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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善于察言观色的小王公一边耐着性子审阅那些五花八门的盟约,一边情不自禁地偷眼打量着上座上风无痕的脸色。虽然这位太子殿下始终一副沉静自持的模样,但他们还是察觉出一丝异样。说不定这份盟约是那几个亲王联手施压的结果,他们的心中几乎同时转过这样一个念头,不少人甚至暗自盘算起如何见上风无痕一面来。
闹哄哄的局面一直持续到傍晚时分,风无痕婉拒了克尔泰的邀请,带着从人先行回到了自己的大帐。一进营地,他的脸色顿时就阴沉了下来,除了方勇,其余的报讯人一个都没有,显然是都被堵在了京城中。
这副情景让他轻易就猜出了那个变节的混战 九门提督张乾,若非他的默许,京城又怎会不通讯息?
由于萨克亲王胡里奇和准噶尔的勾结,原本派到萨克部的那个幕僚便异常尴尬了,因此,风无痕思前想后,还是将人撤了回来。他现在能信任的人并不多,因此不想牺牲属下。有了朝廷这一层关系,怕是那人要得到信任也不容易,更何况西北战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一举爆发。于是,此人就代替了原本驻扎在库尔腾部的年嘉诚,而年嘉诚自然是万分喜悦地再度回到了这位太子殿下身边。
京城中发生的一系列变故,萧云朝和虞荣期都还蒙在鼓里。自从和那些王公打过一次交道之后,萧云朝就失却了和他们议事的兴致,中原世族的矜持和骄傲让他分外看不起这些只会打打杀杀的蛮子,所以也就在帐中享着无边艳福,偶尔才到风无痕这边来打个转。他是笃定得很,从风无痕先前的态度来看,对他这个舅舅至少还是存着笼络之心,所以即便他再不出力,回京也不至于吃挂落,甚至还能捞到好处。
至于虞荣期就没有这么幸运了,理藩院本就是兼着羁索蒙古各部的差使,所以他虽然不用参与每一次会谈,暗中却也是接触了不少王公,当然,打着的却是风无痕这个太子的旗号。这一夜也同样如此,风无痕自然是不便接见那些心怀不满的小部王公,但虞荣期就没有这个顾忌了。领会了风无痕的心意之后,他几乎是马不停蹄地见了十几个人,忙地连一口茶都喝不上,最后几乎没累倒。
不过,看在快要回京的份上,虞荣期还是相当积极。毕竟,以文臣的身份成为理藩院尚书,他还是第一人。按照惯例,那些从西北军营统帅之位退下来的皇亲国戚,才是这个职务的第一人选。他已经老了,若是能在致休前捞上一个大功,那以后的爵位和子孙的恩荫就能再升上一步。
年嘉诚现在俨然已是成为了风无痕的心腹,虽然他身上仍然只有进萧府前的那个举人功名,但为太子幕僚和权臣清客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他自负满腹学问经纶,将来必得重用,因此在风无痕面前非但不敢卖弄,反而比平时更谨慎了几分。
如今,他就在拼命消化风无痕透露的消息,京城的变故犹如寒风一般,几乎将他的心冻成了冰块。可以想见,一旦这个消息泄漏,其后果几乎是毁灭性的。许久之后,奇……書∧網他方才艰难地开口道:“殿下的意思是说,您还要撑着将客图策零的婚事办完才能动身回京?”
风无痕的脸色几乎可以凝出霜来,他当然想长出翅膀飞回京城去,可情势决计不容许他这么随意。“没错,若是孤急匆匆地离开,恐怕谣言立刻会传遍整个草原,这次的会盟就再也没有半点约束力。”他沉声道,六卜年,如今你必须拟定出万全的说辞,毕竟朝廷也不可能沉默太久。倘若有人给了安亲王什么无法抗拒的条件,那孤就被动了。近日之内,你必须回西北军营,一定要争取到安亲王的支持。”
年嘉诚不由悚然动容,虽然事先有所准备,但风无痕骤然托此大任,他还是感到一阵心悸。安亲王领着西北大营的数十万军马,若是真的被人拉拢过去,那风无痕这个太子无疑就是困在笼中的巨兽,半点动弹不得。
风无痕又转向了角落中的徐春书,“子煦,这一次你也必须跑一趟了,奋威将军段致远的兵力虽然不及西北大营,但好歹也是一股牵制力量。段致远是一个聪明人,你只需稍稍提点一下,他就应该知道如何抉择,若是真的事情有变,他那边应该也可以依靠一下。”事情到了如今的地步,即便他当初和风无方再交好,此时也难保这个堂兄是否会在利益驱动下做出不当举动。
徐春书躬身应是,比起安亲王风无方来,段致远无疑要好对付许多,因此风无痕才把能言善辩的年嘉诚派去了西北大营。徐春书既然身为风无痕的心腹侍卫,这一点当然看得很清楚。“殿下,卑职不在此地,那些侍卫就暂时让石宗代领好了。”他沉吟半晌,又出言建议道,他不提冥绝,自然是因为这个冰块一切都以风无痕的安危为优先,对于整合别人的力量并没有什么心得。反倒是石宗习了多年射艺,心静如水自是不在话下,等闲不会有任何闪失。
风无痕点点头算是认可了徐春书的提议,对于那八个跟随了多年的侍卫,他当然是不会有什么别样的想法。他瞥了一眼侍立一旁,犹如没事人一般的石宗,眼中又闪过一丝赞许。“石宗,你现在就去见客图策零,把婚期先定下来,借库尔腾部的地方把婚事赶紧办了。横竖已是有两位亲王的先例在,不怕别人说闲话。”他仿佛是想到了嫁到准噶尔和萨克部的两位宗女,眼神突然黯淡了一下,“能否在草原立足,就看她们自己的本事了。”
· 第八卷 新君 ·
~第二十七章 交涉~
风无痕属下的两个人离开库尔腾部,这个消息在其他王公中并没有引起多大重视,然而,客图策零却是思量了好一阵子。不过,如今他也没大功夫一直注意风无痕这个太子,所以见没什么异动之后也就作罢。
比起这些来,他更重视的是即将到来的婚礼,将来即便撕破脸,他也能凭着姻亲关系得到好处。与大业不同,在他心里,女人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然而,当新娘真正在众人面前出现的时候,客图策零还是大吃一惊。中原女子向以温柔沉静而闻名,草原少女从小就练习骑射畜牧,因此少有那种气质。不过,平昭郡主风凡琳显然并不是他先前猜想的那种女子。不仅是举止还是寥寥几句言语,光是“得体”二字已经难以形容这种感觉,客图策零甚至可以隐隐觉察到她眸子里闪过的智慧光芒。看来自己是捡到宝了,他得意地一笑,猛地将满满一碗烈酒一饮而尽。
尽管面对着诸多王公的审视,风凡琳仍然是镇定自若。不同于其他三个宗女,她嫁的人可以说是朝廷的大敌,因此奢谈什么幸福之类的话无非是妄想。她瞥了一眼那个自己命中注定的男人,目光复杂不已。
为了不嫁给那些权贵子弟蹉跎岁月,为了不让父母利用自己的婚姻,她这才有意被挑中嫁到蒙古。
“王妃。”身边的陪嫁侍女怯生生地开口道,“王爷过来了。”
风凡琳这才见到客图策零略有些摇晃地走了过来,一手捧着一碗马奶酒。其中一份显然是为她准备的。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竭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心却在砰砰直跳。
“王妃。今日是你我大喜地日子。能娶到像你这样的皇族贵女,乃是我的福分。”客图策零仿佛醉了一般。丝毫未觉身边地目光全都集中到了两人身上,“若是你不嫌弃,请饮下这碗马奶酒,从今往后,我将像珍爱月亮一样善待你。绝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草原汉子有几个会说这样的情话,因此几个好事地王公已是在旁边嗤笑起来,就连索图亲王鄂里也不由莞尔,随即又把脸绷得紧紧的。
风凡琳大大方方地接过那碗酒,端起碗便大口喝了起来,不过她显然没料到这种看似香醇的酒居然有那等劲道,因此一饮而尽之后便禁不住咳嗽了两声,脸上也闪过一丝红晕。
“好,王妃真是女中豪杰!”特古在旁边唯恐天下不乱地叫好道,激起了众人的一阵斜视。不过。风凡琳的这种气度无疑让许多王公称羡不已,甚至有人也开始盘算向朝廷求亲。对于妻子地配合,客图策零更是心花怒放。毫不在乎地仰头把酒全灌进了口中。“王妃,太子殿下正在那边看着我们,不如前去谢一声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