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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琳妃传-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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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传宗摘了一片树叶在手,悠悠道:“近日梁王时常召集一些幕僚于府中议事,却甚少传了你我过去。”
朱祈祯淡淡道:“那又如何?不过是盛世用文臣,乱世起武臣罢了。”
孙传宗微微摇头,倒了一杯梨花白,清凉的色泽倒影出繁星如明亮碎钻,映着两人的面庞沉静如水:“太后新近薨逝,夏氏前途尽丧,现在正是非常之时,梁王又身担监国之责,只是自从博陵侯一事后,皇上对手握重权之臣无比忌惮,却格外放心自己的弟弟,倒叫我想起那位宋祖了。”
朱祈祯一仰头,那芬芳馥郁的酒液灵巧地流下,在舌尖上打个转儿,转而不见:“虽然坊间多有议论,你万万不要捕风捉影。”
孙传宗轻轻一哂:“我明白,左不过是担心你罢了,梁王长此监国下去,不管将来皇上立了谁为太子,彼此都会是互相忌惮,眼下,最得皇上恩宠的虽是舒贵妃,但琳妃才是权倾六宫,若是四殿下立了太子,你道琳妃与梁王不会有争权夺利那一日?到时候,你作为琳妃的侄子,又是梁王的心腹之臣,该当如何抉择?”
朱祈祯赞许地看孙传宗一眼:“当年逼着你看孙子兵法》,果真是没白费我这番功夫。”语毕又道,“掎角之势,此消彼长,你我只需看准时势便可,那位慎行司郎中万默奇倒是老奸巨猾,我也跟你说过,自从那日之后,他便再也没把万明昱带去慎行司。眼下局势尚不明朗,你我二人,只消把心思用在神机营和骁骑营罢了。”
孙传宗微微颔首,想一想又低低道:“听闻一个月后,皇上会带舒贵妃去太平行宫的桐花台。”
朱祈祯一拍孙传宗的肩膀,注视着他漆黑如墨的瞳仁,忽而笑道:“我方才已经说过,咱们的心思,只能在神机营与骁骑营,这个时候,无需出头,皇上去太平行宫,你我都不用跟了过去,若是躲不过,便好好学着司马懿如何装病吧。”
叠叠梨树后,似有人影一闪而过,朱祈祯警觉道:“何人?给我出来!”
那人影一滞,却是邱艺澄翩翩然转出,笑着屈膝道:“妾身做了些糕点,夫君与孙大人可要尝一尝?”
孙传宗一乐:“嫂子倒是客气,自家人而已,唤我传宗便可。”
数日后,因着皇上的身子好了不少,又逢了宜妃四十岁的生辰,便在披香殿设下家宴,除了后宫的嫔妃,也邀请了一些皇室亲眷,如今甚得弈澹信任的梁王自然也携了正妃徐氏、侧妃吕氏出席。苏贵嫔身子不好,自然是不来的,杜容华素来不喜歌舞,便也留在了长杨宫陪伴苏贵嫔。
酒过三巡,朱成璧由了竹息扶着去偏殿换衣服,向侯在那里的竹语笑道:“虽是季夏已过,却依然是有些闷热。”
竹语笑道:“娘娘若觉得热,去殿外走走也好,花房里培育出来的七月匙瓣菊倒开得正艳呢。”
外面果然比殿里空气通透些,朱成璧见四下无人,转首对竹息笑道:“难怪杜容华向来不喜歌舞,在殿里闷闷坐着要看那么久,确实烦心。”
竹息按一按发鬓的绢花,莞尔一笑:“皇上现在倒也不大喜欢了,今日只叫那位尚仪局的司乐傅宛汀远远奏些曲子,倒也雅静呢!”
注:
金匮之盟——据说在建隆二年(961年),杜太后患病,宋太祖不离,亲侍汤药。但杜太后的病情并未好转。自知临终的杜太后召赵普入宫,草拟遗旨,并问一旁的宋太祖:“可知你何以得天下吗?”宋太祖啜泣不断,无法应答。杜太后再问,宋太祖才止泪答道:“儿臣之所以得天下,是受父亲与母亲的庇荫。”杜太后说:“并不是这样,是因为后周的皇帝太过年幼。假使后周有年长的君王,你又怎么能得到天下呢?切记,在你死后要将皇帝宝座传给你的弟弟,由年长的君主来治理天下,才是社稷的福气。”太祖哭着说:“不敢不从。”杜太后遂命赵普,将方才的对话内容都记下,写成一封誓书,并命人藏在金匮(匮,通柜。)之中。
第五十四章玲珑箜篌有谁怜(2)
玲珑箜篌有谁怜(2)
朱成璧微微颔首,正待回席,却见奕渮立于身后不远处,半月挂在天际,朦胧的夜色下,他的身影似覆上一层清浅的薄雾。
朱成璧心底一惊,忙道:“王爷安好。”
奕渮点一点头,却只默默看着地上的青砖,朱成璧侧首看去,那绿蜡般的桐叶虽仍是郁郁,但边沿已是微微卷起,仿佛用手轻轻一碰就会碎裂,淡淡的月华洒落,明暗交替,那桐叶的婆娑之影便斜斜投落在青砖上,如同花影的交错叠重。
竹息微微垂眸,袖着手悄悄退开少许。
奕渮的声音有些清冷,仿佛沾染了薄薄的夜霜:“皇兄近来身子应该是大好了吧。”
朱成璧轻轻一笑:“是好多了。”
奕渮侧首望着不远处的彼岸花,倒披的花瓣向后开展卷曲,皱波状的边缘似乎晕染了浅浅的白色,簇拥了朱红色的花瓣,于这清凉的初秋夜色却有一种妖艳的凄凉。
“八月十五中秋之夜,皇兄是准备携舒贵妃与六殿下去桐花台吗?”
朱成璧一愣,低低道:“皇上是有这个打算。”
奕渮沉静的面庞看不出任何神色,只觉得泼墨似的睫毛微微一颤,他略略迟疑道:“你也随行吗?”
朱成璧闻言失笑:“王爷好端端的怎么问起这个,我自然是不去的。”
奕渮似乎是松了口气,却听朱成璧柔声关怀道:“近来王爷公务繁忙,但也要注意身子。”朱成璧微微一笑,“方才听徐妃说起,王爷这几日常常失眠,我让竹息去知会过梁太医,让他明日去王爷府上看一看,皇上如今最器重王爷,若是王爷身子抱恙,何人能够为皇上分忧呢。”
晚风轻拂,朱成璧抬手拢一拢鬓边的碎发,罗袖轻扬,那碧玉莲花镯子在清浅的月光中似有莹润的光泽一亮,如星芒的光晕。
奕渮眸光一闪,只偏了头去看那开得极艳的彼岸花,缓缓道:“你且那看彼岸花,花和叶永不相见,就像命中注定错过的缘分,这些日子,我总是想,如果当初不是因为那一幅洛神图,你我如今,会不会过得好些。”
朱成璧心中一震,酸楚之气猛地在心里翻腾起来,喉头几乎要哽咽住,极力笑道:“‘瑰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媚于语言’,这是你当初跟我说过的话,你可还记得?”
奕渮轻轻一点头:“彼时还是两小无猜的年纪,我虽是拿了这句话跟你开玩笑,但却是发自真心。”
朱成璧轻轻一笑:“你与皇上都是昭宪太后抚养,到底还是颇多相似,你可知道,皇上初初见我,也是用了这句话呢。”
奕渮一怔,似是不可置信。
“真宁的小字,仪柔,便是皇上从这句话里起的,所以,我几乎不曾唤过她仪柔。”朱成璧凄然一笑,“方才徐妃还笑我跟真宁生分,只是她不知道,每每想到她的小字,我总是觉得心酸。”
远处似有树影轻轻一动,竹息登时警觉,斥道:“是谁?”朱成璧一惊,转头却见一只通体乌黑色的猫窜了出来,明亮的眸子一闪,转眼间又跳上墙头。
竹息忙道:“娘娘,您出来也挺长时间了,还是回披香殿吧。”
奕渮也转过神来,轻轻退开两步,道:“为避嫌疑,娘娘先回殿,我片刻之后再回去便是。”
待到朱成璧匆匆回殿,却见恩嫔正抱着玄汾逗弄,看到朱成璧进来,盈然笑道:“娘娘方才去了哪里,四殿下还问起呢。”
朱成璧浅浅一笑:“许是多吃了一些酒,觉着有些头晕,在外面坐了会儿醒酒罢了。”眸光微转,却见玄淩与真宁正与乐安说笑,倒是和妃的座位空着。
朱成璧正泛着思索,却听恩嫔笑道:“方才汾儿淘气,打翻了一杯水仙酿,故而和妃娘娘去偏殿换衣服了。”
朱成璧压下心中的惴惴不安,勉力一笑:“让我来抱抱汾儿。”目光流转,却见奕渮缓步入殿,眉心似有淡淡的清愁弥漫,忙收回目光,只低了头对玄汾暖暖一笑,玄汾好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也呜呜呀呀地笑了起来。
宜妃执了一杯柑橙香,笑着对弈澹道:“虽是祖制锁定三年一选秀,但眼下六宫妃嫔之位多悬,皇上若是愿意,提前一年选秀也不是不可以。”
弈澹淡淡一笑:“新欢虽好,旧爱更是难得,且太后新近薨逝,也是不宜选秀的。”
宜妃温然笑道:“是臣妾疏漏,只是臣妾想着,皇上前些日子身子总是不好,若是多了几个可人的妹妹好好伺候着,倒也不至于此。”眸光轻轻一扬,只见舒贵妃微微局促,只是垂首不言。
弈澹夹了一筷子如意糖藕到舒贵妃碗里,转首对宜妃笑道:“爱妃有心,只是眼下选秀也有些突兀。”
宜妃取了帕子掩口一笑:“其实倒也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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