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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非-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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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林公主受苦受难,他舍不得;可要惩罚江凝菲,他还是舍不得。
他停了许久,凄苦地笑了,说道:“当男人当成这样,我也真是窝囊。你害死了自己的孩子还不够,为什么还要去咒银林。孩子是无辜的,你为什么就是这么蛇蝎心肠。虎毒尚且不食子,你就如此恶毒?现在孩子死了,你满意了吧。江凝菲,你好,你真好啊,你口口声声说爱我,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别忘了他们也都是我的骨肉!”
他一只手拎着宁非的襟口,另一只手握拳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起,始终还是下不了手再打她。
宁非勉强睁开眼睛,她到现在才知道公主的孩子终于也没能成活,至于是死胎还是死婴的问题,徐灿自己都不明白,宁非更是不知。
她身上难受几近晕厥,脑子里却迅速运转,瞬间将日渐所见联系起来,早闻皇宫龙子龙孙一脉往往生产不易子嗣艰难,与他们惯常的生活习惯有莫大的关系。他们以为是奢华的、彰显身份的东西,实际上不少都是暗藏杀机的慢性毒素。
公主此次产下死胎,铅毒、红花当是罪魁祸首。可是她说的明白吗?要不要附带一堂生理卫生课和物理化学课?不论在古代还是现代,愚昧无知症候群的经典症状都是一样的,与脑袋被门夹了的男人讲道理更是对牛弹琴。
宁非的目光让徐灿一阵心虚胆寒。徐灿从那视线中感受到了清晰得如有实质的情绪,好像她对自己失望之极、嘲讽之极。分明是被他牢牢掌握在手中的女人,分明是现在虚弱地被他抓在手里的女人,却用高高在上的视线看他。从来没有哪个女人居然还能这样,就连一国国母的皇后殿下也不曾如此。
徐灿不知不觉间松开了手指,宁非从他手中滑落在地面。
她头还晕眩,扶额坐在地面上,视线始终胶着在徐灿身上。徐灿心慌意乱,说道:“闭上你的眼睛。”
宁非嘴角勾起,不屑地笑道:“她们又在你面前搬弄什么是非了?你也不问问我就信了?徐灿我真是太佩服你了,如此好骗,战场上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徐灿看着她,像看一个怪物一样。
如果江凝菲还活着,一定会被徐灿伤得体无完肤。她活着的时候已经够遭罪了,死了还要受这种诽谤,而徐灿居然都信。

   【一女出逃夜,两男离府天】
11【一女出逃夜,两男离府天】

悲伤绝望的情绪又涌上来了,宁非其实知道的,江凝菲其实还留在这世上,她的记忆留给了她,悲哀痛苦都留给了她。江凝菲深深爱恋徐灿,这样的感觉也留给了她。
但是爱又怎么样,那是江凝菲的爱,此时的悲伤绝望都是错觉,江凝菲的感情不曾发生在宁非身上。宁非不会爱上这么没用的男人,就算一时脑袋进水曾经恋过,也会强逼自己狠心踢开。
对于自己,宁非从来都狠得下心,何况对于仅仅是留给她的一段记忆。
她说:“你就听公主一面之词,你怎么从来都不信我?”
徐灿梦游般地说道:“天做孽犹可恕,自做孽不可活。”
“我江凝菲何时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比起你这个杀人放火的将军,比起那个在宫中不知害了多少宫女的公主,比起你府里这一干吃人不吐骨头的管家丫鬟,我算得上什么。”宁非冷笑道,“我曾听闻一个故事。爱柑者说柑橘酸甜适口,什么都是好的;不爱柑者说柑橘要么就是甜得发腻,要么就是酸得倒牙,什么都是不好的。如今倒真是好了,徐灿你真是好样的男儿汉,爱憎分明,对公主你就是那爱柑者,对我你就是那不爱柑者。自古以来那句大俗话你不也听说过吗,只闻新人笑,哪见旧人哭。银林公主落泪你觉得是温柔可爱,我若找你哭诉便是泼妇闹夫。虽说可怜人也有可恨之处,但你就从来都只抓住我的可恨,银林的可恨你是一丁一点地都视而不见。你这选择性失明的功力委实炉火纯青,让我不佩服都不行。”
“住口,你闭嘴,你要敢说下去,要再说下去……”
徐灿知道自己打人理亏,想要道歉却拉不下面子。宁非脸颊上肿起老高,五指印清楚分明,她因头晕未退抚额冷笑,越发让他心惊。
徐灿自小至大,哪里曾见过如此与他针锋相对的江凝菲。这就是该拿出来对待丈夫的态度吗,这就是被他生父母宠出来的儿媳妇吗,这就是被他自小至大呵护备至的江凝菲吗?
他怒气又起,恨声道:“我真想不到你今日会变得如此,不如将你休出府去,一刀两断算是干净!”
宁非呆怔坐在地上有些回不过神来。头脑还是半晕眩的,既是悲哀又是高兴,想不到得来全不费工夫,经此一事,徐灿是要把她给休了。

宁非初来乍道之时,因感怀于江凝菲的怨气,曾经打定主意要让徐灿知道什么是悔之莫及。可是经过近月的生活,宁非觉悟了,她的生命是如此宝贵,何必与此等混人浪费时间。莫说是与徐灿讲道理,就连同处于一个屋檐下呼吸都让她觉得憋闷无比。
她前一日才从账册上扯了带有徐灿签名花押的纸张,想要自己伪造休书,现在倒好,徐灿自己已起了这个念头。
她扶墙站起,徐灿高她一头有余,又站得只有一步之差,于是只得仰头看人:“既如此,请你早日把休书写了,我们也好一拍两散,你自与公主和和美美地过日子去,咱俩一刀两断是个干净。”
徐灿叹了口气:“我那是说气话,你何必再激我。你知道被休之妻是多么凄惨吗,处处遭人白眼受人鄙视,如同被人穿破的鞋子,想要另觅夫家是再不可得。你不听说过一句话,宁娶初嫁无盐妻,不纳再嫁西施妾。我又如何忍心让你沦落天涯没有着落。”
宁非哑口无言,心道我是真正想要被休的啊,你以为你现在是在行善吗。
正要再做奋力一搏,外面忽急急忙忙冲进一人,待看时,是公主身边的高嬷嬷,她面白如纸神色慌张,徐灿回头看见这样心里就知道事情有异了。
他转身要走,宁非赶紧扯住他衣袖说:“你若真还对我有一丝旧情就下休书,我是再不愿与其他女人共用一个男人的。”
高嬷嬷进了屋里,顾不得徐灿和宁非在谈事情,大喊道:“公主、公主那边是不好了!”她扯住徐灿另一边衣袖哭道:“太医原本以为没事,没想到公主产下胎盘后居然大出血,现在血还未止,情势危急。”
宁非转瞬之间就转过几个念头,犹豫是要继续抓着徐灿让他即行休妻,还是要放开他让他去公主身边。因想到此时妇人生产便是与阎王殿隔层纱,或许公主真的不成,终决定松手让徐灿自去。
——休妻的事情,只好此后再做计较。
作此决定委实不易,她就犹豫了一眨眼的功夫,哪想得徐灿竟然直抽出怀中匕首,一刀落下斩断衣袖。他挥刀太快,又不留余地,刀尖顿时划过宁非四根手指的指背。
徐灿觉出刀尖滞涩,再一看时,看到宁非手中还执着自己的半截衣袖,手指上留下一条整齐的雪白刀痕,那道皮肉翻卷的雪白陷裂瞬间被殷红的血液填充,血液凝聚成豆大的珠子,一滴滴滚落下地。
宁非初时还没觉出自己被伤了,指背上只有被指甲刮过一般的麻痒,但见徐灿视线凝固在自己手上,才奇怪地将手背翻过来。看到那道刀痕,暗叫不好,沮丧得几乎如同高考落地四级不过工作被辞上网被砖。
果然徐灿还是对江凝菲有着留恋的,他虽气愤难平,终究不忍休妻,对门外的下人说:“为二夫人包扎伤口,将她关入柴房三日反省,任何人不得与她说话。”
说罢再不回头地走了。

徐灿进得公主房内,太医、稳婆忙得团团乱转,章太医静心凝神地落针止血,不多时,那血渐渐止了,众人才松了一口气。
天色很快暗了下来,徐灿从昨日早上被宫使传去公干,下午得知公主难产,此后就一直到现在,不眠不休地忙碌已经十八个时辰了。一日之间发生这么多事情,孩子死了,公主命危,凝菲又给他添堵,他略感疲惫地靠坐在公主旁边,为她擦拭额上的细汗,眼前一晃一晃的都是殷红的血色。
十分奇怪的是,公主明明出了那么多血,他入房时看到都觉得可能救不回来了,可是现在想到的却是……青葱指背上的一道血流落地……
他开始犹豫,可是她也太不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公主都命危了还跟他玩欲擒故纵的把戏,口里说是要休书,可若他真写了,八成就要用上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式要他撤回了。
心里气愤难平,到底心疼不过,还是吩咐下人去为她在柴房里多添几床被子。再想想,让人再给她备一个手炉。
想了想,继续叫人来,把他房里的狼皮褥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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