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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髻簪花虽美,可惜时下已是来不及。再者说,晨绽的花朵虽说有够养眼,今日外面却是晴朗,骄阳高挂。既是要出宫去便应收拾的干净清爽,毕竟,太过娇嫩的东西经不起烈日阳光的暴晒。倘使蔫在头上。反而惹人笑柄。今日既非庆典之日,又非祭祀之日,圣驾出宫。估摸非是一时起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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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熏殿。
李隆基一身便装换在身,浅啜了几口宫婢新奉上的茶水,便步出殿门外。此时高力士已是布置好一切,挑选了几名身高体壮的禁卫,同是各穿家丁衣衫敬候于外。只待沿路护主。李隆基既已传召江采苹随驾,便也无需另行挑选婢子御前侍候,有江采苹及其身边的云儿、彩儿三人已是足矣。
“江梅妃还未来?”环视四下,李隆基皱眉看向高力士,语气中隐隐透着分不耐烦之意。
高力士忙向前代禀:“回陛下,先时老奴已差人前至梅阁做以通传。梅阁至此,也是有段脚程,想是江梅妃快到了。”
李隆基步下殿阶,负手于殿阶下方立定身,半晌缄默,忽而一笑,貌似突兀想起甚么回味无穷的东西。高力士侍立于旁,正要开口搭腔,逢巧在这时江采苹身后跟着云儿、彩儿徒步行来。
“嫔妾参见陛下。”待止步于前,江采苹就地对李隆基行了个微躬礼。
云儿、彩儿紧随于后,继而朝李隆基行以叉手揖礼,齐声道:“奴等参见陛下。”
“爱妃免礼。”李隆基缓颜抬了抬袖襟,示意江采苹起身,平添了些微的平和味儿。眼前的江采苹,一袭翠色,素面朝天,看着着实格外清爽,适才远远地从宫道上轻移莲步而来,像极飘然而至的仙子般。
高力士适时于侧肃拜道:“陛下,江梅妃已至,可是即时起驾?”
美目流转间,江采苹步近李隆基,柔声细语接道:“嫔妾听人来说,陛下今儿个兴致极佳,意欲出宫走走。”
李隆基遂执过江采苹玉手,闲步向宫道踱去:“朕也是一时兴起罢了。看今日天气不错,便想携爱妃出宫散闷下心情。且不知,爱妃可愿陪朕外出走走?”
李隆基显是明知故问,江采苹莞尔笑嗔道:“嫔妾这不是即刻赶来了?”略顿,展颜续道,“陛下可已想好,要去何处走走?”
李隆基看似神秘兮兮的看了眼江采苹:“爱妃可知,朕年少时初来长安,便喜上了长安的甚么?”
江采苹蹙眉稍思,颔首凝目李隆基:“陛下这一问,却是把嫔妾难住了。陛下可否明示嫔妾一二?”
李隆基冁然而笑:“且待少时出了宫,朕带爱妃去看下。爱妃一看便知。”说笑毕,便紧握着江采苹柔荑,三步并作两步迈向宫门方向。
这工夫,江采苹与李隆基笑语盈盈,仿佛之前的嫌隙半点无存,从未曾生出过隔阂一样。有说有笑间,出宫的城门已然近在眼前。
此刻牵手行走于身侧的李隆基,爽朗文雅,风度彰显,被这个男人牵握于掌中,江采苹莫名有种安落感,心头同时倏然泛升股子疼惜,若可就这样一直往前走下去,从此步出这座皇城再也不用回头的话,该是多好……
倘可心随人愿,往后里的风浪,便无需倍受煎熬。只可惜,美好的夙愿,终其这一生也只能是奢想下仅此而已。
正文 第199章 馄饨
巳时的长安城,大雾散去,艳阳高照,车如流水马如龙。街头巷尾熙熙攘攘,叫卖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李隆基带着江采苹漫步街上,身后跟着高力士、云儿、彩儿等一干人,且走且看着沿街林立的商铺,不时附耳笑语几句,你侬我侬,忒煞情多,俨然一对新婚燕尔的恩爱夫妻。
说来似是巧了,今日出宫,李隆基同是走的凌霄门。而当值于宫门处的一队宫廷卫军,巧不巧地竟也是前两日江采苹与彩儿私混出宫时的那十数人。为此彩儿倒无需谨慎些甚么,其本即宫婢,趁此反可与那些宫廷卫军混个脸熟,往后里再出宫办事自可省却些不必要的麻烦,江采苹却是不一样,上次其装扮成的是副婢子模样,此次却摇身一变成为当今陛下的宠妃,中间不过才时隔两日而已,是以,先时临出宫门之际,便刻意避了避风头,倒也未做作过甚,只敛着面色未出生罢了。
兴庆宫在长安城坊市之中,相距东市较近。套用现代潮流词来说,东、西两市在当时,堪称长安城内的两大BD中央商务区,可谓包罗万象。现下且不提西市何等繁华,单说李隆基与江采苹正置身其中的东市,放眼望去,两侧多的是绸缎衣帽肆、珠宝首饰行、胭脂花粉铺及骡马行、刀枪库、鞍辔店,以供娘子、郎君游逛,还有专为举子秀才设立的坟典书肆,或远或近处更不乏杂技百戏拉琴卖唱算命卜卦者。擦肩而过的人堆里,挑着果菜米麦一大早赶进市卖掉再买走铁锄陶碗的农夫随处可见,出入茶楼酒肆者络绎不绝,如果有眼福的话,在几家逆旅邸舍门前尚可遇见身穿奇装异服的胡人。
诸如胭脂水粉之类的东西,宫中应有尽有。江采苹自是无需费神入店挑选,况且其平日原就鲜少擦脂抹粉。云儿、彩儿跟在后面,因于是随驾出来,少不得有所顾忌,逢见前方有热闹也不敢凑上去看,但相较于其他仆奴而言,其二人算是走幸的,好歹可讨得时机出宫来瞧瞧。譬如小夏子。这刻可还待在宫里看守殿门。而但凡入了宫为奴为仆的人,又有几人可有幸步出皇宫半步。
眼看步出宫门之后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李隆基额际已是涔出层细密汗珠,头顶的日头不觉间由东偏南,高力士于是紧走两步,步于李隆基旁边请示道:“陛……三郎。走了这般久,可是歇息下?”
惯常说顺了口,猛不丁这一在宫外。高力士颇有点不习惯,差点说溜了嘴,所幸及时改了口。才未一张嘴便说错话。自从开元盛世以来,国泰民安风调雨顺,李隆基便未再微服出巡过,开元二十四年从西宫洛阳迁来东宫长安后,更未曾像眼下这样在长安城里便装私访过一次。高力士近乎犯下口误。却也情有可原。
反观李隆基,倒也不以为意,只含情脉脉看向江采苹。见状,江采苹遂掏出汗巾抬手为李隆基轻轻擦拭了下脑门上的汗,嫣然笑曰:“出门前不是说,要带吾去个地方?莫不是离得尚远?”
之前李隆基尽管未把话挑明,但这半个时辰里一路行走来,江采苹却已差不多猜得出,李隆基所说之处十之**是家食店,因为沿路走来,李隆基一直在把其等往吃货去处领着走,貌似是在找甚么。
“或是今个未有人卖……”环目四下,李隆基口吻带分失望的喃喃了句,旋即皱眉示意高力士道,“也罢,既是可遇不可求,便就近寻处茶肆,少坐片刻。”
“老奴遵……是。老奴这便去前面看下,三郎且在此稍候。”高力士忙应声领旨,险些又犯同样错误,并朝护驾在旁的几个亲卫使了个眼色,暗示其等好生护驾,这才拨开人群朝左前方疾步去。
江采苹挽着李隆基臂弯,同时往前走了十余步,却听耳畔传来一叠声吆喝声:“馄饨喽!馅大皮薄的馄饨喽!”
闻小贩叫卖声,江采苹只觉李隆基脚下瞬地一滞,侧首之余,但见李隆基的目光已然循声瞟向一角卖馄饨的小摊方向。
一看李隆基眼神,江采苹便知,原来李隆基费了好半天工夫想要找的东西竟是这个,心下了然之际,遂不露声色地看了眼云儿。云儿立刻会意江采苹意思,当下便压着碎步紧步向卖馄饨的小摊。
“吾忽觉腿脚有些乏,不如先行去那边坐会儿。且待阿翁回来,再前行也不迟。”含情凝睇李隆基,江采苹温婉柔顺提议道。对于江采苹的貌婉心娴,聪颖贤淑,李隆基看似龙颜甚悦,却又故作不在意的抚了抚掌道:“且去坐下也好,朕……便依了。”
眼见李隆基楞是差点自曝身份,江采苹情不自禁嗤嗔了眸李隆基,这时云儿也已跟小贩预定了桌干净的座位。打量眼来人的衣饰行头,小贩已眼明的辨识出是有贵客临至,忙不迭抽下搭在肩上的布搭子抹了几下身前的食案,哈着腰身恭请李隆基与江采苹入座。
“郎君、娘子稍坐,热腾腾的大碗馄饨即刻端上。”商贩历来精于算计,做小买卖的小商小贩更会精打细算,敬请李隆基与江采苹坐下身后,那小贩抬头看看随之同来的其他几人,满堆着笑续问道,“且不知,几位贵客,要来几碗?仆这儿的馄饨着是地道,非是仆自卖自夸,实乃自祖上传下来的,方圆几里小有名号!要不,诸位贵客各来一碗,只当先尝个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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