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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说着又是鼻音浓重,泪水再次洇了满脸。她抬手胡乱擦去,一张小脸变成了花猫一般:“若碰不到人是最好,若碰到了人,你只一口咬定你是来帮厨的。你年纪小,又是内力全无,说不定能放你一条生路。”
我点点头,抓住她袖子轻声道:“咱们跑得出一个是一个。若你能跑得出去,千万莫要回头来寻我,省得两个都交代在这儿,不划算的很。”
楚修竹强笑一声,拉起我道:“我答应了要护你周全,就定不会食言!——放心,我们一定逃得出去!走!”
她拉着我跑跑停停,将要越过山头时,突闻得连声爆响,山顶随之腾起黄烟阵阵。楚修竹大惊失色,按着我后颈将我掼在地上,自己也伏在地上,用手臂掩住口鼻,又向我使眼色要我照做。
我也学她使袖子遮住口鼻,暗中却偷偷深呼吸几次,仔细闻那黄烟味道。
这并不是我悍不畏死,而是我一没有半分内力在身,二是这几年经多了虎狼之药,身体早产生了耐药性,寻常剂量的砒霜都不能奈我何,更别说这已经被劲风冲淡的区区毒烟了。
我深吸一口气,让气味在肺子里回味片刻,辨别出这毒烟正如楚修竹所言,有闭锁经脉的作用,然而却没什么大的毒性。一旦中毒,只要老老实实坐着,不强行运功,多喝些茶水,过得几个时辰毒性随尿液自然排出,这毒也就算解了。
看来魔教并不打算要了所有人的性命,找人一说,恐怕是真的。
我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楚修竹,又偷偷摸出韩掌门刚刚塞给我的药丸,手上用力,捻破外头裹着的丸衣,放在鼻子下头闻了闻。
一股浓烈的苦杏仁味扑鼻而来,我皱眉将药丸扔在地上。看来药丸里头藏的就算不是毒药,也是极厉害的刚猛药物。
我当然相信韩掌门会拼命保全楚修竹性命,不会当真给她毒药害她丧命,正如我不信他也会将我看得那么重。思及此,再想到他方才对楚修竹说的那句“尽力护她周全”,我不由得有些后背发凉。
如此不合常理,他心里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黄烟随着呼啸的夜风很快消散于无形,为稳妥起见,楚修竹又等了一会才拉我起来,我二人匆匆整了整衣衫,再次跌跌撞撞地奔向山下。
然而我们的好运却没有一直继续下去。不到盏茶功夫,突听到前方一个声音沉声道:“两位姑娘,请随我走一趟。”
随着说话声,一人慢慢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一身黑衣,以黑布蒙面,手持一柄极宽极长的铁剑,虽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却仍可看出此人年岁不大,顶多不过二十岁出头。
楚修竹怯怯停下,抖着声音哽咽道:“大,大爷,求求你放了我们吧,我们只是过来帮几天厨的,和青阳派没有干系啊!”说着痛哭失声,整个人都抖作一团,脚一软跪在地上,“大爷您行行好,念在我和我妹子孤苦伶仃的份上……”
那人丝毫不为所动,冷冷道:“请跟我走一趟。”
楚修竹哭得更加大声,我心领神会,也跪在地上,身子尽量挡住那人视线,低低地劝她:“姐姐你别哭……”又转头向黑衣人软声哀求,“大哥哥你行行好,要不我留下,让我姐姐走……”
那人沉默半晌,微不可查地叹息一声。就在这一刹那间,楚修竹突然从地上弹起,抽出腰间软剑,如一支离弦的利剑向黑衣人飞射而去,剑刃寒光闪闪,如灵蛇一般直指他面门!
黑衣人低喝一声:“来得好!”也不见他动作,上半身竟生生错开两寸,侧身堪堪避过剑芒,手中巨剑一翻,用剑身横着击向她左肩。
这却是手下留情的招式,若这一招用的是剑刃,她的整条左臂便就此废了。
楚修竹闷哼一声落回地上,半跪着身子挡在我身前,扬头看着黑衣人。
黑衣人淡淡道:“你就算没有中毒,也是打不过我的,放下剑,跟我走罢!”
楚修竹咬牙道:“打不过也要打!”打字刚刚出口,她再次揉身扑上,一柄软剑舞得如月华漫天,剑剑直指黑衣人身上要害,一时间分不清哪个是实招,哪个是虚影,端得是虚实莫辩,气势逼人。
那人终于移动脚步,守着方寸之地与她见招拆招。他出招虽缓,却每每能够后发先至,每一招都实打实地招呼过去。楚修竹避之不及,又碍于他兵器沉重不敢硬接,只得与他缠斗在一处,须臾间二三十招过去,竟不能越过那人分毫,情急之下大喊一声:“你先走!”喊罢竟是合身攻上,剑招陡然变得凌厉凶狠,招招都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我苦笑一声,还未待说话,黑衣人却先沉声开口:“在我之后,还有高手专门候着漏网之鱼,他的功夫更胜我一筹。你连我都打不过,你这妹子又是毫无内力,就算侥幸过了我这关,也必不能全身而退,你又何必执着!快快弃剑跟我回去,我家主人定不会伤你们性命!”
说罢剑芒一吐,只听铿的一声双剑相交,楚修竹蹬蹬蹬连退三步,被我急忙扶住,一低头,竟哇的吐出一口血来。
我忙伸手探她脉搏,急道:“你已中了毒,别再打了!”边说边捏住她手臂向她使眼色:硬拼不行,我们还可以智取!
楚修竹惨笑一声甩开我手,使袖子擦了擦血迹,前跨一步横剑当胸,仍是将我挡在身后:“再来!”
黑衣人似有震动,他注目楚修竹良久,又看了看我,再看向她时,目光里便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我只得一人,若你现在施展轻功逃走,我手上抓着你妹子,定然是追不上你的。”
楚修竹冷笑一声,昂然道:“同门情谊,你这魔教狂徒怎能领会!少废话,出招吧!”
黑衣人继续道:“你若现在逃走,日后还有机会为你妹子报仇,若是非要和你妹子绑在一处,你们二人今日必死无疑。”
我长叹一声:“这位大哥说得对,我刚刚所言也句句真心,师姐,你走吧!”
楚修竹的声音依旧沉稳:“共死好过独活,至少我问心无愧!”
黑衣人沉默片刻,也横剑当胸:“打赢我,我就放你们走!”
楚修竹娇叱一声,再次合身扑上。
月光明晃晃地照在两柄长剑上,双剑一刚一柔,一快一慢,斗在一处却是软剑招招紧逼,巨剑节节败退,全不复方才进退之势。楚修竹不欲恋战,十几招之后故意卖了个破绽,胸前空洞大开,那黑衣人竟也上当,压上一步举剑就刺,楚修竹长笑一声:“来得好!”左手搭住他前伸的右手,整个人借力一转滑到他身侧,手中剑芒突然再涨数寸。只听嗤的一声,黑衣人胸前应声划开一道寸许深的血口!
楚修竹一愣:“你……”
我连忙上前拉住楚修竹手臂:“多谢大哥成全,我们走!”
黑衣人捂住胸口半跪在地,楚修竹站在他身前,迟疑片刻,也声若蚊蝇地开口:“谢谢。”
黑衣人扬起脸,一双黑眼睛里流露出些许暖意,他竟是在笑:“魔教狂徒也是有感情的。你……你们好自为之。”说罢手一撑地,保持着跪姿滑回阴影之中,须臾之后,竟是连轮廓都看不到了。
楚修竹向着黑暗注视片刻,便再次带着我飞奔。许是顾忌那黑衣人说的话,她也顾不得其他,匆忙提气施展轻功,几个起落之后喘息更加粗重,仿佛连呼吸都十分困难。她顿了顿身形,勉强带着我隐入树下的阴影,落地时脚步踉跄,竟是站都站不稳了。
我反手扶住她,低声劝道:“别再运功了。我们已经走了足够远,再有不到一里路就能看到人家,我扶你下山!”
楚修竹点点头,将软剑收回腰间,抓住我手低笑道:“若能成功逃过此劫,我就带你去见……见我今天去见的那个人。”说着,嘴角又渗出一丝血来。
我心中酸涩,一边架着她慢慢往山下走一边用袖子替她擦去血迹,面上挤出几分笑意:“好啊,我记下了,你可不能食言!”
她低低咳嗽一声,又笑道:“自然不会。只是……只是你别笑话我,他天生是哑的,不能说话。”
我也笑道:“既不能甜言蜜语,师姐却依旧对他青眼有加,可见那位哥哥确是人中龙凤的,我可是等不及要见他一见啦。”
楚修�