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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枫不待他再弹出蜂蜜中的毒刺,截口揶揄道:“鲁仲连先生超逸绝尘,杨枫驽下之才,瞠乎其后,焉敢奢望比肩。不过见贤思齐,这才调虽难以企及,做人的风标骨气倒不可不效法。鲁仲连先生宁蹈东海,义不帝秦,立天下之大节,诠释春秋大义,沛沛乎浩然正气充塞天地。其英烈之言,如严霜烈日,深可畏而仰哉。暴秦铁蹄风卷天下,三晋大地遭受屠戮最苦,非独杨枫,集国仇家恨于一身的三晋热血男儿谁人不深深景仰先生风骨,亟思驰骋疆场,喋血青史。而那等数典忘祖、背弃家国的谄佞无耻小人,则象被抽去脊梁的癞皮狗,为世人所不齿。呵,新垣衍大夫,您说是也不是?”眼尾若不经意地一扫,却见卫庆唇边瞬间掠过幸灾乐祸的一抹微笑,一侧较年轻的两名禁宫铁卫冷厉漠然的脸上也流露出了几分抑制不住的笑意。
新垣衍的细目缩得更细,瞳仁又黑又深,满脸的笑容依然那般的绚烂动人,斜睨了一眼佯佯地高昂着头的乐刑,语调愈发糯软,“杨客卿说得好极了。鲁仲连先生风标傲世,在下是深心钦敬的。想当年,信陵君、平原君卑词重金挽留鲁先生,鲁先生根本不为所动,一笑拂袖而去。杨客卿追慕鲁先生气骨,不慕荣利,在下佩服,佩服!”
杨枫漫不经心地笑道:“大夫错了。鲁先生闲云野鹤,遗世而独立,自然觑得富贵如浮云,敢与诸侯相抗礼。而杨枫十丈红尘中人,只是保得大节无亏,至于小节,却也不甚拘泥。别的不说,若有千金重赏,我是定然不会推却而欣然笑纳的。”
新垣衍的鼻翼翕张两下,细目中异彩闪烁,目光又微微一缩,凑近了些,笑眯眯地道:“其实,鲁先生才量过人,但终究是一介文人,哪及得上杨兄弟你文武全才。在下早听说了,三招斩严平,一刀败嚣魏牟,嘿,技惊天人呀!在下不揣冒昧,早与兄弟你神交久矣,屡屡言及杨兄弟的英雄勇武无敌。临行前,大王可向在下透露了,太子增现为质于秦,归国完婚尚有一段时日迁延,大王拟请兄弟入宫帮忙调教选训禁宫护卫,也免得这帮人坐井观天,妄自尊大。杨兄弟,禁宫护卫肩负拱卫宫城,护驾重责,乃大王最亲近信得过之人,全然交到了兄弟手上,这可是前所未有的莫大荣宠啊!”
杨枫上下打量了满脸令人感到肉麻笑意的新垣衍两眼,含笑道:“没想到新垣衍大夫竟然也深通武技?”
新垣衍带出一副谦卑讨好的笑容,道:“杨客卿,在下手无缚鸡之力,提不动枪,抡不起刀,哪里懂什么武技。”
杨枫豁然大笑,久久不绝,用力拍了拍新垣衍的肩膀。新垣衍脸上一抽搐,闷哼一声,几乎挫倒。
杨枫笑道:“原来新垣衍大夫不通武技,我还以为大夫居心叵测,两头蛇一般,首鼠两端,犹豫一身,向魏王建此言,蓄意破坏赵魏联姻,有意树杨枫为魏国禁宫侍卫公敌;;;;;;原来大夫不知武人心理,这就难怪了。可是,谣言止于智者,什么‘三招斩严平,一刀败嚣魏牟’;什么‘技惊天人’,纯属无稽之谈,大夫这样人云亦云,不亦妄乎。说到技艺之精湛,魏王近臣龙阳君、王弟信陵君门下力士朱亥,皆非杨枫所能望项背的。大夫不懂武,偏又妄自月旦人物,难免令人有蜀犬吠日之讥诮了。”
新垣衍脸颊浮上淡淡一层红晕,眉心略略一蹙。
杨枫有趣地看着略微色变的新垣衍道:“所谓‘蜀犬吠日’,乃指蜀地多阴雨少晴日,偶或日出,犬类无知,对日乱吠,意为少见多怪;;;;;;哼哼,狗东西除了乱吠,又能知道些什么呢。”
“杨大人。”远远的一名士兵飞奔而至,单膝点地,道,“受大王派遣,赵氏武士行馆二十名武士已到了!”
杨枫闻言,不禁一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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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迷局
“嗯?”杨枫眉梢一挑,微微一笑,眼里却闪动着冷峭的寒芒,道:“今天倒是客似云来,高朋满座。带他们来!”
不一时,在伏路小军的引领下,二十余名武士模样的人风尘仆仆地牵着马来到营寨前。
杨枫踏前一步,负手在后,淡然看着这些人。
赵氏武士行馆与军方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为赵国培养输送了大量的人才,赵军中许多中下级军官都是出身于武士行馆。但这二十人目前既然仍身为武馆弟子,意为尚未进入军队体系,依旧只是白身,身份地位和杨枫自有着天差地别的距离。
当先一名干瘦如削,却显得异常精干的武馆弟子抢上几步,恭恭敬敬地行礼,十分客气地道:“武士行馆弟子赵超见过杨客卿!大王接到杨大人捷报及函送的灰胡首级,极是高兴,传令将灰胡函首传送邯郸郡各城邑,并下诏嘉奖杨大人。为恐杨大人兵力折损过巨,有所闪失,特令我等赶来襄助大人翼护三公主。”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卷竹简文书,高举过头,双手奉上。
杨枫暗暗咬了咬牙,随手接过竹简,纳入袖中,大有深意的锐利目光挑剔地扫了他几眼,淡然道:“襄助我翼护公主?这么说,你们二十人都是可独当一面的干才了。”
赵超瘦削的躯体稳稳站着,躬身从容地道:“不敢!但在下兄弟们十九人都已经过推荐考较,以成绩最优而暂留武馆,未入军中,待廉老将军回师还都考量后,即可直升裨将。”
杨枫双目微阖,闪过一道亮光,唇边掠过一线冷笑。正待开口,倏地涌起一阵不安,随即点了点头,脸上满是笑意地道:“好!好!赵超,来见过这位魏国迎亲使臣新垣衍大夫,副使卫庆将军,这位是信陵君的得力手下,乐刑壮士;;;;;;天色已晚,我刚欲设宴为魏使接风洗尘,你正好同来参加吧。”嘴里说着话,一边若不经意地目光扫过那帮行馆武士,心底顿时一震,找到了那股强烈不安的来源。
那是从一对黑漆漆的眸子里凛然射出的两道目光,两道利得象箭、冷得象冰一样的目光。在眸子深处,燃烧着的仇恨和怒火,毫不掩饰地冲突而出,直注在他的身上。那对眸子的主人,是一个极俊秀的年轻人,只是眉宇间带着异常浓重的杀气,使得秀美的脸庞出现了一种不协调的森厉肃煞的神气。
而站在那年轻人身旁的,却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容长脸儿,秀眉美目,正眼神复杂地打量着他。
一瞥眼间,杨枫犀利的目光准确、细致地发现,那女子的右手似乎很用力地、紧紧地握住并肩而立的年轻人的左掌。一瞬间,杨枫立刻确定了她们的身份,竟是善柔、赵致两姊妹。同时,由善柔的神气,他也终于断定了黄河岸边乔扮老妪行刺而丧生的必是边东山无疑。可是,善柔是怎么会混迹于这队突兀出现的赵氏行馆的武士里,而他们莫名的出现背后又隐含了些什么?种种隐藏的危机杨枫眼下都无法细细思量,他已感觉到了善柔浸漫而出的杀气锁定在他的身上。
仿佛漫不经心地略略转身,杨枫一把拉住了新垣衍的手,大半个身子都被新垣衍挡在了后面,而右侧斜对着善柔的直线方向,又隔着个赵超,右手边还有一个高手乐刑,不露声色,他便脱开了善柔若隐若现、似放似收,并不稳定的气机控制。沉静地对新垣衍一笑道:“新大夫远来辛苦,我设宴为您洗尘,还请大人赏光。”
新垣衍嘿嘿地谄笑道:“这怎么合适!杨客卿远来是客,该当在下一尽地主本分才是,怎么好;;;;;;”
杨枫笑道:“大夫何须客套,同是公事,分什么主客你我。”以目示意,对展浪吩咐了几句,一手携了乐刑,望大帐便走。
席间觥筹交错,笑语盈盈,大家都似乎谈笑风生,兴高采烈,但实则各怀心机,彼此敷衍得风雨不透。对卫庆、沙宣几人,杨枫倒也颇显出几分敬意,但只要新垣衍带着甜腻腻的笑容一开口,他不是含沙射影地指桑骂槐,便是有意把话题引向大梁城中两股势力上下、明暗、进退的错综纠缠争斗,时时令新垣衍哑口无言,或不得不王顾左右而言他。
大帐里的晚筵在一种尴尬、奇异的气氛中进行着。而另一边的一处帐篷里,李伦、乌果几个也在陪着武士行馆的弟子们吃酒。那善柔、赵致姐妹却早在吃了饭后,便寻了个因由各自告退回帐。
乌果得了杨枫的示意,格外殷勤,借酒为媒,深相结纳。他口角出尖,谈笑诙谐,更有许多取笑打趣之语,不多时,即与武馆弟子们混得十分熟溜,大为情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