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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采女笑而不答,取了银针,对着透窗而入的阳光一照,银光一闪,朱成璧不由微微转眸,只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刘采女迎上舒贵妃微显责备的目光,执意道:“请贵妃娘娘准许嫔妾一试,嫔妾虽然笨拙,但药膳不分家,嫔妾自是看得出……”刘采女微微扫了跪着的竹息与竹语一眼,“娘娘是服用了性寒凉的药物,断断不是温补养心……”
“胡闹!”舒贵妃眉心微蹙,斥责道,“纵使本宫信任你,你也不应该如此胡言乱语,擅自指责琳妃!”
许久不曾开口的朱成璧却淡淡一笑,仪态娴静,仿佛置身度外:“无妨,既然采女疑心,便验一验罢了,有些事情,还是说明开来比较好,不然以后总会有隔阂。”
舒贵妃忙道:“琳姐姐错怪我了,我不曾怀疑你啊,又谈何隔阂呢……”
“多谢琳妃娘娘!”刘采女斩钉截铁,截断了舒贵妃的话头,唇角浮起笑意,“嫔妾也认为,有些误会还是当场澄清了比较好,免得风言风语的,扰了娘娘的耳根清净,但愿只是嫔妾猜错了。”
竹语颇不情愿,但也只能端过汤药,刘采女屏神凝息,将银针探了进去,片刻取出,却是完好无损,并无一丝异样。
朱成璧悄悄松了口气,展一盏宽阔的蝶袖:“看来,是采女多心了。”
刘采女虽是疑惑,但并不肯让步,又验一验金丝蜜枣,依然是毫无异样,面对朱成璧讥笑的目光,刘采女坚持道:“许是这一碗没有问题,那前几碗呢!”
竹息嗤的一笑,讥讽道:“原来琳妃娘娘好心好意为贵妃娘娘着想,在采女这里竟然成了驴肝肺一般,奴婢疑惑,难道采女是这样的事情看得多了、知道得多了,才会如此揣测么?”
竹语也笑道:“若是前几碗也没问题,是否是琳妃娘娘这几年一直在投毒呢?采女如此揣度,只会让阖宫上下不得安宁!”
舒贵妃面色微沉,语调也加重了几分:“采女,你自己便好好反省罢!”
刘采女的额头已微微沁出汗来,听得舒贵妃训斥,右手不觉一颤,银针轻轻掠过碗沿,正待说话,却是身侧的芦儿惊叫起来:“采女快看!”
刘采女惶然回首,却见银针的表面,微微泛起一层青色。刘采女瞬间明白过来,不敢迟疑,拿了银针顺着碗沿一刮,那青色竟更深了几分。
“贵妃娘娘!”刘采女且惊且喜,“您请看!”
舒贵妃不看则已,一看大骇:“怎么回事!”
“娘娘!碗里的汤药无毒!有毒的是碗沿!”刘采女怒视朱成璧,“你好狠的心思!只要贵妃娘娘饮下汤药,汤药自会裹挟了碗沿的毒!”
朱成璧毫无畏惧,面上浮起讥诮的神色:“采女认为是本宫做的么!”
“娘娘,是您提出贵妃娘娘应该服用汤药,也是您的心腹送了汤药过来,除了您,还有谁会这样做呢!”刘采女嗤的一笑,“娘娘有四殿下,贵妃娘娘有六殿下,眼下皇上病重,娘娘自是应当早作打算!若是贵妃娘娘溘然长逝,娘娘的太后凤位岂非无可撼动?”
朱成璧勃然大怒:“你是指本宫意在帝位么!”
刘采女并不回答,只倨傲地一笑:“人在做,天在看,娘娘无需辩驳,恐怕前些日子,宫中时疫爆发,六殿下感染时疫,亦是娘娘所为!”
朱成璧转眸望去,舒贵妃却是满面狐疑,正惊疑不定地望着自己,朱成璧淡淡一笑,从容地拢一拢腕上的碧玉莲花镯子:“采女如此冤枉本宫,本宫倒并不惊讶。只是采女是否坦诚告诉过贵妃娘娘,你的真实身份呢?”
刘采女大惊,勉力按住胸口:“你说什么?”
朱成璧坦然一笑,正一正发鬓的金镶玉蝶翅步摇,璎珞飒飒而动,似清风穿叶而过。
朱成璧一字一顿道:“骁骑营前统领赵全心有一幼妹,便是唤作芸心,只是这赵芸心入宫后,改了姓氏,亦改了籍贯。刘,恐怕是赵芸心母亲的姓氏吧?”
舒贵妃一怔,迟疑道:“那赵全心……”
“没错。”朱成璧伸手握起跪于身后的竹息的手,眸中闪过一抹凌厉的恨色,“赵全心,便是昔日害死萧竹筠的罪魁祸首!其罪被揭露之后,赵氏一族颓败殆尽,赵芸心深以为恨,遂入宫报复。”朱成璧冷冷扫过刘采女微微发白的面色,沉声道,“不仅陷害本宫,更勾结他人,行刺皇帝!”
似惊雷在耳边炸响,舒贵妃悚然一惊,似是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朱成璧锐利地扫了刘采女一眼:“葛敏龄死前说过一句话,舒贵妃娘娘想必没有听清,她说的是,‘贱人,我不该信了你’。”
刘采女大骇,极力镇静着道:“娘娘口齿伶俐,自然能把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黑的!紫奥城自有王法公道,娘娘意欲只手遮天,嫔妾偏偏不服!”想是伤口未好,刘采女一番激烈言辞,竟剧烈地咳嗽起来,紧紧抓住了拥身的锦被。
竹息扬声道:“娘娘之所以不曾揭发此事,是因为采女在最后一刻悔悟,捐身救驾,但采女并未痛改前非,却一意污蔑娘娘,那么,敢问采女,是否有朝一日,采女会后悔当初的救驾,反而再度痛下杀心?”
竹语亦道:“所谓王法公道,在采女心中,只是世易时移,逐流而审之,敢问采女勾结那葛敏龄行刺皇帝之时,心中又是何公道?”
舒贵妃闻得此言,亦是心中大骇,只紧紧迫住刘采女的双眸。
刘采女被一番诘问,不禁张口结舌,片刻后方恨恨道:“琳妃娘娘若是认为是嫔妾勾结那刺客,意欲谋害皇上,可有任何证据?”
“证据自然是有的!”一把清凌凌的女声响起,如拂石而过的淙淙清泉,却是丁香引了一名宫装女子翩然入殿,此人御膳房尚食闵琼萝,她恭敬行礼,耳垂上的灵芝青玉耳环端然不动:“舒贵妃娘娘、琳妃娘娘金安!”
第七十八章翠叶吹凉玉容色(1)
翠叶吹凉玉容色(1)
丁香是含章宫的宫女,论地位仅次于竹息与竹语,木棉出嫁后也逐渐开始入内殿伺候,亦颇得朱成璧的信任。
丁香福了一福,扫了刘采女一眼,似有愤懑之意:“听闻琳妃娘娘被刘采女诬陷,奴婢斗胆,擅自请了闵尚食过来,刘采女出身御膳房,追其底细,想必闵尚食应该颇为清楚。”
闵尚食微微一笑,神色自若:“奴婢失职,任人不察,望娘娘恕罪。”见舒贵妃点一点头,未有怪罪,闵尚食缓缓而道,“采女入宫以后便编入了御膳房,名册上写的是浙江会稽人氏。”闵尚食一壁说着,一壁呈上了名册供舒贵妃翻阅,刘芸心一栏,赫然填着“浙江会稽”四个小字,分毫不差。
朱成璧捧了茶盏对竹息道:“茶凉了,去换一盏来。”语毕,朱成璧缓缓坐在竹语搬来的梨花木椅子上,审视着刘采女的忿忿不平,扬一扬眸道,“采女为何伪造籍贯呢?伪造姓氏呢?”
刘采女冷冷道:“罪臣家眷的身份,于紫奥城是步履维艰,嫔妾当然得为自己打算。”
“是么?敢问采女是作何打算呢?是期望着一朝选在帝王侧,好行大逆不道之事么?”清亮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正是和妃与宜妃翩然进殿。
和妃微微一福,正色道:“舒贵妃娘娘安好,听闻琳妃娘娘被人污蔑,嫔妾协理六宫,自然不能不过来秉公处理。”
语毕,和妃、宜妃又与朱成璧见了平礼,方在宫人搬来的椅子上坐定,刘采女见和妃与宜妃俱来此处,晓得朱成璧早已暗中相传,不由更为恼恨:“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琳妃娘娘是想要三堂会审么!”
和妃冷笑一声,吩咐慧语道:“言语犯上,给本宫掌嘴!”
“且慢!”朱成璧笑着一按和妃的手,假意劝道,“刘采女好歹为皇上挡了一刀,伤还未好,眼下还是先免了这一遭吧。”
和妃掩袖一笑:“挡刀么?本宫疑惑,那葛敏龄来势汹汹,倒是凑巧,那把刀竟刚好撞到了采女的羊脂白玉佩上,贵妃娘娘,您说是不是?”
舒贵妃颇为踌躇,只道:“当时千钧一发,本宫只顾关心皇上,并未注意采女。”
朱成璧伸手击了两掌,却是尚仪局尚仪简云然入殿,朱成璧道:“舒贵妃娘娘仁慈,本宫的眼里却揉不得沙子,那葛敏龄从前是尚仪局里做事的,自然要问一问简尚仪为好。”
简云然行礼如仪,方缓缓道:“奴婢五日前在(。。org)葛敏龄的衣物时,发现了一封书信。”简云然微微一顿,从袖中掏出了一块苏锦方帕,层层掀开,正是一封信纸,“这封信本来已被撕成碎片,藏掖在床榻下方,奴婢偶然得见,不敢丢弃,便一片一片黏贴好,最后发现信上有十个字……”简尚仪觑一眼刘采女不敢置信的神色,一字一顿道,“‘明日关雎宫午宴,可行事’。”
积云忙接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