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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这怨不得三娘!阿姊若怨恨,也只能怨恨陛下薄情,这后。宫的女人杀都杀不尽!”武贤仪紧攥着身上那件早已发黄发皱的亵衣,牙齿咬得咯咯直响的在打颤,突兀怒目圆瞪向窗扇方向,不忿又不甘的低吼道,“阿姊口口声声不与三娘计前嫌,想当初阿姊之所以容忍下三娘留在宫中,又何尝不是为了与王皇后争权夺宠,不在见日的绞尽脑汁意欲取而代之,晋封为这一宫之主入主中宫母仪天下?”
说到这儿,武贤仪摇晃着身子站了起来,一步三晃的又哭又笑道:“阿姊说得轻巧,凭甚怨怪三娘?这宫中的人,是贱婢也罢,是妃嫔也罢,谁人不在挖空心思的为名为权往上爬?想当年,三娘一心为阿姊除了莫才人,阿姊又是如何待三娘的?阿姊不只是对三娘疑窦丛生,还曾在陛下面前力阻晋封三娘为美人,非但不止如此,更扶持那贱婢与三娘平起平坐,眼中日愈只瞧得见那贱婢再无三娘,待到王皇后被废,宫中唯阿姊独尊,又哪里还有三娘容身之地?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三娘若不早下手为强,阿姊可敢以项上人头担保,便不会对三娘下手?”
今时再想起当年费尽心思搞出后庭闹鬼一事,一连多日直逼得武惠妃害怕成疾,一病不起,直至郁郁而终,武贤仪才收了鬼魂作怪的事,今刻不由自苦的苦笑了声,这还真是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因果循环善恶到头终有报,今下可不是正格的又轮到自己头上来了。尽管如此,直到今日武贤仪却从不曾悔过,倘使往昔的一切可重来一次,其自觉更当心狠手辣上一些,面对所有的异己连同武惠妃在内绝不会再如当初那般优柔寡断,而会绝不留情的更早下狠手。
窗前的那缕魅影好一阵默然,才又昂起首来直逼视向房中情绪倍显激动的武贤仪:“你既毒害了本宫,何故还不知足,反却有加无己?”
武贤仪放声苦笑了两声:“阿姊这话是在指责三娘,设计毒害了江采苹腹中那个不曾足月的皇儿,还是在埋怨三娘命人在那个贱婢的药石中动了手脚,以致那个贱婢先一步入地追随阿姊而去?阿姊生前不是最放不下那个贱婢,三娘为阿姊达成遗愿,阿姊何故不感念三娘一番用心良苦反倒怨恨三娘?至于江采苹腹中的那个孽障,三娘本想借那个贱婢之手一举除之来着,不成想陛下竟对江采苹动了几分真情,且顾及当初与阿姊的旧情,并未追究那个贱婢,当真是三娘失算了呢!”
犹如是在自言自语的苦笑罢,武贤仪猛然一个转身,面无血色的白面阴怖着竟是一步步朝窗前的魅影逼近:“阿姊问三娘为何?难不成阿姊当真不知,三娘为何为权宠熏心欲罢不能?可笑阿姊一生机关算尽,怎地至死竟做了个糊涂鬼,在这宫里头,你不去争去夺,迟早也要被人踩踏在脚下,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生不如死……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与其处处为人算计当棋子使,反不如把她人玩弄于股掌之上来得痛快!这便是何以吾能苟全性命到今日,而枉阿姊一世聪明,却与那贱婢都已香消玉碎之故,这后。宫,昔日也罢,它日也罢,佳丽纵多如牛毛,也终归熬不过吾长命,哪怕如江采苹者美名扬天下,终究也不是吾的对手,南诏所进献的那三个出身卑贱的舞姬更不过是些资质平庸之辈,谈何福祚绵长?终有一日,吾将坐拥这中宫之主,待到那时,连阿姊,也不如吾!”
武贤仪这一疯癫似的步步逼近,飘忽在窗外的魅影一时间楞是被逼得哑口无言了,兀自一个重心不稳一般,差点被逼倒。
就在这时,但听凭空传入耳一声令下,竟从宫院中一角的稀疏的丛影之中亮起一盏盏烛笼,由四面涌来——
“来人,请武才人至梅阁走一趟。”
VIP章节 第392章 当堂对簿
猛一见江采苹从宫院里露面,武贤仪直觉脑袋“嗡”地一颤,心下不无转过弯儿来,估摸着今夜是中了别人的鬼计。
再看一直飘忽在窗前的那抹魑魅,却根本就不是半夜真就见了鬼,原来是彩儿装扮的一张鬼脸,此刻也已拨开半遮半掩在脸上的一绺绺乱发,心有余悸似地跳下了木轮子,蹦到江采苹身边去。
看着刚才还幽幽渗人的直在眼前作怪的鬼影,只一眨眼间竟变为活生生的一个人,且是梅阁的宫婢,武贤仪登时打了个激灵回过神儿来,意识到自己这回才是正中旁人的下怀,再想改口却悔之已晚矣。
不只是江采苹带了人早就隐蔽在树丛之中,此时圣驾亦正坐在宫院里,连带高力士、李扬等人也皆在,是以武贤仪先时跟彩儿的那一堆对质之言,这会儿工夫众人可谓无不是人证,亲睹亲闻了整个过程。
听见这边的动静,不少掖庭宫的宫人也在房中掌上了灯,扒着门缝窥探。正当武贤仪被小夏子带着几个小给使围堵上前时,却见武贤仪面色一变,推开小夏子就朝一旁的几案撞去。事出仓慌,小夏子几人一时来不及拦阻,硬是让武贤仪一头就撞在了几案上,这下,小夏子等人不由大骇,越发不敢靠向前去,也不知武贤仪究竟有未撞死在。
见状,江采苹看眼一言未发的李隆基,折纤腰提步上前,才走了两步却被彩儿紧追上来拉拽住:“娘子,别……”
彩儿显是在提醒江采苹莫靠近武贤仪。适才武贤仪连三更半夜撞了鬼都一副狠鸷相,令彩儿这个扮鬼的人一颗心都提在了嗓子眼,唯恐武贤仪疯了似地就那么冲上前来再活生生把自己给勒死了。都道人死为鬼,鬼死为簦H酥鹿怼H缤碇卖},而武贤仪简直就是个活簦蛞唤善徊缴锨叭ィ湎鸵侨词钦┗瑁善灰徊浇湎鸵蔷鸵桓龉锹蹬榔鹕砝创〗善徊环牛越善徊焕稍鹾谩�
“不妨事。”江采苹轻拍下彩儿的手,晓得彩儿手心汗津津的全是冷汗,前刻隐身在丛影中时就见彩儿站在木轮子上双腿一个劲儿地在打颤,别看之前在梅阁商酌此事时彩儿一脸的雀跃。还自告奋勇扮这个鬼,先时真上了台却是差点露了形。若非今夜连天公都作美,这悬在上空的圆月时阴时明。月色昏暗树影婆娑,加之武贤仪又是从梦中被风吹窗棂的拍打声惊醒的,才能蒙得住这一时半刻眼花。
见江采苹不听自个奉劝径直步向栽躺在地上的武贤仪去,彩儿看看四下,干脆一咬牙攥拳就紧跟了过来,趋步在江采苹神户半拽半护着江采苹,生怕江采苹出一丝一毫的差池一样。反观江采苹,却全未显惧色,擢皓腕就试探向武贤仪人中,只觉武贤仪鼻息一弱一强间。忽地怒目一瞪就从地上跳了起来,伸手就对准江采苹玉颈掐来。
“娘子!”彩儿霎时大惊,不知哪儿冒出来的勇气,乱挥着双臂就扑打向欲对江采苹逞凶的武贤仪。刚豁出命去的乱打一通没几下,却觉手上一空。空落落的抓不着东西了。诧愣的抬头一看,只见武贤仪已是闷声向后倒去。
“有劳李狱史出手相救了。”江采苹面不改色的看向不知何时已然如一阵风般移步过来的李扬。莞尔报与一笑,掩在袖襟下的玉手也不着痕迹的放缓了力道。就在刚才那千钧一发的刹那,江采苹只觉身后一阵风起,却是李扬移步近身,先其一步照准武贤仪后脖颈砍了下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武贤仪击昏在地,倒是省却了江采苹在御前动粗。
“让江梅妃受惊了。”李扬一拱手,目光中一闪而过些微的讶异,刚才其提步移身到江采苹身边时,坦诚讲,着实为江采苹的神色自若有所惊佩,由江采苹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种临危不惧的胆魄甚至要比一个七尺男儿还具有气魄,非同寻常的气势逼人。
左看看江采苹,右看看李扬,彩儿这才搞清是怎回事,当下顾不及跟李扬道谢,立时就关切向江采苹:“娘子,娘子可有无大碍?奴便说嘛,不让娘子过来,娘子偏不听奴劝,这若有何闪失,可叫奴回头怎地跟云儿交代……”
先前从梅阁出来时,云儿就要一同跟过来,可是彩儿拍着胸脯向云儿做下保证,此番来掖庭宫定会看顾好江采苹,绝不出半点差错,然而刚才那一幕却是吓得彩儿不轻,眼泪儿都快跟着急出来,幸亏李扬有够眼疾手快,不然,后果还真是不堪设想。
冲彩儿浅勾了勾唇际,江采苹转即唤向仍满脸惶怔的小夏子:“夏给使,立时带武才人去梅阁。本宫不管你用何法子,在此事未了结之前,务必保得武才人活命。”
“是。”听江采苹这般一交嘱,小夏子明显又是一愣,躬身应着就示意身旁的几个小给使即刻架起武贤仪,一路朝梅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