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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慕容冲 作者:楚云暮-第2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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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玄闻言一哂道:“我既已不能统领北府,建武伯之爵弃之何惜?只要他不追究属下刘裕不牵连从弟谢琰,北府兵力依旧掌握在士族手中,我居庙堂之高,处江湖之远,又有何差别?”

“你就不能为自己想一想么!”王神爱含泪望着他,忽而摈退下人,悄声道,“六哥,敏钦长公主对你仰慕多时,如今她新寡居府,只要你愿与她结成连理——司马元显必不致再穷追不舍。”

敏钦长公主乃是司马道子嫡长女,司马元显的亲姐姐,从小对这个弟弟有抚育之情,司马元显对父亲未必有什么真感情,却一直长姐如母,待她极好。只要一跃成为皇家驸马,司马元显也不能不有所顾忌。

谢玄只是万万想不到,这个自保之计竟是由王神爱提出的。他苦笑着抚向自己的衣袖:“娘娘,幼度如今这般已形同废人,哪里堪配公主垂青?”

“六哥永远英勇无匹,当之无愧的江东第一!”王神爱六神无主,忍不住一把攥住谢玄的衣袖惶然道,“我这一生已是毁了,你不能再被禁锢在这方寸天地之间,你已经为了王谢家族耗尽华年,甚至断臂致残,难道还不够么!”

谢玄望着泪如雨下的王神爱,缓缓地摇头道:“便是如此,我谢玄也不屑利用一个女子逃出生天,欺骗感情去换取荣华。”

王神爱苦劝未果,侍女入禀,宫门宵禁将至,谢玄便道:“娘娘请回吧。如今司马元显气焰嚣张,前些时日还将王国宝之女亦送入宫中为妃,只怕意在对付娘娘,莫要再让他多个话柄。”

王神爱惨然一笑——这个时候他还要为她,不,是为王谢家族打算,自己费尽心思微服出宫只为见他一面救他一次,就显得那么可笑。

她缓缓收泪,轻抬右臂,任宫女其搀起:“六哥既心意已决,便是无可转圜。只是六哥若欲焚浮磐琴,不如送给小妹,与琼响为伴,稍慰孤寂。”

谢玄一愣,当年谢安得古琴一对,浮磐琼响,清华成双,一个赠予了他,另一个赠予了自己的好友王献之——也就是王神爱之父。他知道皇后心中苦楚,也知道不该再传授私物让她更加睹物思人,但是对这个可怜的女子,他始终无法真地狠心绝情。他命杨平收捡古琴,奉予皇后,犹豫片刻还是柔声劝道:“司马元显屡起异心,俱是因为皇上还没有子嗣,他还妄想有朝一日能兄终弟及,留着皇上亲弟琅琊王也是为开此先例——娘娘。。。若能诞下承继帝位的储君,或可绝他之望。”

王神爱亲手环抱浮磐,在浓重的夜色掩映下登上府外久候着的车驾。

帘幕放下的瞬间,她最后望了一眼层台累榭、丹楹刻桷的名门宅邸,缓缓地将头倚向古琴,忽而勾唇一笑,却带着彻骨的冷意:“君未成名吾未嫁,可怜俱是不如人——好一双王谢子弟!”话音未落,又是两行清泪自眼中无声滚落——这也是她此生为他流下的最后一次泪。

在阴暗角落中,两道修长的身影在后注视着缓缓驰向建康宫的凤驾,其中一人不解地道:“为何让我放皇后入内?我如今明面上可是东海王的人,若是被他知晓。。。”

另一人道:“那你就抢先一步先告密于司马元显便是。我只是想看看,谢大都督究竟愿意忍到几时。”

月上中天,拂过先前发话之人,赫然便是投靠司马元显,已晋为广武将军的何无忌。他既是春风得意,却对身边的布衣打扮的青年男子状甚恭谨:“德舆为何还对他这般在意?谢玄断臂,督军无望,如今掌管北府的王恭不谙军事,大事取决于我的舅父刘牢之,你若想要起复不如走走他的关系——”

“你那舅舅目光短浅,遇事便被人当枪使去,事后只会鸟尽弓藏被人清算。”刘裕说地毫不客气——他因协助谢玄攻打轵关而获罪,后谢玄出面一力承当,免了一干属将的死罪,刘裕却首当其冲,解职回京——他这一生都在下赌,与自己赌,与别人赌,与老天赌,而这一次他无疑是押错了宝赌输了注。

刘裕又扫了与自己相识多年,曾一同混迹京口市井的何无忌一眼,低声道:“王恭虚有其名,当然不算什么,但只要他是谢玄制定的继任之人,那么北府军上下包括你那舅舅便只能俯首帖耳。所以谢玄暂时失势,却还是可以决策北府军——只是他绝不会轻易为了自己与司马元显开战内讧,以致政局动荡,国家不稳,所以才会一忍再忍息事宁人。但他又是这般的心高气傲,眼见自己落了残疾而受制于人,总会有最后的底线。。。”

何无忌会心一笑:“等司马元显得寸进尺,逼到谢玄不得不兵戎相见之际,战场之上便再也没人能阻你大展拳脚了。呵,不可一世的东海王殿下万万想不到我是因你之命才佯装投靠他的;就连算无遗策的谢大都督都想不到你我早已结成一线——只是这谢都督也太过倒霉,本来这些所谓的罪名,在他还手握重兵的时候根本不值一提,谁知他在长子已经打胜了还会误中流矢,到头来落个断腕致残的下场。”

刘裕不答腔,只是高深莫测地瞥向何无忌:“倒霉?那时候慕容垂惊闻参合之败而气绝,后燕军队阵脚大乱,撤退都来不及了,还有能力有时间将这小股溃兵安插进西燕军队里,伺机射杀谢玄?更遑论还在箭头淬上剧毒!根本就是有人处心积虑要除掉谢玄!若非箭失准头射偏了几分,只怕想要断臂保命都做不到!”

随即他冷冷一笑:“这个破绽,我能想到,难道那些大人物们会想不到?”

任臻退回关中已是仲春时节,塞北冀州一带却已天翻地覆。慕容垂死后,慕容宝即位,叔伯兄弟们各有自立之心,勾心斗角不断,拓跋珪则大举进军后燕,一路攻城陷地,先后取得柏肆之战等大捷。慕容宝在兵败如山的情势下不得不放弃各个城镇,收缩兵力,坚壁清野以拱卫国都中山。

任臻此行虽有台壁之败,但因后燕乱成一团自顾不暇,因而先前占领的晋南一带与豫州北部亦得以划入西燕版图。然而没人真为这开疆辟土而开心,全都忧心忡忡地将目光投向北疆的拓跋珪——他一举坑杀五万降兵着实是叫人心惊胆寒,而他挟胜扩张,手上的兵力已达三十余万,实际上已成了割据漠北的独立王国,脱离西燕乃是迟早之事,尚书令姚嵩认为应立即与拓跋珪划清界限,上将军慕容永则以为不可——万一激怒拓跋珪反而不好,不如先利用拓跋珪对付后燕,之后再行讨伐。朝臣各执一派,争辩激烈。任臻思前想后,不置可否,只命刁云领部分骄骑军进驻潼关,实为防备拓跋珪西顾南下,图谋关中。

自回长安以来任臻心力交瘁,已数夜难眠,难得伏案假寐一番,却感到身上一暖,随即是他熟悉的醇厚沉稳的声音:“怎不上榻正正经经睡一觉去?”

任臻反手搭住他的手腕,将头埋进他怀里:“你什么时候走?”

苻坚摸了摸他的长发,笑了:“赶我?”

任臻苦涩地一扯嘴角:“我都快烦死了,就跟你在一处的时候能平静些。朝上吵翻天不说,我每每一闭眼,就想到参合陂五万降俘。。。毕竟拓跋珪进军冀州的军令是我下的,我没想到,短短三年我已经彻底无法控制他了。”他抬头,揪了揪苻坚黏上去避人耳目的络腮胡子,“关于此事,你怎么一句话也不说?”

苻坚一把抓住他作怪的手:“别国内政,我插什么嘴?你登基十年,一直很有主见,怎么这回何去何从如此犹豫?”

任臻继续苦笑,他吃够了一意孤行的苦,再不敢乾纲独断。苻坚似知道他心中所想,又轻声道:“台壁之战,你的对手是慕容垂,输的不冤,难道因此就万念俱灰,凡事皆怀疑自己决策?从失败中得经验,有过则改,对则坚持罢了。”顿了顿,又道:“就如当年你劝我的,淝水之战先败而溃,乃至举国皆殇,难道我半世为人,便样样是错?”

面对亦师亦父的苻坚,任臻当真是心存依赖,又想到苻坚先前依姚嵩之言,亲自带兵入关拱卫长安,又恐西凉军进长安会引起恐慌,干脆将兵马留在新平,自己乔装入京——长安对他而言,绝然是个伤心之地,也唯有如斯弘大的胸襟才会为了爱而不在乎过往成败得失了。

“说的对,是我想地左了。”任臻似下定了决心,忽而提笔写下一纸诏书,最后郑重其事地盖上玉玺,苻坚展眼看去,见是写的竟是“朕若有不测,即河西王慕容永承继帝位。”登时脸色微变,皱眉道:“你——”

“不过未雨绸缪而已,我惜命的很,绝不想死。”任臻一笑,“你不是说要在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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