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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浅!”绥重挑眉望着她,大为惊异,似乎在怪她不该随便告诉别人姓名。
“不妨事的!有些人相识一辈子不能相知,有些人一面之缘,已经可以成为朋友!”
乔景下颔微抬,朗声笑了:“不错,有些人就算骨肉至亲,却比萍水相逢的路人更不可信赖!苏姑娘这番见解,实在高过乔某太多了!”
转目望向店堂内数人,乔景语气中却有数分冷淡和威严:“你们就是平素骄矜太过,到了这种田地,还是如此目无下尘!”
他只是这么冷冷一句,苏浅却看见,店堂另四人全部变了脸色,衣襟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最终乔景令店家让出了几间客房,并与绥苏两人一同吃了晚饭,席间相谈甚欢,也由此知道他的随从分别以五行为名,叫乾金、巽木、泽水、离火、坤土。
苏浅后来才知道,独自离开店堂的泽水,一瞬间便将绥重的三名随从全部制住,若不是乾金的那声呼哨,那三人早已命丧黄泉,眼见乔景御下有术,绝对不会是等闲之辈,私底下和绥重商讨了半天,也想不出当今南楚国中,哪个名门大家中有这样的人物。
桐花路(11)
第二日翌晨,绥重与苏浅下楼时,发现六人已在店堂内等待,乔景略颔首笑道:“乔某冒昧了,想与两位一路同行,共去青阙城!”
绥重顾虑苏浅,不愿途中生变,一时沉吟,乔景又黑又深的双眸又转向苏浅,带了几分征询之意。
苏浅微微笑道:“同行就不必了,我们的座骑远逊于诸位,免不了要延误些时间!”
乔景知道她对自己的身份行藏已经心生疑虑,大泽镇离青阙不过半日路程,她如此推托,只不过是寻找籍口罢了,但也不便勉强,告辞出了客栈,六骑鲜衣怒马,纵跃如飞,瞬间消失在大泽镇的官道上。
绥重与苏浅到了青阙北门,这是她第一次清楚地看见这座南楚京都的繁华盛相,闸楼箭楼阁台重叠,飞檐直指云霄,其下拱门边,卫戍军在盘查往来行商人众,远离人流的护城河这端,立着一骑白马绯衣,正望着自己微笑。
苏浅只觉胸口处砰然作响,融融春光照映,深青色城墙前,文浚源没有穿日常的白色苏锦长衫,而是穿着京畿都督的朝服,绯色深衣之上重锦文绣,更衬得修眉凤目,丰姿如神,
“二哥!”绥重大喜,已叫出声来。
两方人马汇集,一起向青阙城内去,绥重与文浚源在前方,苏浅在后面缓行,看着两人,一个眉眼飞扬,一个温润如玉,突然想到,自己竟然还没有和浚源哥哥说上半句话,原来世界上,真有近情情怯这种事。
正在神思飘荡,突然感觉自己持缰的手被人握住,抬眼看见文浚源不知何时已策马来到身边,盯着自己,凤目中采光流动,各种情绪像暗潮般翻覆涌动:“我已收到父亲大人传书,浅浅真得那样说了?”
“说什么?”虽然知道乌川的太史府,豢养着野生鹰隼作为传信工具,但是一时不明其意,苏浅有些茫然。
“君心不生弃,我心无转移!”
脸上顿时红了,感到文浚源策马贴近,腕间那只温热干燥的手掌略紧了紧,腰间已被一只结实的手臂揽住,转眼已到了雪镰座上,落进他的怀里。
桐花路(12)
青阙城十里长街上人潮如织,文浚源就这样,在这春风杏花天,完全不顾虑她的男装打扮,旁若无人地与她共乘雪镰,在满街含羞带笑和惊诧莫名中,来到了京西的都督府。
绥重带着随从自去卫戍军营报道,文浚源下马进府,一直握着苏浅的手,看到了在照壁前迎接的文墟和司凤也并没有松开。
苏浅面有赧色,尤其是看到了身着红衣的故人司凤,心中的不安更甚,四年前虎牢山下,司凤不听命令,离开她援手文浚源,因此被他重罚,几年来不许回乌川的太史府,一直留在东云山玄机法师身边,直到这次文浚源回到青阙,才将她从东云山召回。
后来苏浅才知道,文墟与司凤早已互生情愫,这四年多来却因为她分隔两地,自然免不了对两人心中抱愧。
司凤倒是心无芥蒂,一见她便弓身行礼,毫不掩饰脸上重见故人的欢喜。
文墟行了礼趋近,低低道:“公子,长庚王爷已在府内等了半个时辰!”
他来干什么?苏浅心中愕然,侧头望向文浚源,却见他神色如常,只是淡淡吩咐道:“司凤,陪浅浅去换件衣裳,再带她去山窗。”
微微紧了紧五指,向苏浅绽开温存的笑意,贴近细语:“待会咱们一起对大哥说,下月初花朝节,就请他主婚吧!”
都督府比乌川太史府要小近一半,穿过中庭就是内院,一左一右并列着两重净室小院,檐下分别挂着两只青竹匾,一个写着“斗弦斋”,一个写着“疏花院”。
苏浅驻足端祥,心中泛起微甜,原来青阙的都督府,也有他的斗弦斋和自己的疏花院吗?这几个月来,每当月上中宵,浚源哥哥回寝间安歇时,看见疏花院的牌匾,不知道会不会想起自己。
司凤不知她的心事,在身边笑道:“公子生性念旧,从当年太守府、东云山禅室、乌川太史府到现在的都督府,他的住所都叫斗弦斋,想必小姐在乌川的芳闺应该名为疏花院吧?”
心中百感交集,低低嗯了一声,耳中听见司凤强忍着笑,又道:“我和文墟都觉得多此一举,若是公子与姑娘成了亲,是住斗弦斋呢?还是疏花院呢?何必大费周折,并成一个院子也罢了,只是公子的心思难以猜测,不管怎么说,总是不许!”
第7卷
帝王家(1)
在疏花院厢房换回女装,一身冰纨所裁的短襦罗裙,素净无华,只在腰间系了绣有合欢如意的丝绸绶带,安排在疏花院中侍奉的丫头碧琳,用一支玉簪为她绾起了满头长发。
跟随着司凤穿庭过院,向书斋山窗行去,终究忍不住,苏浅还是问出了口:“长庚王爷经常来都督府吗?”
司凤摇头:“王爷和公子并不亲近,除非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商议,上次王爷莅临都督府,还是两个月前,为了商议暗卫长薛甲的事,薛甲要投奔王爷,殿下颇见踌躇,是公子说眼下是用人之即,劝王爷将他收为已用。”
转过一道拱门,拾级上了数级山石,便是小小一间书阁,上题“山窗”两字,书阁门外立着刁白,着长庚王府的绛色短甲,见到两人,远远便垂首行了半礼,等苏浅走到近前,又上前一步,抢先打开门扇。
苏浅迈进山窗,看见座间薛琅琊也穿着朝服,紫色锦袍玉围,襟前绣着金线麒麟,下摆山、海、藻、火五色纹章,见她进来,默默起身,黯蓝色双眸幽深如潭,一瞬不瞬地盯在她脸上。
文浚源起身走到身边,握住她的手,含笑道:“大哥等候已久,有事与我相商!”
“萧国流亡太子刚到青阙城,因为其叔父镇安亲王逼宫政变之事,求援于南楚,父皇召我与太子今夜进宫商议,本想求教于二弟,来到都督府,才知道今日苏姑娘赶来青阙,没有同浚源一起迎接,实在失礼!”薛琅琊语声极冷,言辞间却是滴水不漏。
苏浅低身施礼:“苏浅一介布衣,岂敢惊动殿下!”她不想去看那道幽深难测的眼神,垂头向文浚源低语:“既然如此,浅浅先行回避,就等浚源哥哥和王爷议事完毕……”
“不必!”文浚源手下加力,将她禁锢在自己臂间,反而向薛琅琊走近数步,温雅的面庞上尽是晏晏笑意,“就是要等浅浅来,一起同大哥说!”
他们要说什么,薛琅琊已猜到几分,剑眉间蒙上一层阴影,那样费尽心力还是不能阻止吗?
帝王家(2)
虽然知道他们不会总安于现在的关山阻隔,但也没有想到,她居然能够不顾一切地由乌川追到青阙城,脊背挺得更直,耳中却听见自己一直最怕听见的话。
“下月初花朝节,我和浅浅将在都督府结为夫妻,请大哥为我们主婚!”
这是一个难得的暖春,可是山窗内的气氛却变得粘稠冷凝,沉默良久,薛琅琊冷冰冰地道:“是吗?”
拂袖转身,就这样离开了山窗,已经懒得保持基本的礼貌,立在阶前的刁白匆匆跟上,看见前方缓行的长庚王,脸色阴沉得可怕。
“今年的春天特别讨厌……”薛琅琊突然面无表情地开了口,“天为什么要这么蓝?桃杏也不该开得这样艳……”
步下山石,还未转过拱门,身后突然响起一个柔和的女声:“王爷请留步!”
薛琅琊止步回头,看见石阶上穿着素净冰纨的女子一步步走近,日头下看不清表情,几乎像一个虚幻的影子。
“浅浅有话想单独同王爷讲!”
刁白察言观色,立即远远退开,苏浅略一思忖,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脸逼视薛琅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