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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娜穿着件上乘面料的薰衣草色金线绣花厚宫裙,矩形低胸衣领、内衬赭色蝴蝶结衬裙,带着顶带毛边的白面纱小礼帽走出了冬宫大门,小姑娘刚离开暖和的室内,被冷风一激,强忍住才没当众打喷嚏。
她身后跟着一溜排白天鹅般的宫廷侍女,在两边簇拥上来围观的贵族们的注视下,琳娜埋着镇定稳健的步伐,带着‘白天鹅’队伍一路沿河走到了东正教大教堂。
她带着长及上臂的白手套,手心已经被汗水湿透了,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围观,小姑娘即使能面色从容,心中却不免心跳加速。
五颜六色的东正教大教堂在涅瓦河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有喜感,大主教和他的老头军团早就迎接在教堂门口了。
色彩艳丽的‘洋葱头’房顶耸立在琳娜眼前,仿佛在欢迎小姑娘到达童话世界。琳娜不由的心中有些好笑,对于宗教的肃穆和恭敬的感觉瞬间荡然无存。
走进大教堂,仿佛整个世界都是绚烂的马赛克拼成的:墙壁是马赛克花纹,地板上也镶嵌着马赛克,正对门顶头圣坛上的上帝画像也是用无数细小的马赛克拼成的图画,鲜艳无比、永不褪色。
白女皇在教堂圣坛正对面的皇位上,坐等琳娜。
小姑娘跟着大主教和老头军团,慢慢的沿着红地毯走到圣坛前,她的左边就是微笑着的白女皇,环顾四周,一路上跟来的贵族们已经把宽阔的大教堂挤得水泄不通了。
大主教首先开始用俄语念起了教义,接着他将一部厚重的黑色羊皮封面的大圣经双手递给了白女皇。
女皇陛下此时也从座位上站起身,她将圣经又传手给了琳娜。
“诵读祈祷章节。”白女皇下达了命令。
琳娜看着密密麻麻的俄文小字,深吸口气,用她甜美如夜莺般的声音开始诵读起这五百多字的祈祷章。
整个大厅的贵族们都开始窃窃私语,他们没有想到普鲁士的小公主竟然会这么流利的说出俄文,这让他们东欧大国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
沙俄帝国,虽然版图最辽阔、物产最富饶、人口最众多,可是从来都不被欧洲其他国家视为强国。因为他们到现在还在奉行农奴制,重视农耕制度,对商业极为轻视,这与欧洲诸国的重商主义截然不同,与欧洲诸国废除农奴制维护平民权益仿佛还相差好几个世纪的时间。
因此,当普鲁士的琳娜公主用俄语在朗读他们的文字,并且即将脱离天主教,信奉他们的东正教时,这些人的热情被瞬间点燃了,他们望向琳娜的目光是那么的友善和宽容,不再是看一个陌生外国人的感觉,仿佛是准备容许她融入这个民族。
事实上,琳娜根本不是在诵读,就算是再聪明的人,也不可能仅凭两个月左右的时间就掌握一门外语。
在前一天晚上,尼尔已经准备好了三篇最有可能让她诵读的圣经章节,小姑娘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背诵了下来,并且在尼尔的指点下剔除了错漏的地方、纠正了发言不标准之处。此时琳娜就是在表演,其实对于她来说,整个宗教仪式完全是场最豪华的演出,通过这次演出,她要获取俄国贵族们的心,要挽留白女皇对她的喜爱。
这是她踏入权利中枢的必经之路。
她清脆圆润的声音在整个大教堂里回响,白女皇掏出熏香绣花手绢,轻轻的擦拭眼睛,立刻,大厅里的所有仕女们都掏出绣花手绢擦眼泪揩鼻涕,人人都是一副感动万分的模样。
小姑娘的诵经声甚至都被这些揩鼻涕声压过了,她伶俐的迅速带过最后一段话,笑着合上圣经,递给了微笑老头大主教。
“很好。”大主教很满意,他酷似圣诞老人的脸颊上激动地透出两团红晕,“接下来是洗礼,你准备好了吗?”
“我准备好了,papa。”琳娜吻了吻他的手背,又侧身吻了吻白女皇的手背,跟着大主教走到圣坛的洗礼池旁。
准确的说,洗礼池是个挖在地面上的大坑,里面是圣水,受洗者要全身浸泡在圣水中,才算洗礼完成。
琳娜在侍女们的帮助下脱去了外裙,穿着赭色的衬裙光着脚沿台阶步入了洗礼池,池水微凉,浸没了她的肩膀,琳娜站在池中仅露出个脑袋在水面上。
接下来就是繁琐的仪式,大主教诵经、老头军团诵经、唱圣歌……要不是水温不热,琳娜都能睡着。
最终当她被扶出水池的时候,大主教在她额头上一吻,说道:“欢迎你,上帝的女儿,你已经是东正教信徒了。”
初入宫廷 第三十三章 分别
尽管琳娜皈依了东正教,获得了俄国贵族阶层的一致好评,白女皇也对她越来越喜爱,但母亲约翰娜的归期还是被定在了二月底。
二月的圣彼得堡,还依旧沉睡于冬季。
这里的夜晚很长,白天极短,仿佛太阳在冬季就会倦怠这片土地。
母亲约翰娜的雪橇马车还算是比较舒适的,总归是犯不着再次经历来时的苦难了。她哭哭啼啼的拉着女儿的手不放,眼泪怎么止都止不住。
琳娜心中也悲伤无比,这次一别恐怕此生再难见面。母亲有她固执的地方,她的价值观和小琳娜格格不入,又总是据守着贵族身份不放,但是无论如何她都是个爱女儿的母亲,她以自己认为的幸福方式为女儿找归宿,这些都只是源于一个母亲对孩子单纯的爱罢了。
“琳娜”母亲抽抽鼻子,又换了条手绢,“我要走了,琳娜……”
“妈妈,路上小心,回家后别再和父亲吵架了,钱不要大手大脚总是够花的,布斯特平原每年也能有好几百金币的收入,再说腓特烈国王会照顾我们家的,还有,还有如果二姐喜欢上什么人就让她嫁了吧,我们家的女儿总不能都嫁给不喜欢的人……”
听到最后母亲约翰娜已经泣不成声了:“琳娜……琳娜……你会怪妈妈吗?”
“妈妈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虽然……”琳娜说道。
约翰娜叹了口气,她抬起头,深深的吸入口冰冷的空气。
“也许妈妈有的地方是做错了,妈妈不是个聪明人,从来不是,所以妈妈这辈子过的很窝囊,我只是不想再让自己的女儿也这么窝囊。琳娜,你要记住,这里有太多的敌人,你还远没有真正当上太子妃。多听听西金大元帅的话,或者普鲁士大使的,他们都是朋友,大使还是普鲁士人,总不会害你的……你还是太小了啊。琳娜……妈妈真的放心不下。”
琳娜赶忙扶着母亲进了雪橇马车,壁炉的火已经燃起了,里面温暖如春。她紧紧攥着母亲的手,那双随着岁月流逝和生活曲折已经不再光滑细嫩的手。
“妈妈,很多话只能想不能说,你也许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早被送走,现在我也不便多做解释。但是妈妈你放心,女儿我在这里有朋友,真正的朋友,我会照顾好自己的。”琳娜含含糊糊的说道。
“朋友?”母亲约翰娜高声叫道,“琳娜你别傻了,尼尔那小家伙算得上什么有用的朋友?他在冬宫有权势吗?他能帮到你什么呢?你是来当太子妃的,别和不清楚的人混在一起败坏名声!”
琳娜撇撇嘴不打算和她争论这个。
母亲约翰娜却像是突然发现了最令她放不下的事情,她拉着琳娜,反反复复的重复宫廷里的传闻:什么尼尔的母亲费伍德伯爵夫人的丑闻、尼尔本人从小就是个下流胚子之类的。
听的琳娜都有些不开心了。
她猛然打断了母亲的话,说道:“妈妈,你为什么总是看不清形势呢?西金大元帅也好,普鲁士大使也好,他们哪个是真心为我们母女着想的?不错,把我推上太子妃的位置符合他们的利益,可同时他们想的更多的恐怕是怎么利用我们吧?上次的信件事件你忘了吗?其实我们原本就不该牵扯到俄国的宫廷派系中,因为这些‘朋友’哪个都靠不住。我不知道你关于尼尔的消息是从哪里听来的,但我要说,尼尔是对我帮助最大的人。而且你还没看清楚吗?这个宫里唯一有决定权的只有白女皇陛下一个,无论是西金大元帅还是伊凡大人,谁又能比费伍德夫人更贴近女皇的心呢?”
母亲约翰娜呆呆的望着小女儿琳娜,就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她。在她的印象中,琳娜从来都是个调皮捣蛋的孩子,没有大女儿懂事、没有二女儿贴心,可就是这个调皮捣蛋的女孩,仿佛成长的飞快,几十天不见就变得如此陌生。
她会在普鲁士宫廷当众和国王腓特烈讨要东西;她会在一路上选择最稳妥的办法;她初到冬宫宫廷就能准确的判断最佳的朋友和敌人……
约翰娜最终叹了口气,脸上扯出尴尬的笑容:“妈妈不是个聪明人,而你已经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