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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朱春明问道,他如今也是上了年岁的人,这几日册封大典让他也累得够呛。
“杨太生那个老混蛋什么时候死。”朱烍挑眉,眼中闪着一丝寒光笑道。
皇帝大赦,杨太生勾决的死刑便被取消了,但因为朱大人还没发话还是被关在大牢里。
“听说那些不死心的人已经求到太子跟前了,想要借着太子喜事。将杨太生捞出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朱烍嘿嘿笑道,摸着胡渣的下颌,“不如我让人也凑个热闹。正好看看这位太子殿下上不上道……”
朱春明哈哈笑起来,满意的看了眼儿子。
“还好这个杨太生没那么早死……”他说道,“人要死得其所,这句话很对啊……”
朱春明重新躺在摇椅上,略有些浑浊的目光看向皇城的方向。
一个杨太生就如同烫手的山芋,太子殿下接,便是公然要打他朱春明的脸,不接,便是打那些所谓清流之党人的脸,不管他如何选择都没什么好结果,唯一的区别是,清流们将来的议论类似钝刀子磨肉,而他朱春明则可以给他个痛快。
国家大事也好民生疾苦也好。对他朱春明来说都是无所谓的,他在意的只是自己的权势地位,不管是谁,都别想触及到他的利益,太子,太子又如何?千岁离万岁,虽然只差了一个字,但到底是差着一个字,千岁展下他可能揣摩不透,但万岁可没有人比他更了解。
犹若寡断却又刚愎自负,患得患失小心多疑,扶起一个太子不容易,推到一个太子那可是容易的很,更何况这还不是亲生的太子。
他朱春明纵横朝野几十年,门生故吏满天下,他可不指望这个太子殿下跟自己讲什么恩情报答,官场之上帝王权术不过是制衡二字罢了。皇帝身子不好是人人皆知的事实,说不定那一天突然就……是时候试试太子殿下的心思了。
“太子殿下不好当啊……”他自言自语的说道,合上双目。
主意得到老爹的首肯,朱烍立刻行动,吩咐唤来了几个善于写奏折的干哥哥,在屋子里又密谋一番军民一写了折子。
夜色深深的时候人才散去,送走几位大人,朱烍心满意足的拍着大肚,就手揽着一个娇美的侍婢寻欢作乐去了。
一道身影沿着走廊如同猫一般闪进书房,轻轻点亮火捻,照出灵元的面容。
他轻车熟路的寻到一处暗格打开,拿出笑墨尚未干透的奏折,一眼扫过,面色大变,手抖之下火捻顿灭。
天微微亮的时候,一场细雨飘了下来,将整个东宫笼罩在雾气中。
大太监领着一群侍女来到太子寝宫前时,见内里依旧黑着灯静不闻人声,只有一个胖乎首的太监站在门外。
大家都知道这位是从郡王府就跟着的黄内侍,在太子殿下跟前的地位不言而喻,忙恭敬的问好。
“这时候不早了……”寒暄过后,大太监低声说道,“殿下第一次早朝……”
皇帝身子不好,早朝有一日没一日的,如今有太子了,便命太子观政。
“这就起了……”黄内侍面上依旧笑嘻嘻的没有丝毫的担忧,也并没有如这些太监心想那样进去唤起,而是依旧站在门外,跟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
此时寝宫内,绕过一扇屏风,便是一个小小的隔间,亮着一盏烛火,照着床上安睡的一人,以及歪坐在地上,靠着圆凳张大嘴睡着的一人。
地上铺着厚厚的毡垫,走起来不闻声响。
穿着一身素白长袍,未束发,未系腰带,赤足而行的文郡王在床下停下脚,静静看着床上安睡的顾十八娘。
以往白皙略显孱孱弱的面容此时却暗色沉沉,她睡得很不踏实,眉头不时的皱起,身子不安的动了动,胳膊便探出被褥。
文郡王弯下腰将她的胳膊放进被子里,顺势在床边坐下,虽然他的动作很轻,但还是让一旁的彭一针惊醒了。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要喝水吗?”他嘴里嘟囔着翻身就站起来,猛的看清眼前多了个人,吓得又噗通坐下。
“殿下……”他就势叩头低声道。
“昨晚可好?”文郡王,如今的玮太子低声问道。
“好些了,殿下您走了后,高热就退了……”彭一针答道,说着话跪行上前,伸手探了探顾十八娘的额头,难掩高兴的说道,“没有再犯……”
“那就是好了?”玮太子问道。
“是。”彭一针自信满满的答道,声音里竟有些哽咽。
玮太子点点头,站起身来,向外走去。
彭一针俯身恭送。
“今日送你们出宫。”玮太子停下脚,微微转头低声说道。
“谢殿下!”彭一针大喜再一次叩头说道,只觉得心里一块巨石落地。
他曾听人说,这些权贵之人最是无情无义,为了保住辛官之事杀人灭口那是再正常不过的手段了。
这么看来,这一次他们赌赢了!
“殿下,顾娘子昨晚醒来时交代殿下一定要记着,两年内不可食猪肉,彭一针看着太子殿下的背影,又忙低声说道。
“恩。”玮太子并没有停步,淡淡应了声。
雨越下越大,单看天色已经看不准时辰了,殿外的太监们站立不安,正要催促时,听内隐隐有一声轻咳。
“殿下起身了。”黄内侍笑眯眯的说道,伸手推开门。
一众人鱼贯而入,看着幔帐后端坐的人影,跪下山呼千岁。
“平身。”玮太子的声音清冷传出来,幔帐层层被拉起,捧着太子朝服的侍女们上前为其服侍穿戴。
“太子殿下上朝。”伴着一声司礼太监的高喝,东宫大门展开,太子的步辇驶出,在雨中向不分配权处的太和殿而去。
第一百八十六章 分忧
御街前,因为下雨,行人稀少,街边的茶馆生意显得有些寥寥。
“公子,要续水吗?”店伙计拎着水壶来到临门一桌。
因为临近中午,茶馆里越发空荡荡的,只有这里坐着一个人。
看这位十八九岁的公子穿着打扮也不像寒门小户,这坐了半日了,却只点了一壶茶一碟干果,还不够功夫钱,店伙计难掩不耐烦。
“不用了。”顾海站起身来,拿起桌角的伞,顺手扔给店伙计一把铜钱。
“谢公子赏!”店伙计顿时眉开眼笑拱手作揖。
顾海站在茶馆的屋檐下,再一次看了眼不远处巍峨耸立的皇宫,轻轻叹了口气,撑伞走入雨中。
已经过去六七天了,顾十八娘和彭一针还是半点消息也无。
太子顺利登位,一切典礼也已经结束,正常的朝事也开始了,那两个人会不会就如同泥牛入海一般,从此后再无消息?
顾海的脚步不由停下,垂在身侧的左手紧紧攥起,他恨不得冲进东宫去问问那人,可是他明白这个做的后果只怕更糟。
他什么也不能做,就这样忍受煎熬。
“找死啊!”疾驰的马车从街中而过,溅起水花一片。
顾海回过神,低头看了眼泥水一片的衣裳,往边上移了移举步慢行。
“含之。”一辆马车在身旁停下,有人掀起车帘招呼道。
顾海转过头,看到顾渔冲他微微一笑。
顾海点点头算是打招呼,接着前行。
“难得我今天心情好,咱们许久没见了,一起坐坐?”顾渔的马车缓行跟上。
“那很不巧,我今天心情不好,”顾海摆了摆手淡淡道。
马车并没有跟上来,走了没几步,身旁却突然多了个人。
顾渔的个头较之分别前又高了许多,穿着一身紫袍,披着宽大披风,原本俊美的眉眼也长开了,少几分阴郁,多了几分英气,手里并没有举伞,就这样披雨而行。
“听说吏部调任的名单就要出来了。”顾渔问道。
“那恭喜状元公步步高升了。”顾海答道,看了眼顾渔,“要一起吗?”
他晃了晃手里的伞。
“伞啊。”顾渔抬头看了眼顾海手里的油布伞,嘴角微微一弯,“要是别人我可能会用,你的嘛…”
顾海嗤声笑了下,干脆将伞换手举在另一边。
“哦,你别在意,我不是单独对你如此,我会一视同仁的。”顾渔点头含笑说道。
“不要整个顾家的伞吗?”顾海转头看他,似笑非笑问道,“你现在住在哪里?这身衣服不便宜吧?同样七品县令,莫非你们那比我南漳要好得多?”
顾渔只是一笑,微微抬头,任雨雾洒在脸上。
“这把伞…”他露出细白的牙,让笑意变得有些寒意,忽的踮脚伸手,抓过顾海手里的伞,双手用力,只听撕拉一声,顿时破成两片。
“你这臭小子!”顾海皱眉瞪了他一眼,“我说你现在春风得意,想发疯也好,想怎么样也好,别来烦我,跟你说了我没心情!”
“你有什么没心情的?”顾渔停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