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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燕在我旁边磨牙,声音老大,我当没听见。
殷含殊躺在塌上,睡脸好看得一塌糊涂——呃,我知道这形容大有问题,可是也找不出什么好话来形容,朱燕道:“娘娘,把殷大人叫醒吧。”
我摇头:“你们出去吧,等他醒了我有话跟他说。”
大家面面相觑,我背对着一帮人翻白眼,终于朱燕怨气冲天地哼唧了一句:“皇后娘娘圣德,奴婢告退。”然后一帮人有样学样,走了个干净。
我颇为受用。
殷含殊这一晕就跟睡美人似的,我眼神专注啊,在旁边盯着他的脸看都能给盯穿出一个洞来。
我看着看着,不由自主地越靠越近。
柳眉凤眼,真的很漂亮,怎么看都像思月轩,不过十六岁的思月轩,身量没那么高,眉眼间的神情也不一样,要是他活到现在——以前一直没发现,也不懂得,其实思月轩是个颇自信也颇自负的人,性格出奇的倔,还爱钻牛角尖,表情有些冷,带着防备的表情看别人。
我的思绪飘到了十万八千里远,最后被殷含殊一句话给拉了回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慢慢坐起身来,用手擦了擦脸,笑眯眯地看着坐在床边的我,:“娘娘,请问你流的,究竟是眼泪还是口水?”
我的心,顿时好像被浇了浓硫酸。
别问我为什么不是浓硝酸浓盐酸王水,我现在只想立刻把这小白脸就地正法好保天下太平。
十三春
我退了一步,狠狠地从袖中抽出一方丝帕,直接砸在他脸上:“是口水,擦吧。”
殷含殊笑着把那帕子给扯下,下了床请安道:“给皇后娘娘请安。”
我哼了一声:“平身。”
他站了起来,轻轻揉了揉太阳穴,我看着他的动作,道:“你坐吧。”他展袖一笑:“皇后娘娘请。”
哼,还算绅士。
“皇后娘娘,这于礼不合。”殷含殊坐下来后是一脸严肃。
“跟你没关系。”
“皇后娘娘对小臣如此体恤,实在是令小臣感动。”继续严肃。
“殷含殊,别跟本宫玩手段跟花样。”我心里一阵烦。
“皇后娘娘何出此言?”
“我一看到你的脸就不舒服,别跟我说话。”
殷含殊不说话了,定定地看着我,我被他看得不自在:“你——”
他轻轻摇头,却不说话。
“你还是说话吧,你不说话我还是不舒服。”
殷含殊张口结舌:“皇后娘娘,臣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殷大人,你活腻味了?”
“臣没有。”
他脸上那种表情我懂,一个男人对女人感到无语的时候都是这样的表情,其实我知道我有多小气多任性,不需要你特意提醒。
殷含殊的嘴角噙着一丝微笑:“皇后娘娘,您今天看到我送上去的折子了?”
我当然看到了:“你去准备着棺材吧,我看你的确是不想活了。”
该说殷含殊是胆大包天还是年少轻狂?
大皓取仕有三种途径,一者为科举,即是如殷含殊这样通过会试和殿试中进士成三甲;二者为生员,则是经地方官员推荐后,经翰林院考试再录取的国子监监生;三者为吏员,指通过服吏役而取得做官的资格。
科举最为严格,自然人数最少,出身最高;而吏员出身最低,人数众多。
这样的结果就是,有一部分进士,眼高手低,空口白话说得漂亮,做起事情来却不尽人意,最恐怖的是,这帮人,有一半以上是刘正的看门狗。
这些事情我以前见多了,上头的人不被待见,下面的人集体联合起来抱怨。
殷含殊的话说得真好,进士出身的,不见得就比其他的人有才学,有能力。
其实很多人都是这样,不是有能力,而是装着自己有能力,其实他们能做的,别人也能做得到。
结论是,人就该虚张声势。
呃,后面的几句是我的心得,不过我没和殷含殊交流过。
再者,生员和吏员虽多,大都是干基层的,所以变着法子怎么把这帮人提拔上来,让他感恩戴德地给颜莛昶效力是正经。
有好处,是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效忠的唯一动力。虽然这样的好处,有的时候关乎情,有的时候关乎利,莫衷一是。
一个人总是需要一个对另一个人好的理由,不然道我们选择的道路上有那么多艰辛,我们谁都撑不下去。
“要是哪一天你死在刘正手上怎么办?”
“他爱才。”
我看着他。
“而且很自负。”
“总有一天他会因求而不得转而毁之,你是在玩火自焚。”
殷含殊笑了:“得不到就要毁掉?”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蜷起:“这个道理我比谁都明白,不过我更明白,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照你这么说,我是不是该找着思月轩的尸首把他挫骨扬灰?
“我经常想——”
殷含殊垂着眼睛看自己的手,我也跟着他看,白皙宛若玉琢。
“其实要一个人死,是很简单的事。””
“要一个人死简单,不过死一个人,对大局要是没有好处,他死了,或许只是在别人的身上留下一个污点。”
懂了,原来此人精神洁癖。
不能失去的
“回来了?”
吓死我了,刚一踏进清宁宫就看见颜莛昶跟应太迟在园子里喝茶,我转头问朱燕:“怎么没人通报一声?”
朱燕道:“娘娘,奴婢没听人说皇上在这。”
颜莛昶道:“是朕要她们不通传的。”
我摆摆手:“你们都下去吧,本宫跟皇上和王爷单独坐会。”
朱燕和明兰领着人下去了。
我朝应太迟身边走过去,颜莛昶朝我招手:“小碧。”
哼,算你识相,我一屁股往颜莛昶身边坐下:“皇上,殷含殊的递上去的第二道折子呢?”刚才在路上才想起来这回事,又不能折回去再问殷含殊。
颜莛昶为第一道折子做戏我能理解,但是第二道折子里写的是什么玩意,要照我看,他正经地是为后面的折子不待见颜莛昶愣了,然后道:“丢了。”
我的嘴角抽了一下,颜莛昶你个混蛋,像这样直接面呈的折子,怎么可能被你说丢就丢:“那上面写什么了?”分明是不想给我看而已,还装蒜。
“不记得了。”
“……”你就装吧,作死呢你个臭男人。
应太迟喝了一盏茶,笑嘻嘻地和稀泥:“皇后娘娘好大的火气。”
我横了他一眼:“哪里的话,王爷没事往本宫的清宁宫串什么门子,最近要是闲的话,不如想想怎么为国效力,成日里偷奸躲懒找女人,这样的国之栋梁不要也罢。”
应太迟立刻闭嘴,脸色不善地拿着扇子摇。
“小碧——”颜莛昶道:“一事归一事。”言简意赅直指我迁怒。
我看看应太迟,又看看颜莛昶:“好吧,这事算我不对。”
“不是算你不对,是你本来就不对。”颜莛昶道。
“你——”
“你一句话不说就去太医院看殷含殊,你是嫌他会死得不够快?”颜莛昶的眼神特别冷。
我无言以对。
“还是你怕别人不知道你们是一党的?还是觉得你的皇后位子坐得太安稳了?”
我扭着头狠狠瞪着应太迟,应太迟哂笑着看着石桌边缘,大有不关他事的意思。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颜莛昶说的这些是对的,只是,只是——颜莛昶仪态优雅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慢慢地放下,然后道:“阿碧,其实我根本不想管殷含殊的死活,江山不是靠一个人撑下来的,多一个少一个,我不会很在意。”
对,你对殷含殊不喜欢也不讨厌,那是因为你对一个人的好恶,很大程度取决于他是否有利用价值。
九五至尊,帝王之才,薄情如斯还理所当然。
我嗓子眼一阵不舒服,伸手倒了半盏冷茶一饮而尽。
“小碧,可是我不能没有你,无论——”
颜莛昶的话在这里止住,视线飘得很远。
我总是明白这个男人的,他想要得到的,他不想失去的。所以我从来不会去问他,江山和我,你选哪一个。
爱美人不爱江山是个不错的童话,也仅仅是个童话。要知道因为他是皇帝,我才能做皇后;因他有权势,所以才能保护我;所有的事情都不是凭借天真就可以两全,作为一个有脑子的女人,最好少问一个男人“如果我跟你妈同时掉下河,你先救谁”或者“事业跟我,哪个重要”。
这些问题问了也没用,因为只有真正到那一刻他才会权衡所谓的利弊然后做出抉择。
我道:“皇上。”
他“嗯”了一声。
应太迟道:“皇上,臣好感动。”
我手里的杯子哐啷一声掉了下去:你再说一遍?”要说我感动也就算了,你感动个什么劲?
应太迟看着天:“好蓝。”
我抖索着伸手倒茶喝,拿到一半才发现杯子摔了个粉碎,于是又把手放回来。
颜莛昶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其实天真的很蓝,但是,这个这个,破坏别人夫妻交流感情的良好气氛,应太迟你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