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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姑娘不过小小年纪,听闻此重话,身子摇摇欲坠,秫秫发抖,连带着身旁的姨娘更是不忍心女儿流泪,无奈身份是个妾侍,只能低下头,掩饰自己的双眼不忿。
“另,四姑娘身边的管教嬷嬷撤去,一等丫鬟杖责二十,二等丫鬟杖责十,三等丫鬟不论家生子,签死契的,统统走!清菊,你带头挑几个丫鬟过去伺候四姑娘闭门思过。”
“是”。清菊是大夫人身边一等丫鬟,论资排辈,地位是比锦心要高些。
大夫人一通罚毕,顿觉得身轻舒爽,四姑娘的领了罚由着清菊搀扶下去,本想,让四姑娘看看丫鬟们杖责的,礼嬷嬷不知从哪回来,暗中捏了捏自己的手,示意莫太过火,这才饶了四姑娘,可是…跪着的还有一个。
“吴姨娘!”大夫人没好气道。
“贱妾在。”吴姨娘大概是明知道今天的事大夫人是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罢,此刻更有了些视死如归的感觉。
“还有脸称贱妾?哼!四姑娘的话是谁教唆的,无从查知,可…你莫以为我不敢查?若不是照顾着陆家姑娘们的清誉,我定要往死里查!查的清清楚楚!”大夫人突然话锋一转,道:“紫儿在二房还过得好罢?”
吴姨娘再也不敢顶嘴,硬着头皮道:“好…紫儿姑娘她…”
“好什么好?你当你是个什么东西,摆正室的谱?让紫儿去伺候你罢,你莫以为这些小心思别人不知道,哼!紫儿是我房里的人,就算你比她早进门几年,将来抬了妾,你二人就是平起平坐,一同伺候二爷!”大夫人接着道:“礼嬷嬷,使人告诉声二爷,今晚就办桌酒席,抬了紫儿,紫儿原姓王,便使了我房里几个二等丫头去伺候王姨娘罢。”
吴姨娘此刻恨不能上前撕了大夫人的脸,气愤的喘不过气来,低头泪如雨珠,楚楚可怜,可惜二爷此刻并不在这,不若,也要让这这小狐狸精招了魂去。
“至于你,好好到佛堂前扫两个月地,未得我准许不许踏出内院,不许任何人探望,省得你又起什么花花肠子!”大夫人说完,携着大姑娘,二姑娘等人告退,吴姨娘已经哭得双目红肿,由自个丫鬟扶回房间,片刻,院子里的大小嬷嬷丫鬟们走了大半,只留下三夫人与陆优。
“优儿,来,方才吓到你了罢?”三夫人摸着女儿的头发,细细的毛发,身上一阵阵奶香味,又见吴姨娘受罚,心情一阵大好。
“母亲,女儿无事,女儿只是觉得从今往后要行规矩步,事事多想多斟酌,不然就像四姐姐一样,说错了一句话,就受罚。”陆优乖巧的答。
大夫人笑眯眯的问:“那你觉得罚的对不对?”
陆优歪着头想了一会,心里打着鼓般的想说辞,“我觉得四姐姐说的话不好,所以要罚,但是吴姨娘为什么也要罚呢?”
大夫人似乎很满意陆优的回答,点点头。
“因为四姑娘是放在吴姨娘身边管教的,一般人家不论嫡庶,身边都有专门的管教嬷嬷,大丫鬟,二等丫鬟等,年纪小些的时候可随生母同住一个院子,大了便要搬到别的院子独住,身边的嬷嬷丫鬟也随同带过去,若是主子犯了错,身边的丫鬟们也要连坐惩罚,四姑娘本身放在吴姨娘身边就不合规矩,吴姨娘到底是个姨娘,是上不得台面的,她是不能帮四姑娘说亲事的…瞧我,说着说着就说岔道了,总而言之,若是你犯了错,小错小罚,若是大错,便是连带陈嬷嬷,琪心她们都要受罚,你可明白了?”
陆优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心里却松了一口气,原来母亲是在举例教育,扬起小脸蛋,笑得甜甜的:“母亲,我明白了,以后我尽量少犯错,多学大姐姐。”
“你大姐姐是个好闺女,可惜了她的父亲…你以后要多多孝敬老太爷还有舅母,知道吗?”
“那大夫人呢?”陆优单纯的问。
“大夫人疼你,但是她有大姐姐二姐姐要照顾,如今多了你四姐姐还有刘妹妹,四位姑娘恐怕她暂时照顾不到你,咱们暂时替四姐姐向老太爷还有舅母尽尽孝道,好不好啊?”大夫人哄着陆优,其用意不言而明。
☆、第十二章
王姨娘的宴席,其实只是两桌小酒席,只有三三两两的丫鬟嬷嬷们来道贺,多数是大房的人。礼嬷嬷代表大夫人房中的人,当然留下吃酒,三夫人也送了份厚礼过去,派几位嬷嬷同去道贺,自己窝在屋子里教女儿识字。
如今的的陆优,已经习得大半本书的字了,书也不过是三字经与千字文,见女儿习字习的有丝倦意,三夫人便给女儿讲讲诗句。陆优此刻有些不耐烦,总想着陆家二爷若是得知自己被纳妾,不知心里该怎么想。三夫人见女儿游神,也不生气,打趣道:
“优儿再想什么呢?”
“母亲,女儿是在想,那位紫儿姑娘,哦不,王姨娘,不知道二爷会不会讨厌王姨娘呢,毕竟二爷不是发誓不愿再娶吗?”陆优坐在椅子上,双脚腾空,摇着小脚,半撒娇半希翼的问。
“傻女儿,不愿再娶,可是二老爷也没娶啊,他那是纳妾,算不得是娶。”三夫人无可奈何女儿撒娇,耐心的解释道:“王姨娘是二爷自个找大夫人说要纳进房门,只是日子一直没定下而已。”
陆优心里大大的被震撼了一把,原来这样也行?遥想当年看武侠电视剧中,总会有一两个深情的男主角对着死去妻子的坟墓说“今生今世永不再娶”,当时着实的被感动了一把,今天想来,若是那些男主角一转身就纳妾,亡妻也不能从坟墓里跳出来道“好你个负心汉~~~”云云吧,毕竟人家是纳妾,于是发现,古人可以发誓终不再娶,但是依然可以纳N多妾…为人刚直不阿,情感真挚的元稹,以“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诗句对亡妻写下悼亡诗,两年后,却纳了妾,流芳百世《莺莺传》便是因元稹31岁时,认识了薛涛,而写作出来的,后被改成《西厢记》。离开薛涛儿后又做了乘龙婿的元稹,这个男人的一生有两条线索:一条是走门阀路线攀龙附凤娶贵族之妻的婚史,一条是在宦游途中与各地风流才女谈情说爱的情史。陆优常常想,这个男人纵使在吟诗的那一刻,如此才情,不过几句空言,哪里长得过一生的蹉跎岁月。世间的王维又有几个?这样的男人,太薄情了。张小娴有言“女人有两种命运,担演男人的母亲,只问耕耘,不问收获,背上沉重的包袱,等他长大,是很遥远的事,担演男人的女儿,比较轻松,他不断地付出,她接收,理所当然,他等她长大,也是很遥远的事,也许,她并不想她长大。”也许吴姨娘本来是女儿的角色,随着岁月飞逝,物是人非,不知不觉,她已经要担演母亲的角色。
作为深宅大院的女人,无论站在哪一个地位,日子都太苦了,唯有多多找找寄托。
于是,陆优在对于二爷纳了王姨娘,只见新人笑的唏嘘中伴着学习完启蒙学的目标,度过了一年里最寒冷的季节…
“嘻嘻,五姑娘如今的针线还是歪歪扭扭的,看起来像是一条小蜈蚣。”丫鬟琪心调笑着陆优,陆优自己也懊恼,前些日子心血来潮缠着礼嬷嬷教女红,嬷嬷说学女红很累哦,陆优扭着脑袋说我不怕累!嬷嬷说学女红针常常扎到手上,会痛的哦,陆优迟疑了一会儿说没关系我有嬷嬷给我呼呼!嬷嬷说学女红前先要打扎实了基本功,很枯燥的哦,陆优皱着眉头说那嬷嬷就陪我说话罢!乐的礼嬷嬷把陆优搂在怀里好一会儿才放开。
但是,陆优的学女红之路心酸程度比天天临摹字帖难上一百倍,每天练字,无趣时可以告诉自己,这是古代的必备生活技能,就想二十一世纪不懂电脑一样,于是强制自己练下去,可是女红,作为一个四五岁的女娃娃,首先拿起针来就颇为困难,还要缝出细细长长大小一致的线迹,真想念那会儿的缝纫机。
就这样,再过了两个月后,也就是吴姨娘在佛堂扫地日子开始倒计时的时候,期间,陆府中发生两件不大不小的事情,第一件事是舅母搬离了陆家,在汴京找了一处府邸,安了家,等待大舅舅回京。第二件事,便是老太爷师门下的几位至交家的公子们今年到汴京游学,暂住在外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