曲着躺在地上一搐一搐地挣命。
电光石火的瞬间,人影急遽地闪动,长刀泠泠冷锋流泻而过,不可思议地楔入矮个贼匪发疯般乱斩猛劈,狂风骤雨似的剑势中。“锵——”,一声清鸣,刀光急敛入鞘。杨枫潇洒地转身,悠然一笑道:“有劳符钜子援手之德了。”
“呃!”贼徒上身一挺,长剑握得死紧,努着劲还要移步扑上,却向前俯,一头栽倒在地,腰腹间被剖开了一道大缝,腥赤的鲜血染红一地。
符毒突然又有了一丝情绪波动,不知怎的,心中一悸。“呵呵”笑了几声,阴冷的老脸上表情颇为复杂,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意味儿,干干地道:“哪里哪里。还请杨公子不要怪老夫多事,贸然出手才是。”
杨枫微微一哂,道:“符钜子太客气了。今晚我原拟与符钜子作竞夕长谈,不料为不速恶客坏了兴致,不胜怅怏,倒是我这个做主人的失礼了。”扫了纷乱渐形遏止的庭院一眼,杨枫神情沉郁,声音有了几分萧索,“怠慢了贵客,杨枫深不自安。不知符钜子寄寓何处,过几日杨枫当亲登门拜访,稍致殷勤,再作快晤,庶几免得你我空遇于大梁。”
符毒眼里闪过一片铿锵的光亮,颇为惋惜地道:“难得杨公子不相见弃,又何反自谦若此?只可惜我明日便将启程南返,不能与公子再作盘桓了。抱歉抱歉。”
杨枫低沉地道:“如此真是太可惜了。今夜这般情境,殊非待客之道,我也不再挽留符钜子了。符钜子走好!”
符毒深沉地盯着杨枫,张了张嘴,踌躇着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又改变了主意,舔了舔嘴唇,目光冷静下来了,“贼徒漏夜纵火突袭馆驿,杨公子尚有许多善后事宜亟待处理,老夫便不再耽搁公子,就此告辞。公子异日有暇,当请寿春一行。符毒扫榻相待,再与公子朝夕盘桓,畅叙平生!”眼角掠过一线精芒,拱手为礼,转身大踏步去了,竟是再未回顾,削瘦的身影转瞬漫入了黑暗里。
若有所思地看着符毒的身影隐没,杨枫神色一凛,咬着牙冷冷一笑,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