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仵作擎捧着鲜血外流一托盘的绿衣使者,一时间却不由发怔。尚药局的食医面面相觑在旁,同样倍显疑惑的样子,但又不便置喙。
高力士、云儿侍立在旁边,察言观色着龙颜,但见李隆基的面颜越发沉了沉,这下,更无人敢多吭一声。陈明玉与李扬站在后,两人倒是泰然自若,貌似早就洞悉到会是眼前这种结果。
“陛下……”这时,只见曹野那姬由殿内疾步出来,曼声径直唤向李隆基而来,“陛下,虫娘在迷迷糊糊的声声唤着‘阿耶’……嫔妾恳请陛下,快些入殿一看,只当是嫔妾在这儿求陛下了!”
凝目一步出殿来就瘫伏在地紧拽着龙袍的一角声泪俱下的曹野那姬,江采苹美目一扫,一带而过匆匆跟了曹野那姬一同奔出殿门来的两名近侍,不动声色地睨了眸一直跪在庭院里的春儿一眼,看来,眼看着就要露出马脚有些人在里面也要坐耐不住了。不过,这刻还不是捅破这层窗户纸的时候,当年梅阁逢上流年不利时曹野那姬可还未入宫,待到皮罗阁将曹野那姬及其身边的两名近侍以南诏舞姬的名头进献入宫时早已是时隔多年,既然有人藏身在背地里这般卖力的点拨曹野那姬,现下又岂可就这么顺顺当当的正中别人的下怀,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场戏还要多唱一唱,最好能趁此一举揪出幕后的操纵者才是,也省却白费了某些人的良苦用心。
暗忖及此,江采苹温声看向李隆基:“陛下,小公主一贯乖顺,陛下便念在小公主对陛下的这般孺慕之情上,与曹美人入殿看顾小公主吧。至于这殿外的事儿,还有嫔妾呢。陛下不也说,这本是后。宫的杂事,既如此,便交由嫔妾查处吧。”
龙颜不展的略沉,才从坐榻上站起身来,像是憋着一股气似的未置一词,转身就迈入殿门里去。曹野那姬径自爬起身,与江采苹面面相对一眼,这才紧跟入殿去,身后的两名近侍亦埋着首一言未发的跟了进去。
见状,江采苹心下微思,不疾不徐地提步于坐榻上坐下身,凝眉轻叹息了声。明知揽在自个身上的这桩事儿查究下去十有九成会是件费力不讨好的事,甚至会落人口舌,弄得个伺机排除异己之嫌,却仍自讨无趣当真不知图个甚么。
“尔等且上前察看下,那婢子究是何故丧了命。”庭院里平地吹起一小阵儿风,直吹得院中一角已然开败的不知名的花簇随风沙沙作响,江采苹拢一拢衣身上的霞帔,敛色示向陈明玉、仵作及食医几人。纵管场合不宜,这该办的事总得趁早办妥,以免招人口舌。
说白了,千古帝皇,有几人不多疑。哪怕是对待同床共枕几十载的枕边人,一旦身坐在那把万万人之上的龙椅上,多的也只余下薄情。
陈明玉与仵作、食医几人相视一眼,躬身步向霓儿身旁,七手八脚的各行其事起来。
云儿看眼江采苹,与留在庭院里的小夏子对视了眼,不难看出,江采苹必定是发现了甚么端倪,是故才命人改从霓儿身上着手。
VIP章节 第390章 一查到底
陈明玉与仵作、食医细细察验了一番霓儿的尸首,几人的面色皆是变了变。
“如何?”江采苹不露声色地留意着四下的一切,哪怕是耳目所掠过的一些再细微不过的动静,这会儿无疑都是一种蛛丝马迹,好比说先时曹野那姬主奴三人那般及时的奔出殿门来将李隆基急请入殿内一样,反却是聪明过了头。
若非曹野那姬心急的自暴破绽,江采苹还不至于这般快的就敢凿定这其中另有不为人所知的隐情。
听着江采苹问疑,陈明玉与仵作相视一眼,又看了看一旁的食医,显是带分惶忡的步了过来:“回江梅妃,恕臣斗胆,可否请旨验尸?”
陈明玉这口中的“验尸”,可不只是仅就尸首表象上的查验,一听就知是要剖尸验看。江采苹轻蹙了下蛾眉,环睇站在陈明玉身后的尚药局的食医及大理寺的仵作,扫了睨横尸在庭院里的霓儿,半晌,才凝眉道:“尔等意下可不相左?”
但见尚药局的食医面面相觑一眼,埋下首俱未置喙,大理寺的仵作本就是验尸高手,专司其事,此前又是与陈明玉、李扬二人一道儿奉旨进宫来,想是陈明玉的意思也正与仵作相合。至于李扬,正如江采苹所猜,原就是随行入宫护驾的,说白了,正是受命于薛王丛,是来护全江采苹周全的,此刻既未发生其它的动乱,也便不需其插手。
“瞧着尔等之意,莫不是发现了甚么异常端倪?”江采苹轻呼口气。故意顿了顿,方又启唇道,“此事本宫做不了主,尚须入内奏明陛下定夺才是。尔等姑且在外稍候片刻。”
“何事请奏朕?”
江采苹话音尚未落地。李隆基已是从金花落的寝殿里步了出来。闻声。江采苹立时由云儿扶着起身行了礼,李隆基伸手执了江采苹素手,扶了江采苹起见,环睇庭院里的情势,龙目微皱。
“回禀陛下,臣等适才察验这婢子的尸首,发觉其并非是自缢而死,十有九成应是中毒身亡,是以臣斗胆奏请陛下。允准臣等验尸,一察真相。”见李隆基步出殿来,陈明玉就地如实作禀出声。
睇目陈明玉。李隆基又眄目仵作、食医三人,负手略沉:“何以见得?”
“回禀陛下,臣适才发现,那婢子唇边沾有血渍,且呈暗黑色,估摸着该是中了哪样毒。”这回倒是仵作步上前来一小步,躬身回了句,尽管作禀的有些笼统,却也不尽然是在含糊其词。
见龙颜微沉,江采苹微展颜。不无关切道:“陛下,小公主可是醒了?”
李隆基拊了拊掌,提步向坐榻,看似颇为漫不经心的沉声说道:“还未醒过来,有奉御候在里头。朕在殿内有些闷得慌。”
“想是陛下乏了。今日之事,不如先到此为止。待赶明儿个再行查办亦不为迟。”看眼这满庭院的晦气,江采苹温声道,“陛下不妨起驾南熏殿,今儿便早些歇息下,再者明儿个还要上早朝不是。”
抚着江采苹的素手握在掌中轻拍了两下,李隆基依是沉着面颜,龙颜半点未放晴的皱了皱眉,龙目却不怒而威向一直杵在一角的春儿:“还不从实招来!”
冷不丁被李隆基一呵斥,春儿登时瑟缩了下肩头,扑腾一下子伏首在地:“陛下,奴、奴……奴所言无虚啊!”
凝眸惊恐万状的春儿,江采苹缓声宽抚向李隆基:“陛下息怒,龙体为重。”莫说春儿吓成这般模样,若春儿真知道些甚么,此刻人在金花落,又岂敢实话实说,就算豁出命去替人担罪犯下欺罔之罪,过后都免不了被人灭口。
许是一时过激,李隆基坐在坐榻上,闷声干咳了几声。见状,高力士立时步近,为李隆基捶了捶后背,一脸焦切地看向江采苹。
江采苹稍作沉吟,心下微沉,眼前这桩事已然闹到这种地步,倘使放任不管任之而为,恐怕事后还要多弄出一条人命来,事已至此,也只好一查到底,索性不顾情面的让真相大白于人眼前,即便为此做个恶人也好过往后里有人越发肆无忌惮的欺下瞒上肆欲在这宫里一手遮天。而有些账,也该是时候算一算了。
“陛下……”忖量及此,江采苹抬首望向李隆基,美目清如一汪潭水,词严意恳道,“陛下若还信得过嫔妾,但请把此事交由嫔妾处置便是。嫔妾以一己之命担保,不出明日,嫔妾必给陛下一个交代,绝不使一人蒙冤含屈。”
江采苹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的目光纷纷投注向江采苹而来,云儿侍立在旁,更是忍不住紧声就唤了声江采苹,不知江采苹何苦要代人受过:“娘子,娘子这是何苦……”
四周倏然静极一时,静得连一片落叶飘悠悠地刮落地上都落地有声。夕阳西下,染红了西山一大片朦胧的日晖,残阳如血。
好一会儿无人吱声,李隆基才紧握了下江采苹的素手,一言未发的从坐榻上站起身来,径直而去。
目注李隆基拂袖而去,江采苹就地礼了礼:“嫔妾恭送陛下。”
与此同时,陈明玉及仵作、食医几人亦忙不迭躬身恭送圣驾,高力士看在眼里,似要说些甚么,却未道出口来,只叹息着紧走了几步随驾一同离去。
小夏子跟几个小给使犹豫在原地,正不知如何行事,但听江采苹说道:“烦劳夏给使先行把霓儿的尸首,抬往梅阁。”
小夏子一愣,一时半刻颇费解,不解江采苹要这死尸作甚,这要换做其她的妃嫔,只怕个个唯恐避之不及。
江采苹轻抬了下手,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