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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婆子也失了势,如今虽还管着太太屋子里头的大小事,外面说话却早没了威势,因此也谨小慎微起来,这时候听到谢桥问,忙道:
『那是明月斋,现姨太太在那里起居』
谢桥便知必是舅舅那个快临盆的小妾了,却没再问下去,不禁暗暗为舅妈悲哀,只不过数墙相隔,每日里听到那边的欢笑声,舅妈的病若是能大好了才奇怪。
迈步进了院子,廊下的小丫头打起帘子,谢桥走了进去,见今儿倒是齐全的紧,舅妈刘氏歪在炕的一头,脸色还有些不健康的蜡黄色,另一边却是钱月娇的娘。地下靠着炕沿一侧坐着玉兰玉梅和钱月娇三人。
谢桥敛衽一福:
『给舅母问安,给姨妈问安』
刘氏摆摆手道:
『这一程子没见着姑娘了,前儿几日听说你们家老太太身上不好,如今可怎么着了』
谢桥忙道:
『如今已经大好了』
谢桥又见过两位表姐和钱月娇。
这一晃足有半年没见过钱月桥了,影绰绰闻的她家出了点事,如今看上去倒还好。只是望着自己的眼神依旧不怎么友善。谢桥也不想理会她,横竖见面的时候也不多。
玉兰玉梅两人拉着她坐下,低声亲热的说话儿,却把钱月桥撂在了一边上。钱月娇手里绞着帕子心里头气的不行。大约自己和这个谢桥天生犯冲,只看到她就觉得从心里头不爽快,可是又逮不到她丁点儿的错处,越发气不打一处来。
刘谢氏瞧了自己闺女一眼,暗暗叹气,自己这闺女是被从小宠坏了的,最喜争强好胜,凡事不拔得头筹不甘心,在永平城还罢了,在京城,他钱家算什么,只不过有几个钱的土财主罢了。不明白女儿和人家伯爵府里嫡出的小姐较什么劲儿。
闺女糊涂,自己那个大儿子却更是混的没边了。原还指望着捐了官,有了前程,再给他寻一门体面的亲事,就安稳了。却哪里想到昌文不长眼,去惹了那安平王府的世子爷,被打断了腿回来,如今虽说好了,却落下了一个坡脚的毛病。
有了这么大的教训,还未改性子,依旧每日里眠花宿柳的不消停,这亲事上却更艰难了。
想到此,脸色一黯,瞧了自己的姐姐一眼,如今姐姐的处境,比她也强不到那里去。刘氏侧目瞅了自己两个女儿一眼,心里头也是焦急,虽说一向不歪带庶女,可是让这个庶女盖过了自己的亲闺女,心里头怎样都不舒服的。
如今才瞧出来,自己这个庶女是个深有心机的,比之玉兰不知道强了多少去,以前不显山漏水的是糊弄自己求安稳呢。两人一同去阅选,只要长了眼睛的男人,那里会弃玉梅而选玉兰,无论模样和性情,玉兰都差着一筹,待要打压她,如今却也有心无力了,这算不算自己养虎为患了。
玉梅被嫡母的目光一扫,心里咯噔一下,可是想想马上就进宫去了,以后就再也不受嫡母的辖制,怕她何来,玉梅如今才觉得自己能扬眉吐气的活着了。
想到此,目光一闪,淡淡垂下头去。
一时外头有回事的婆子来寻两位姑娘,刘氏挥挥手道:
『你们姐妹们忙去吧,不用在我这里立规矩了』
几人蹲身一福告退出来,玉梅拉着谢桥,玉兰拉着钱月娇,四人直接去了管事的小院,玉梅笑道:
『这一晃,近一个月不见妹妹的面儿,咱们又不是隔着千山万水的,只一堵墙罢了,我们这里忙,你那里能有什么事,也不过来寻我和姐姐说话,岂不该打』
玉兰点点头道:
『说的是,听说你们家姑太太家的姑娘来了,想来是来了好姐妹,把我们两个扔到脖子后面去了』
谢桥忙笑道:
『这却是哪里的话,我们家老太太今年高兴,竟是闹了半个多月,我怎么离得开,过了二十,老太太那里有些撑不住病了,大正月里又不行吃药,到了前儿才大好了,不然今儿你们还是见不着我的』
玉梅哧一声道:
『你瞧瞧,她一个什么事都没有的大小姐,却比咱们两个管着事的还忙乎,行了,我们都知道你们家老太太疼你,不过过不了几日,我和姐姐就要进宫去了,为了咱们往昔的情分,你也该时常来找我们说说话儿才是,说不得,以后要见面就更不容易了。』
钱月娇插不上话,脸色更是不怎么好看,只是用眼睛瞪着谢桥,谢桥装没看见,反正在家的时候,谢雅和谢珠也是这个样儿,她都习惯了。
玉梅处理了手边的几件急事,扫见谢桥这副形容,不禁暗暗好笑,若说自己这个表妹,却真有些沉稳的过分了,却不知道她越是这样,钱月娇瞧在眼里越是生气,遂拉着她说了几句闲话。一抬头就见大哥一脚迈进了院里,遂笑着瞥了谢桥一眼。
何子谦一回府来,就听说姑丈和谢桥来了,忙去拜见了姑丈,连衣裳都没赶得及换,就匆匆向这边寻谢桥来了。
这大半年见得时候甚少,即便她生日的时候,也只送了贺礼过去,一个是母亲的病,另一个是预备着秋闱,他不比宝树有世袭的爵位,却要从科举出仕。
祖父的意思也是让他先考一场历练历练,便是不中也不妨事。因此在家里安心读书备考,平日里的应酬也就少了,加上如今慎远身上有了差事,宝树也跟着历练,敬生远在外省的祖父病了,他父亲朝里头的事情忙离不开,只得派了他过去探望,只留下他一个人也就更不出去了。
可巧今儿才和几个同窗出去了一趟,桥妹妹就来了。
进了门互相见过礼,二话没说,牵了谢桥的手就道:
『妹妹到我的岁寒居里面坐坐吧,我那里给你收着好玩意呢。』
两人一向亲近惯了,便有些不拘小节,谢桥只得站起来,冲玉兰玉梅挥挥手,跟着他出去了。
钱月娇脸上一阵,白一阵红的,哼一声道:
『这么大了,还拉拉扯扯的,真不害臊,还伯爵府的小姐呢,连个规矩都不知道了』
玉兰玉梅互相看了一眼装没听见,钱月娇一看两个表妹根本不理会她,更是生气。想要也跟过去,却知道子谦表哥一向不待见她,她去了,估计也闹的不好看。眼瞅着自己和子谦表哥的亲事就黄了,心里着急也想不出法子来,越发恨上了谢桥。
子谦拉着谢桥的手,一路到了自己的岁寒居,紫荆亲自捧了茶上来笑道:
『姑娘这一向少来我们这里了,今儿倒成了稀客,这是我们家爷前儿新得的六安茶,您尝尝吧』
谢桥忙谢过接过来,抿了一口道:
『味儿倒湥А�
子谦笑了:
『我得了不少,妹妹若是喜欢,送与妹妹些也没什么,紫荆,包一大包来,等回去时,给妹妹带着』
谢桥歪歪头道:
『那我可不客气了,倒是偏了子谦哥哥的好茶叶』
子谦却笑了,从那边的博古架上挪下来一个木头匣子,放在炕几上打开:
『妹妹瞧瞧这个可喜欢』
谢宜岳外放云州府
谢桥勾着头好奇的看过去,匣子中陈列着大小不规则的琥珀,整整十块,颜色通透漂亮,其中最大的一块,谢桥伸手拈起来,对着窗外透过来的光线细瞧,里面有两只展翅的蜜蜂,翎毛完整,形态自然,栩栩如生,这大概就是书上说的琥珀藏蜂了,保存的如此完好真真少见。
子谦瞧着谢桥爱不释手的模样,就知道这样东西对了她的心思,心里头不禁一阵舒畅。琥珀其实并不算很珍贵的东西,只是这样成色的却也不容易寻。这还是年前他去知古斋里头逛,偶然间看到的,一打眼就瞧上了,心里掂量着这样的玩意,必是谢桥喜欢的,便买了回来,搁到了现在才有机会给她。
目光温温悄无声息的落在谢桥身上,今儿穿了一身淡黄的衣裳,配着头上一只蜜蜡的芍药花,显得越发娇艳明丽,仿佛不知不觉中,小丫头也长大了。
后面的巧兰被紫荆轻轻一拽,两人出了里间,巧兰不禁回头望了一眼,子谦少爷的心思却也再明白不过了,只她家姑娘瞧着却和平常无两样。
紫荆拉着她来在外屋,端过来炭盆放在近处,又让底下的小丫头端了一盘子干果蜜饯,冲了滚滚的一壶茶来,两人坐在杌子上吃零嘴说话儿。
巧兰扫了里外一眼低声道:
『紫宛姐姐怎么不见,过年的时候还见了的』
紫荆目光一闪,知道屋里的事情万万不能传出去,更别提这位还是谢姑娘跟前的人,更是不能透过一点风的,遂有些吱吱呜呜的道:
『那个,打过了年她就病了,请大夫瞧过也没见好,姑太太索性做主,先让她家去养着身子去了』
巧兰便知道这里面肯定有事,却也不好再追根问底的,遂岔开话题去说些活计绣花上面的心得,耳朵却听着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