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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嫣从里头迎出来笑道:“夫君在翰林院当了一天差,我在家里坐着,哪里就饿着了呢。幸而如今天热,这会饭菜不凉不热,倒好入口。晴画快打水来给少爷洗手。”
晴画早准备好了,连忙把盆端过来,韩嫣自己亲自拿了擦手的帕子站在一边。吴知霄心里不安,忙忙几下洗了,接过帕子道:“这些都叫丫鬟们做,何劳你呢。又在看账册?”自打韩嫣进了门第二天,李氏就带着她管家理事,说既有了儿媳,自然该交给儿媳管,自己将来只等着享福了。
韩嫣跟着他走到桌边坐下,孔丹连忙拿了碗去盛粥,韩嫣也不去注意她,只笑道:“可不是么。从前我在家里也学过的,只是乔表妹出嫁,这样的喜事我不曾经过,有些手忙脚乱呢。幸而有母亲指点着,这几日仿佛窥到了些门道似的。”
吴知霄听她叫母亲叫得亲热,心里也觉舒服,笑道:“辛苦你了,刚过来就要料理表妹的亲事,祖母疼爱表妹,难免挑剔些,委屈你了。”颜氏何止是“挑剔些”,恨不得乔连波的亲事圆满完美,连阮夫人这个未来婆婆都有些不耐烦了。
韩嫣笑笑:“我哪里有母亲辛苦呢,不过是刚学着罢了。”轻声道,“那日母亲对祖母说,表妹的嫁妆实在不宜太多,就被祖母埋怨了一顿。我都替母亲委屈,倒亏母亲还是没事人一样。”颜氏要让乔连波也是一百零八抬的嫁妆,连她都觉得不妥,这不是跟县主别苗头么?还不如像李氏说的,多置些铺子田地将来生息的好。后来颜氏倒也听了,可见李氏说得是对的,却平白挨了那么一顿训斥。
吴知霄不由叹了口气:“祖母一向是有主意的人,你只听着就是了,不要开口,免得被祖母责备。幸而明日就是……”李氏是多年的当家主母,颜氏还要靠着她给乔连波张罗婚事,说话做事也不好太过份,韩嫣这个孙媳妇那就不算什么了,若开口惹恼了颜氏,说不定就要劈头盖脸教训一番。好在明天乔连波就嫁了,也就没心事了。
韩嫣展颜一笑,点了点头。夫妻二人正用饭,听见外头月白笑道:“表姑娘过来了?”随听乔连波细声细语道:“表嫂可在屋里?”
韩嫣忙放下筷子迎了出去,将乔连波带进了旁边厢房里说话,吴知霄皱皱眉,指着桌上饭菜道:“晴书捡少奶奶爱吃的几样,拿到厨下去热一热,不然回头吃了凉饭闹肚子不是玩笑。”
晴书欢喜答应着,捡了几样菜端去了厨下,孔丹看吴知霄喝完了一碗粥,连忙上前来帮着盛饭,低声道:“少爷,有句话奴婢不知该说不该说。”
吴知霄随口道:“说便是,做什么还要吞吞吐吐的?”
孔丹捏着手中帕子,低声道:“奴婢是想,少奶奶是晚辈,不该背后议论老太太才是,若万一传到老太太耳中,不说少奶奶要吃亏,就是少爷和太太,怕也要落不是的。”
吴知霄沉吟片刻道:“你说得也有道理。少奶奶是直爽人,又是为了太太才有不平,我劝告她就是。只这些话你听过就忘记,绝不许传出去。”孔丹连忙答应了。
韩嫣领着乔连波进了厢房,叫晴画上茶,含笑道:“表妹过来可是有什么事么?”她心里很不喜欢乔连波,只是说到底她是吴知霄的表妹,面子上总要过得去。
乔连波低着头道:“这些日子辛苦表嫂了,我做了个香囊送给表嫂装些香料,表嫂可别嫌弃……”这些日子颜氏的挑剔她也看在眼里,毕竟不是当年,自绮年嫁出去,她总算也学会了些眉眼高低,懂得了些人情世故,一边绣着嫁妆,一边腾出手来给李氏和郑氏各做了一双鞋,韩嫣和张沁各做了一个香囊,挨个儿送过来。
那香囊做得确实精巧,韩嫣接在手里也很夸赞了几句,乔连波微红着脸道:“这里还有个扇套是绣给表哥的,想托表哥多照应照应章儿,我怕出了门就难得再见他了……”说着,眼圈又早红了,忍不住拿了帕子拭泪。
跟着她的翡翠忙道:“姑娘明儿就是好日子,可不兴哭的,若哭肿了眼睛可不好。二少爷是章少爷的表哥,怎会不照应呢?”
韩嫣抬眼看了看翡翠,这丫头倒是个伶俐的,有她这话,倒好像她拿得准吴知霄必然会照应乔连章似的。只是倘若真有这个把握,又何必来送什么扇套子呢。韩嫣心里冷笑,脸上却只管淡笑道:“翡翠姑娘说得是,表少爷若有文章上的事不懂的,只管来问,二少爷既然是做表兄的,自然要尽力指点的。”
乔连波心里一凉。韩嫣只说读书,却并不提别的,显然是不接这个话了。但也说不出什么来,只能低声道谢便走。韩嫣把她一直送到苦笋斋门口,见外头站着个大丫鬟,瞧了瞧,认得是珊瑚。
珊瑚自回了吴家,日子也并不好过。李氏那里就不必说了,每日只能在松鹤堂不出来。今日乔连波到苦笋斋来,她不能不跟过来,一路上都觉得抬不起头,幸而明日乔连波就出嫁了,她终于不必在这里看人脸色了。
韩嫣瞧她一眼,心里不屑面上不露,只跟乔连波道了别就回去,将扇套和香囊给吴知霄看了。吴知霄也只瞥了一眼,淡淡道:“娘子答得极妥当,表弟若是读书有不解之处来问我,我自然答他。只是瞧着表弟读书甚通,大约也是用不到我的。”
韩嫣笑了笑,知道乔连波说的不是读书。但看周立年就知道,读书是一回事,将来要走仕途,有无人扶持相助又是另一回事了。就凭当初绮年的遭遇,韩嫣可没那么宽广的心胸劝丈夫扶持乔连章,因此只是一笑,就把这事丢到一边去了。
☆、139 六月中连波出嫁
因为黄河决堤;皇帝不快,于是整个京城里都有几分压抑。不过这影响不了松鹤堂里的气氛;天光刚亮,颜氏就起了身。
夏日天长,这时候也不过才寅末卯初,在屋里值夜的琥珀朦胧着爬起来道:“老太太怎这样早就起身了?”
颜氏哪里睡得着:“今日连波出嫁;又要发嫁妆又要梳头开脸,可不能晚了;看天都亮了。”
琥珀揉着眼睛看了一眼窗台上的沙漏道:“如今天亮得早;时间还早着呢。昨儿嫁妆不是都已经理过好几次了;断不会有错的;梳头开脸都要全福夫人来了才成;还是让表姑娘多睡一会儿;今天有得折腾呢。”
最后这句话说到了颜氏心里,遂勉强躺下,到底搁着心事睡不着,翻来覆去躺了半个时辰,忙忙地爬了起来,特特地嘱咐:“第一抬嫁妆里有太后赐的玉如意,万不能损坏了。”待琥珀连声答应必定叮嘱好抬嫁妆的下人,这才去了乔连波屋里。
乔连波这一夜也不曾睡好。照例头一夜母亲要给教导些房中之事,她没有亲娘,颜氏也不好说,只给了一卷春宫叫她自己细看看,半懂不懂,既不好意思看,又怕到时候闹了笑话,直折腾了半夜,醒来只觉得腰酸腹痛。
翡翠过来伺候她起身,笑道:“姑娘可是昨儿晚上没睡好――”突然看见床单上几点污渍,不由得吓了一跳,“姑娘小日子来了?这,这可怎么好!”
乔连波身子弱,半年前才头次来癸水,且日子总是不怎么准,本来翡翠算着该是还有五六天的,怎知竟今日偏偏来了。这么一来洞房花烛夜都不能圆房,一时间翡翠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颜氏刚进门就听见这个,也没了法子,只好叫珊瑚快去熬红糖姜汤来给乔连波喝,又叫翡翠到时候悄悄与阮夫人说一声,免得明日国公府的嬷嬷来收元帕的时候尴尬。
被这么一搅,颜氏的满腔欢喜有一半化作了担心,还要安慰乔连波道:“那边是你姨母,你只管放心就是。”说了几句,吴府里已经渐渐热闹起来,李氏带着全福夫人进来,给乔连波梳头绞面。
颜氏本想请永安侯夫人来做全福夫人,却被婉言推辞了,说是阮盼已经有八个月身孕,太医诊断说身子有些弱,怕是会提前生产,因此连着公主也一起不敢离开,就连英国公府的酒席也不去坐了,只由永安侯带着两个儿子过去道贺。颜氏无奈,只得请了自己娘家一位三品诰命来做全福夫人。
乔连波这些年又长高了些,虽然身子纤细,却也有了少女起伏的线条,穿上大红色的喜服,衬得白皙的肌肤也多了一层红润,脸上的绒毛绞净,越发显得光洁如玉。颜氏看着心爱的外孙女,仿佛又看见了女儿出嫁时的模样,不由得眼睛酸涩起来,趁着乔连波在上粉,悄悄扶着琥珀的手退了出来。
走到外屋,琥珀扶颜氏坐了,转身去倒茶,却听窗外头两个婆子在窃窃私语道:“这位全福夫人是谁?怎的不请永安侯夫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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