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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薛松的回答,薛山梁很不满意。他原本是靠着墙壁坐着的,这时却盘腿坐正,语重心长地劝道:“话不是这么说的,你心疼老三没错,但也不能耽误了自已的大事。娶个媳妇顶多花十两银子,下半年你去山里多走走,没准儿就赚回来了,耽误不了老三的事。再说了,他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难不成他一日考不中,你就一日不娶妻?就算你不在乎,老三心里也不会好受的。早点把婚事定下来,他反而更能安心读书。”
三个侄子的亲事一直他的心病。薛树傻,他根本不指望他能娶到媳妇,自然不会太过担心,但现在薛树竟是第一个娶到媳妇的,真是意外的惊喜。薛柏读书要紧,晚两年成家也没关系,说不定将来有了出息,亲事更不用他操心了。只有薛松,都二十三了,再也不能耽搁了。
想到这里,他做了决定,“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爹娘死得早,我这个当二叔的就得替你做主,不能随你胡闹。这件事自有你二婶替你打听安排,你就等着我们的消息就行了,一准儿给你找个好姑娘,不会委屈你的。”
薛松站了起来,“二叔,你……”
“我什么我?”薛山梁也瞪起了眼睛,直直地盯着他:“我难道没资格替你做这个主了?老大我告诉你,我知道你有主意有本事,可说到婚事,除非你不认我这个二叔,否则就乖乖等着我们替你安排!”
薛松遥遥地看着他,面容冷峻,紧紧抿着唇角。
薛山梁毫不退让,他就不信了,自已一片好心他还能当成一片驴肝肺?
屋里紧张的对峙让薛树很不安,他怕二叔生气,也怕大哥生气,更怕他们两个打起来,所以他忐忑地爬起坐好,求助似的看向斜对面的媳妇,却见她低着头,一双小手慢慢捏着面皮。他疑惑地望着她手里的面皮,媳妇不是要捏饺子吗,怎么把面捏成大疙瘩了?
媳妇不看他,薛树只好再次看向紧绷着脸的大哥,他想了想有媳妇的好处,纳闷地问道:“大哥,你为啥不愿意娶媳妇啊?娶媳妇多好啊,你看我媳妇,她给我做饭给我洗衣裳,你娶了媳妇,她也会对你好的!”
他的媳妇?
薛松看向自已的二弟,二弟正用那双清澈的眸子看着他,里面溢满了不解和害怕。他只看了一眼,便迅速闭上眼睛,二弟还是那副小孩子心思,他怎么会知道他的煎熬?而二弟简单的心思,更让他觉得自已禽兽不如。
眼前掠过她羞涩低头的模样,温柔浅笑的模样,可怜无助的模样,可她终究是二弟的媳妇,她的温柔是给二弟一人的,她的可怜也有二弟替她心疼,而他,只是她的大伯而已,一个外人,没有资格想,更没有资格做。
是不是,有了自已的媳妇,他就不会再想她?不想她,他就不会忍不住去照顾她,就不会乱她的心,乱她与二弟的生活?
可他真的不想娶!
胸口闷得发紧,紧得快要无法呼吸,薛松不想再在屋里待下去,他怕他忍不住泄露那不该有的心思。
所以他睁开眼,低垂着眼帘道:“二叔,最近家里忙着盖房,接下来就是秋收,根本没有时间,我的事,还是等到秋后再说罢。”
薛松垂着眸子,薛山梁看不见他眼里的复杂,只当这个侄子终于开窍了,笑着应承道:“行,那就等秋后再说,到时候你告诉你二婶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她也好替你……”
他接下来说了什么,薛松已经听不到了,他大步迈出屋子,没有看灶房里的任何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叶芽呆呆地望着他高大的背影,手里的面皮被揉的不成样子。
“二嫂,我怎么觉得大哥好像很不愿意啊?”春杏收回张望薛松的视线,小声对叶芽道。她总觉得,如果大哥不是心里有人,那他就没有道理拒绝亲事,现在他这样不情不愿地答应了,该不会心里还想着夏花吧?
叶芽回过神,看她一眼,没有说话,重新擀了手里的面皮,默默捏起蒸饺来。
不管大哥愿不愿意,他都答应了,等到秋收之后,一旦二婶找到适合大哥的好姑娘,大哥就会娶了那人,然后,她就会多出一个大嫂来。
很好啊,大哥那样好的人,怎能打一辈子光棍呢,有了大嫂,他才会过得完满幸福。不仅仅是大哥,还有三弟,将来他也会娶妻,到时候他们哥俩都有人照顾了,而她,只要守着薛树就行,他虽然傻,可他对自已好,她也会幸福的。
她连续捏了三个饺子,将其中两个摆在一边儿,眼前只留下一个。
他们都是好男人,她不能因为他们对她好,就生出独占这份好的心思,不该因为他们要娶妻,因为想到他们会对另一个人那样好,就觉得不舒服,那样没有道理,毕竟,他们只是她的大哥和三弟啊。
听说有的恶婆婆不喜欢儿子与媳妇太亲近,不喜欢儿子对媳妇比对自已好,难不成她就是那种人?
叶芽偷笑,她可是个好姑娘,不会做恶嫂子或恶弟妹的。娶吧娶吧都娶吧,她能做个好媳妇,就能做个好妯娌。
所以,不许再难受了,知道不?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小懒兔兔和哆啦笨熊亲的地雷,么么!
大哥蒸饺和三弟蒸饺一起扭动白胖胖的身子:牙牙,把我们也放在你眼前,我们只给你吃,我们甘心被你独占!!!
茅草屋在头顶嘶吼:不许推我不许推我!!!
☆、44
窗外闹闹哄哄;有媒婆刻意抬高的连声恭喜,有娘亲一句一句近似奉承的陪诺,有熟络村妇的假意逢迎;也有无知幼童嬉笑着跑来跑去,偶尔撞到人;换来大人不耐烦的低声咒骂。
夏花静静地坐在炕头;抬眼,对面炕上摆了一盒一盒的精致聘礼;垂眸;身上的新衣分外刺眼。
她伸出手;摊开一直紧握的五指,露出里面的小荷包。
看着看着;眼泪就落了下来;难道在出嫁之前,她再也见不到他了,连最后一句话都没有机会问出口吗?
怔怔的不知坐了多久,外面的热闹终于散了。
“姐,客人都走了,娘让你去吃饭呢。”九岁的大强一边啃着油腻的鸡腿,一边走了过来,拍门道。
“嗯,来了。”夏花收好荷包,仄仄地应了声,提上鞋子往外走。
院子里有种热闹过后的萧索,她看了看上房,里面似乎没有人影,不由问道:“咱爹娘呢?”
大强正使劲儿撕鸡腿肉,嚼了两口才含糊不清地应道:“他们出去了,说是一会儿就回来,哼,你别想又偷偷溜出去,娘让我看着你呢!”
夏花苦笑一声,抬脚迈进了上房西次间,饭桌上摆着几道荤菜,都是往常见不到的,可看着守在门口的弟弟,她实在没有胃口,慢吞吞地数着米粒吃。
“大强,帮我跑个腿儿,去客栈买两包瓜子来。”
灶房里传来宋海的声音,还有他一瘸一拐的脚步声,夏花微微一愣,郎中不是让他在炕上好好静养吗,怎么这时候过来了?想到他对自已的心思,她无奈地叹口气,索性撂下筷子,等着他进来与她说话,都这个时候了,不知道他还想说什么。
“我们家有瓜子啊,干啥还要我去买?”大强坐在门槛上,疑惑地抬头望向宋海。
宋海随口胡诌道:“你们家的没咸味,我要吃有咸味儿的,快去,剩下的钱都是你的了!”摸出一把铜钱塞到大强手里。
大强数了数手里的铜钱,立即眉笑颜开,痛快应承道:“嘿嘿,我这就去,不过姨兄你替我看着我姐啊,千万别让她出门,要不我娘会骂我的!”
“知道了,去吧!”宋海摸摸他的脑袋,目送他一溜烟跑开,然后扶着墙壁挪了进去,一看到炕头安安静静坐着的人影儿,顿时觉得昨晚那一番辛苦隐忍没白费,扭了腿算什么,至少现在他有半个月的时间能住在姨母家了,可以找机会见她,陪着她。
“姨妹怎么不吃饭啊,是不是饭菜不和你的胃口?”他慢慢挪到炕沿前,在她对面坐下,贪恋地用目光描绘她的模样。
夏花依旧装作看不懂他眼里的炽热情意,勉强笑着道:“吃不下,对了,你的脚好点没?怎么不在屋里好好歇着?”在她眼里,宋海始终是那个疼她照顾她什么都让着她的好姨兄,她喜欢与他待着,喜欢被他宠着的感觉,喜欢将心事说与他听,然后听他用与薛松相似的声音柔声劝她,但也仅仅如此,她对他没有半点男女之情,她喜欢的是薛松,那个让她想想就紧张又甜蜜的冷峻男人。
宋海直直地看着夏花,看着她有些浮肿的眼睛,不自觉地放低了声音:“姨妹,你是不是又哭了?其实,如果你真的不想嫁过去,我,我可以带你走的……”说话的机会这么难得,他才不想提自已的脚伤,他要让她知道他的心意,离开,现在筹划还来得及。
夏花垂下眼帘,攥了攥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