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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闻声大吃一惊!那破铜锣般的声音,我一辈子也不会忘掉。我赶忙走上前去,看到星光之下那张疙瘩的脸,我咬牙切齿地喊道:“张宝山!”
这边的动静已经把营中所有人都吵醒,裴仁基、秦叔宝、罗士信等住得近的都已飞奔过来。秦叔宝冲在最前头,身上衣衫尚未穿戴整齐,见我立在帐外便长舒一口气。众人看到地上的张宝山,都着实大吃一惊。不多时,李密等人接了报告,也急赶而至。
罗成往张宝山身上狠狠地踹了一脚,喝道:“好大的狗胆!居然敢行刺魏公的贵客!”
李密怒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行刺唐姑娘?”
裴仁基在一侧,冷冷地道:“此人乃我旧部,因行为不检,劫持两位姑娘,前不久被我发配到北疆修筑长城,却不知如何逃了出来,继续作恶!”
罗成躬身禀道:“启禀魏公,此人前不久才来投靠我军,在下见他粗懂行军之术,便纳入军中。没想到他居然与裴将军有此过节,在下愿担失职之责。”
那张宝山在地上呼喊:“将军饶命!小的忠心耿耿,那裴仁基只怕不是真心投降,魏公须慎防啊!”
“闭嘴!”李密厉声喝道,“死到临头居然还想挑拨离间!来人,拉下去砍了!”
在悲嚎声中,张宝山被拖了下去,远远地传来了一阵惨叫声。罗成转过眼去,冷冷盯着在一旁哆嗦的值夜守卫。那守卫在逼视之下,双腿一软,“扑通”跪到地上便磕头道:“张大人……不、不!张宝山跟小的说,那姑娘是他的相好,却被裴……裴将军劫持……,让小的今晚设计换班守夜……张宝山平素对小的极好……”
“像你这样的傻子,留在世上也没用。”李密冷冷地一挥手,值夜守卫立刻便被拖了下去。
行刑的士兵捧着血淋淋的人头递上前来交差,我看着张宝山那死状可怖的人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身体不用的晃了几下。旁边忽地伸出一只手,把我扶住。我略定了一下神,抬头去看,只见秦叔宝不知何时已站到我身侧,正关切地看着我。我柔柔地一笑,轻声说:“不碍事。”心想,张宝山这恶贼,最终还是难逃一死,真应了那句俗话:“多行不义必自毙。”
只见李密冷森森地在各人脸上扫过一圈,一字一句地沉声说道:“裴将军肯率部归我瓦岗军,实乃我们之福。若有人不顾大局,以私人恩怨挑起是非,散我军心,必定严惩不贷!”这几句话说得铿锵有力,眼光有意无意地落在一旁的王君廓身上。王君廓眼神一敛,慌忙垂下头去。
我见李密一脸威严,与白天春风和煦的样子大相径庭,不禁想:“此人能当上瓦岗军的领导,确实不同凡响。想那裴仁基曾多次镇压瓦岗军,两军对垒双方死伤肯定不计其数,如果论个人恩怨,岂非内部就拼得你死我活?而且,裴仁基、秦叔宝等人的旧上司张须陀也正是死在李密手中,李密这番话,也正是拐着弯表明自己充分信任的意思,解除裴仁基等人心头的疙瘩。对王君廓的表现,李密不便过于斥责,正巧接着张宝山来借题发挥,杀鸡儆猴而已。那张宝山自作聪明,却不像装到这枪口上,枉自送了性命。”
众人上前说了些安抚的话,随后便渐渐散去。秦叔宝问:“小雅,可曾受伤?”我笑着摇摇头,说:“我早已做好准备,还要多谢那位小哥的提醒呢。”
秦叔宝皱眉问:“为何不及早通知我们?万一你一人敌不过呢?”
我说:“我是不想打草惊蛇,才没有知会大家。若今天他不露面,日后还有大把可以下手的机会呢,就更加难防了。”
罗成笑道:“如何是一人?这不还有在下吗?”
秦叔宝呵呵一笑,作揖道:“多谢罗将军了。”
罗成哈哈一笑,说:“秦将军见外了,照顾小雅是我的本分。”眼睛却别有深意地看着我。
我顿时想起下午时说的话,不禁“扑哧”笑了起来,说:“秦大哥,别理他,他只是想拾回自尊而已。”我闪过他怒瞪得眼神,笑问:“罗半仙如何未卜先知?”
罗成“哼”了一声,却轻笑着说:“亏得你跟我提起张宝山这名字,我留了心,回来之后便派人去查了。”他对那送信的守卫抬抬下巴道:“小楚是我跟前的人,他自从百花谷中归来,便对你崇敬之极。”
我哈哈大笑,对小楚说:“还未感谢小哥救命之恩呢!”
小楚慌忙道:“应该是小的要感谢姑娘才对!”
我打了个哈欠,转头看了一眼营帐,无奈地叹气道:“里面的迷香也不知何时才能散去。”
秦叔宝温言说:“你到我帐中去歇息吧,我去士信那则可。”
我想起那夜同衾而眠的情景,脸上一红。抬头去看天色,却发现时辰尚早,遂点点头说:“好吧。”
罗成用探究的目光看我一眼,领着小楚等士兵辞去。秦叔宝拉着我的手,令我进营帐,轻声道:“时候不早了,快上榻吧。”见我乖乖地上榻而卧,方转身而出。
我在被窝里,想着方才他飞奔而至,脸上尽是惊慌与关切,心里不禁一阵颤动。
翌日一早,大军拔营而起。
裴仁基于前日以修书快马送回虎牢关,裴行俨遵照父亲吩咐,大开山门出关相迎。
大业十三年四月,裴仁基率领部属全数归降瓦岗军。石子河一战,令瓦岗寨声威大震,且李密得到多员猛将,实力大增。虎牢关这一天险要塞,李密兵不血刃,便唾手而得了。
其时民间有一谣歌流传,歌名《桃李章》。里面说道:“桃李子,皇后绕扬州,宛转花园里。勿浪语,谁道许!”歌中的“桃李子”,指逃亡者李氏之子;皇与后,皆是君的意思;“宛转花园里”,是说天子在扬州无还日;“莫浪语,谁道许”暗指李密。这在后来的《资治通鉴》等书中也有提及。
先不论后来历史的发展如何,但在当时放眼神州,李密所率领的瓦岗军,人才济济,声势浩大,确是半途杀出的一匹黑马。
峻岭柔情
虎牢关的景色,于我几天前离去时无异,然而我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在这短短的三天里,我在生死旋关中转悠了两个来回,经历了叛变,看到眼前血流成河、人头滚滚。此刻看到青山悠悠,揽我入怀,心里有说不出的踏实。
更重要的是,马上就要与梅姐姐相见了,心中期盼之情无以言表。
好不容易等一干人寒暄过后,我就迫不及待地问裴行俨:“裴小将军,我大哥还好吧?”
裴行俨看我一眼,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梅姑娘在此好吃好住,怎么会不好?”
我诧异的张大嘴巴,颊上飘起一片红晕,结结巴巴地说:“原来裴将军已在信中提及了。”
裴仁基愣道:“我可没有。”说罢,便疑惑地看着他儿子。裴行俨诡异地一笑,却不作声。我心里被挠的痒痒的,想要逼问,却自觉理亏在先,张张嘴巴又把话吞了回去。
很快便到了将军府中,我一踏进大门,便急忙往自己的小屋方向跑去。只跑出两步,就看到梅姐姐一身女装,与一名红衣女子迎了过来。
“姐姐!”我喊道,上前抱着她嚷道:“可把我惦记惨了。”
旁边的红衣女子“嗤”地笑了出来,说:“这位俊俏的小哥,想必就是燕君姐姐每日必提的小雅妹妹了。”
我抬头看去,只见她约摸二十来岁,长得瓜子脸孔,秀眉巧目,顾盼生辉,一身红色短装,显得神采奕奕,似是个练武之人。此刻正带着些许揶揄的味道,笑看着我。
我微微笑道:“小妹正是唐小雅。未知姐姐如何称呼?”
她嘻嘻一笑说:“我叫裴翠云。”说罢,便走到裴仁基跟前唤了声:“爹爹!”
我暗自想,怎么才出去几天,虎牢关中就多出来个裴仁基的女儿?我看着梅姐姐身上的衣服,也是短打劲装。她长得斯文秀气,这样打扮让人看着,可真有点不习惯。
我偷偷问道:“我才出去几天,姐姐你怎么就露出原形了?”
梅姐姐笑叹一声,说:“裴姑娘可不像大老爷们粗心,想躲过她的法眼,真是太难了。”
我朝裴翠云看去,她刚好也转头过来,清脆地笑道:“爹爹,我先带小雅妹妹去换身衣裳。”
我忙摆手推搪:“不必麻烦了,我这样挺好。”
“好什么好!一个女子穿着男装,不觉得别扭吗?”她热情似火,拉着我的手便往偏厢去。
“我说翠云姐姐,真的不必了。”我一路喊着,她却丝毫不理我,一把推开房门,径直从柜里捧出一叠衣服让我挑。
我无可奈何,俯身去挑,只见款式基本与她身上所穿的无异,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