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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儿倒也未与采盈推抢。径自转去灶台处,蹲下身作备往灶台里添加柴火。却听江采苹说道:“暂时无需多添柴了。只待灶下的柴快些烧熄,用锅中的余温将那条黄鳝翻炒熟就是。”
闻江采苹吩嘱,云儿立时舀了瓢水,泼于灶下把柴火浇灭。但见江采苹已然取了早先就已清洗干净鳞肠的那条黄鳝倒入锅中,而后放入事先切成丝的葱姜椒搁入。
“小娘子要的可是这东西?”这时,彩儿气喘吁吁地从庖厨外疾奔进,手里提着小把扎成捆儿的芫荽。
江采苹侧首看眼彩儿手上的东西。确实是香菜。但此物古时称作芫荽,遂示意道:“速将之按颗洗净备用即是。尽量拿捏点力度,切莫揉搓过甚。”
“小娘子究在做甚么?不是已有鱼了,作甚还要煎鱼?”采盈借机插话道,并指了指江采苹刚才盛入食盒的鳝鱼条。
但闻月儿噗嗤一笑:“你且仔细瞧瞧,那哪儿里是鱼?明明是剪成长条的香蕈嘛。”
采盈一愣。凑上前近看,顿蹙眉道:“可不是怎地?奴竟看走眼了!可奴怎瞅着,跟鱼一个样儿呢!怪哉!”
彩儿端了盘清水坐于侧上。白眼采盈搭话道:“乃是小娘子差奴等先行将香蕈泡发,后将之洗净吸干水分,剪成箸粗细的长条。这才形似鱼状。竟也能把你糊弄过去,看来奴等刀工蛮不赖呀!”
“你怎地独个溜出门去,也不言语声?小娘子生气了呢。”月儿拉拽下采盈衣襟,方极小声暗示道。
采盈吐吐舌头,窥眸江采苹。恬着脸道:“难得小娘子今日下厨,今个的夕食,奴等可是有口福喽!汝等是尚未尝过奴家小娘子的手艺,且不夸口旁的东西,单说那盒三色饺子,稍晚些时辰,保准叫汝等大开胃口,一口一个香,赞不绝口!平时小娘子可不随便包饺子,奴也只在逢年过节时,才有幸尝上一尝,吃个尽兴。今儿小娘子……”
采盈尚未卖弄完,月儿已悄声附耳道:“少乱说了。这几样菜食,岂是奴等有那个口福吃食的?小娘子亲自下厨,实乃是为陛下在备晚膳。”
“啊?”采盈当场哑然,张了张嘴,半个字也未吭哧出。
于这空当,江采苹手头的那道菜,亦已出锅。待俯身顺手取过两颗彩儿清洗干净的芫荽,摘花般连杆带叶掐摘成截,随意撒于菜面上,江采苹转即解下腰际的围裙道:“汝等且回房换身衣服,少时,随吾前往勤政殿给陛下送膳食即是。”
“是。”云儿、月儿、彩儿仨人忙不迭应声。唯独采盈抓着那把菜刀,半晌方结巴道:“小娘子,那奴呢?还、还有奴切的这些龙须丝,怎办?”
江采苹斜睨采盈刀下切出的那些粗细不均的龙须菜丝,挑眉正色道:“凉拌!”
“凉、凉拌?”采盈霎时傻眼。不自禁腹诽,其之前就是午憩不着,又不想打搅别人休憩,才私自溜出阁外去逛游了趟而已,何以就闹得江采苹大动肝火了……
“彩儿,照吾前刻交待于汝的,待会儿切完丝后,混此盒中之物稍作调和即可,切勿乱加它物。”江采苹抓了小把灶台旁的盐等调料搁置于食盒内,看向彩儿叮咐罢,复又续道,“尽快做好。各行其事,一刻钟后,汝等即随吾出门。吾先回房换洗下。”
语毕,江采苹即刻步出庖厨去。今个其之所以特意弄了这几道菜食,其实不光是为做李隆基的御膳。
纵管“想要抓住男人的心,必先抓住男人的胃”。江采苹另一方面实则也有心要给采盈竖个规矩,提个警醒。不管采盈今个晌午未经其许擅自出门,是不是去找广平王李椒了,采盈这般我行我素成性,在这宫中却迟早会惹出祸事儿。国有国法,宫有宫规,不服管教不行。与其放任不管,眼睁睁看着采盈往火坑里跳,江采苹宁愿动用宫规多多约制采盈,提早防患于未然。
至于单凭今日这几道菜式,能否事半功倍拴住李隆基的心,一举两得,对于江采苹来说,确是尚在其次。
正文 第133章 李林甫
勤政殿。
江采苹才转过廊亭,还未行至正殿门前,便已闻见前方有小阵的聒吵声传入耳中。循声望去,竟是王美人与小夏子对立于勤政殿殿门外,像是正在争执些甚么。
但见王美人玉瓒螺髻,着一袭绯红衣饰,看似气急败坏地在直指着小夏子,听似有分口不择言的呵斥道:“本宫要见陛下。你个狗奴,莫非吃了雄心豹子胆儿,胆敢一再横加相阻?可是皮痒,想挨板子了!还不快些滚一边去!”
反观小夏子,怀持着条净鞭,微弓着腰偏挡于王美人身前,聆听完王美人喝叱,非但未退让,反而不疾不徐的说道:“仆不过是奉命行事,美人莫恼。陛下有旨,未经传召,今个闲杂人等一律不得放行入内。”
这下,王美人显是怒火中烧,即刻怒气怒目咄逼道:“本宫岂是闲杂人等?区区个低贱的狗奴,胆敢以下犯上,当着本宫面儿指天画地,放肆!”
小夏子微躬礼道:“倘美人铁定心决意赏仆板子吃,仆不敢有怨言。若仆擅自逆旨而行,便是僭越失职。届时圣怒难犯,仆着实无以担待。”
王美人怒瞪火目:“你怕陛下一怒之下定你罪,难不怕惹恼本宫,本宫同可将你打入天牢,治你个不敬之罪!”
“恕仆恕难从命。美人宽谅。”埋头作应着,小夏子脸上闪过一丝隐厉,抬首看见江采苹莲步轻移至殿阶前,于是又哈腰行礼道,“仆见过梅妃。恭请梅妃万福金安。”
王美人同时侧首,目光触及江采苹时,口中却颇显鄙夷的哼了声。跟于王美人身边的几个宫婢,包括那个老宫人在内。眼见江采苹赶在这节骨眼上带着宫婢迈上殿阶来,倒是蛮识时务的立马屈了屈膝,齐声道:“奴等参见梅妃。”
环目众人,江采苹这才稍抬了抬袖襟:“免礼。”略顿,续道,“这是怎地了?何故王美人隐有怒气?”
云儿、彩儿以及月儿仨人随江采苹立定身之后,皆就地朝王美人施了礼:“奴等见过王美人。美人万福。”尊卑有别,即便其等乃是江采苹身边的近侍。但王美人再不济总归是位后嫔。总不可失礼于人前才是。
见王美人把脸别去一旁,既不答揖,也不予作答,小夏子遂代为作释道:“回梅妃,且容仆说释。事情实是这样的,王美人前晌驾临勤政殿。非要入殿谒见陛下。仆奉命于殿外伺候,斗胆相劝王美人这会儿莫惊扰圣驾,大可先行回宫为宜。暂待稍晚些时辰,仆自禀报陛下,言及王美人曾来过之事。奈何王美人不听仆奉劝。反与仆喋议不休,仍欲闯进殿,仆实在无法子,故唯有以身拦截。”
小夏子将眼前的这茬事儿从头到尾粗述了个遍,王美人一张愤懑交织的脸颜。愈为气得发绿。
江采苹不动声色的听罢个中原由,须臾蹙眉关询道:“眼下这刻,早过午憩时辰,又非及夕食之时,陛下何以下旨,就不见人了?其中可是有何隐情?”
小夏子面有难色的暗吁口气,方道:“实不相瞒梅妃,陛下此时正与诸臣在殿内议事……”
小夏子言外之意,再明白不过。对此,江采苹心下了然之际,遂颔首接话道:“吾已甚晓夏给使之难言之隐。后。宫历来不允参政议政,更不允妄加干政。王美人亦只是见驾心切罢了,吾等同为宫中的女人,还望给使多多体谅,回头多代王美人,仅就王美人挂系陛下的这份情意,向陛下美言几句。”
冷不防江采苹道出此言,不光是小夏子打了个愣,王美人更有一刹那的迷茫,原本聚光的小眼瞬息黯然失色,旋即盯视着江采苹从牙缝里往外挤词道:“本宫不用梅妃在这替本宫说好话,梅妃可是今下陛下面前的红人,本宫从何承受的起梅妃求情?旁人的风凉话,本宫倒听得多了去了,猫哭耗子假慈悲,五十步笑百步者,本宫在这宫里也早生司空见惯。但愿梅妃莫如这时令一样,冬去春来,桃花谢了春花开就好。哼~”
夹枪带棒嘲谑罢,王美人皮笑肉不笑着哼声,极为轻蔑的仰抚奉圣髻,提步即作势回身走人。江采苹绛唇映日,清眸含笑目送着王美人,全未在意王美人这席以怨报德之词。
其实,江采苹早是有所防料,时下不论其施恩于人,究是假惺惺的只为博己威望也罢,亦或真的净是肺腑良言也罢,之于王美人而言,均会认为其是虚情假意,并绝不可能轻易领其的盛情。毕竟,之前的几次干戈,至今不但尚未化为玉帛,且说今时江采苹已然由“才人”新晋封至妃衔的事,王美人却依旧仅是个“美人”衔位,前后算来,顶多是在江采苹韬光养晦的那段日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